66、梦尽其梦 柳怀英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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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欲燃似业火焚身，他的灵魂悄然坠落，从极端的禁欲到无边的狂欢。
还记得这里吗？还记得这里吗？
“我记得。”她清澈的黑眸是情/欲漩涡中唯一的归宿，柳怀英喃喃开口，他怎么可能忘记？
这是他的尘梦，是他的温柔乡，是他的极乐之国。纵使万般隐忍，理智依然在欲/海中沉浮，声色犬马，最后拉扯出他心底的魔。
魔，欲念是魔，是沉疴难愈的恶疾，是骨血里洗不掉的肮脏，是命运赋予柳氏一族的诅咒。
只是片刻的沉沦，他便幡然醒悟。
质问的声音无端而起，若是听凭欲念的驱使，掠夺她的贞洁，占有她的身体，这样的情还算干净纯粹吗？
“可是楚辞，这只是梦而已。”他的声音压抑低沉，翻涌的情/潮骤然被镇压在寒冰之下。
他肮脏卑劣，如今又更兼懦弱。他早该意识到，能得其一束目光的垂怜便是恩赐，断不可妄想将污秽的根源侵染入她的身体。
光影无心，晦明关情，摇曳的烛火牵扯着他们的恩和缘，心脏不自控地悸动。
楚辞眼睫翕动，令双目中映澈的少年身形亦为之一颤。他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只是梦而已，”柳怀英再一次重复，眼睫垂落，生生压下眸底的情愫，只道，“不可当真。”
这话既是在答复她，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柳怀英可以堕落，但楚辞不行。
楚辞微微狭眸，她的指尖停留着攀在他腰身上的触感，现在却被迫抽离。
胸口似乎被拥堵，让她有一瞬间的感伤。她张了张嘴，又那么一刻，想要剥开他的圣人皮囊，去攫取他的真心。
可是兵临城下，她也犹豫了，他明明就站在红尘场中，却又偏偏压下了满腔深情。
“不可当真？”楚辞笑了笑，迈着步子重新向他逼近，“怀英，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梦是假的，那你的心呢？”
她没有再度触碰他的身体，但眼神却比方才更为锋利。
柳怀英只得继续后退，脚下一绊，便跌坐在红绸掩映床榻上。
他真是要疯了，一旦接触到这里，那种令人痴迷的温存便疯狂吞噬他的信念。
她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的距离，黑眸如同明镜一般，照出他被欲望纠缠的模样。
“楚辞...”他已经堕落，只能念出她的名字，像是颠沛流离的信徒呼唤着他的神明。
也正是在这一瞬，少女黑眸一凝，似乎从中读懂了什么。
他不是在拒绝，而是在逃避。她的靠近，分明也契合了他的真心。
是有什么隐情吗？所以才会对这样的亲近如此抵抗？
楚辞没有再逼近，目光细细扫过他的眉眼。为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少年泛红的眼尾已经诉尽衷肠，可紧促的眉宇却仍然压抑克制。这样的克制绝不是来自于礼教规则的束缚，而是源于另一种阴影。
她略过了太多细节，热血上涌便只贪图一时之趣，义无反顾的，却忘记了他的立场。
楚辞在心中叹气，此情如是，此景如是，可他的犹疑却让她不忍再强行靠近。
怀英啊，怀英，他的心里藏着秘密。
床架上垂落的红绸被楚辞从他身后牵了过来，在少年凌乱的气息中，她将猩红的布料覆盖住他的眉眼。
“楚辞？”他又一次唤着她的名字，这一次的声音更加颤抖。
“不用怕，很快就好了。”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有怨怼，没有惆怅，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不久前，她身上古拙的檀木香一点点驱散他的不安。
下一瞬，她压在红绸上的指尖移开，红绸垂落，他再度落入她明亮的黑眸中，视野之余却又有一抹雪白闯入，那是一朵雪白的荼蘼，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手中。
“送给你的，”她的眼，将暧昧的光影揉碎成温暖的笑意，“梦里花哦，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场梦做的格外持久，前半夜混乱，后半夜整肃。为了物尽其用，梦尽其梦，楚辞最后又将梦境化成了冰室，刻苦地温习了一遍朔方城心法。
原因无他，若是能尽快祛除体内妖术，说不定还能早点被放出去。
楚辞再次醒来时，竟然感觉格外温暖，而这种温暖不止停留在肌肤之上，更来自于...氛围。
她扫视一眼周围，冰室里站满了人，温询、姜玉引、牧云、欧阳景、沈悦岚。
霜断窟，名字听着冷冷清清，没想到还挺招人气的。
楚辞受宠若惊地起身，低头一看，冰床上垫着厚厚的毛毡，身上还披着柔软的狐裘，简直不要太贴心。
“睡得挺香啊，”牧云道，“要不是我们来得早，你头发都能被烧成秃子。”
头发？楚辞闻言赶紧伸手摸了摸头皮，一撮焦黄的毛被她薅了下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厥过去。
沈悦岚赶忙上前安慰：“别听小牧瞎说，只是烧到了一点发梢，梳理一下便好。”
沈悦岚说罢，真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黄花梨木梳，整理楚辞散乱的鬓发。
姜玉引也凑了上来，皱眉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居然靠近火灶就睡着了。”
她话虽如此，却还是用灵力结成风刃，将楚辞被火烧焦的发梢除去。
“我倒是觉得楚姑娘还挺精灵得，居然能想办法在霜断窟内生火。想当年，我们几个在这里修炼时，谁不是被冻得够呛。”欧阳景打趣道，“我记得就连阿询出来的时候，都险些摔了跟头。”
温询面色一赧，低头道：“不堪回首，欧阳师兄莫要再提了。”
霜断窟修炼可以算是朔方城弟子都得进习的功课，人人都在此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回忆，旧事重提，小小的冰室内竟热闹起来。
楚辞抬眸，看着几人，思绪却又回到了另一个没有到访的人身上。
柳怀英怎么没来？
她一蹙眉，姜玉引便看出了她的疑虑，俯身道：“怀英师兄昨晚在执法堂领了罚，在思过崖关禁闭呢。”
“哦，原来如此。”楚辞点点头，神色如常。
姜玉引微愕：“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辞想了想道；“他被罚了多久？”
“十五日。”
楚辞思忖道：“那还好，不算太长，估计也是酌情处理的吧。”
姜玉引：“怀英师兄刚回门中就被罚，你一点都不惊讶？”
楚辞道：“你也说了，是领罚，想来便是他先自陈己过，然后再行处罚。以你怀英师兄的性子，如此行事，很合理。”
姜玉引张了张嘴，一时失语，搞不懂真的搞不懂，这二人已经心照不宣到这种地步了吗？
“先不说这个了，”沈悦岚从欧阳景手中接过瓷盅，温声道，“我让阿景一直用灵力护着，现下也还是温热的。听说你体质有异，灵丹灵药很难见效，这只是普通的红糖姜水，虽是凡品，但我想着或许能助你驱寒。”
楚辞连声道谢，接过瓷盅，果然触手生温。沈悦岚与她不过昨日相识，却如此有心。楚辞感动得几欲垂泪，当即便一口闷下。
孰料，温热的暖流刚刚漫过喉咙，她就后悔。她的目光从众人的表情上梭巡而过，除了沈悦岚一脸欣慰，其他人都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姜玉引甚至手伸到了一半，凝滞在空中
红糖姜水啊，这只是平平无奇的红糖姜水啊，楚辞鼻头一酸，她这一次是真的想哭。
朔方城这块地指定有什么说法，洞天福地，灵气充裕，但偏偏不得灶王神待见。
姜玉引熬得灵药，恶心得令人发指，而沈悦岚熬得红糖姜水，简直比她的人生还要苦。
她喉头一哽，近乎酸涩地咽了下去，甚至在沈悦岚期待的眼神中扯出一个笑容。
“多谢岚姐姐，喝下之后，果然觉得身子一暖呢？”哎，可不是得暖了，苦得她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躁动了。
她说完这句话，沈悦岚身后几人目光顿时一变，尤其是欧阳景，看她的眼神甚至充满了倾佩。
沈悦岚眼睛一亮，笑道：“有用就好，我就说这红糖姜水没那么难弄。阿景，偏不让我动手。”
她说着嗔怒地瞪了欧阳景一眼，后者只得笑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辛苦了。”
在场众人也连忙跟着附和，可以想见，沈悦岚平日里厨兴大发时，他们得跟着遭了多少罪。
楚辞隐忍舌尖久不散去苦意，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心中却在考量另一件事。
姜玉引他们能进入霜断窟，至少说明，裴彧布下冰墙结界的目的绝不是围困她。
这样想来，四十九日的禁闭时间，便有了可以转圜的余地。
霜断窟冰室虽有助于修行，但寒冷彻骨的环境，确是一种折磨。他们今日前来探望，便是考虑到这一点，毛毡毯和狐裘都是难得的御寒之物。
千秋集宴在即，事务繁忙，众人相继离开，最后只有姜玉引留了下来。
“说罢，”姜玉引一屁股坐在楚辞身侧，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楚辞抱着沈悦岚带来的手炉，将狐裘和之前的氅衣一齐裹在身上，像极了一只蜗居的仓鼠。
她在众人临行之时，单独留下姜玉引，自然是为了解惑。楚辞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昨夜的梦，她很难不耿耿于怀。
她既有摘花之心，亦有静候花开的善意。
可这朵花，已然盛放，却仍然隔着一层迷雾。
那道迷雾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他眼中的阴影，心底的秘密又来源于何处？
她将手炉搁置在一旁，有些笨拙地挪动身子，殷切问道：“你知不知道，柳怀英的身世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梦尽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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