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霜断寒窟 若是身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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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引和牧云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他们不敢说话太大声，因为再往前一段距离，便是裴彧的身影。
牧云道：“我们沁风岑虽然没有隐秀峰漂亮，但是这里位置最好，你之后要是想去栖霞坪，云洗台，明镜楼，都能走着去，不用经过传送法阵的。”
姜玉引点点头，表示赞同：“隐秀峰是最偏远的，就算通过传送阵也要消耗很多灵力。若是课业繁重或是有师门内务需要处理，连怀英师兄都不回隐秀峰，而是直接待在明镜楼或者是执法堂。”
“楚辞？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吗？”见眼前之人久久没有回应，姜玉引稍稍大声了点，“楚辞！”
裴彧立刻顿足，回头眉头紧锁地瞪了他们一眼。
姜玉引和牧云只得缩了缩肩膀，低眉缄口。
沁风岑位于朔方城东南侧，要穿过一片竹林。太白山上，终年寒冬，月色穿林，疏影斑驳，寒光映雪，碎琼乱玉。
这便又成一景，琼林疏影。
姜玉引和牧云的话楚辞并不是没有听到，只是有些不走心。
上山之前，她还在考虑朔方城会怎样安排自己的住处，偌大的一个仙门，应当会给她安排一个居住条件不错的客房。
只不过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却招惹上了这位剑骨前辈。
针对方才裴彧的态度来看，他对楚辞应当是极为不喜，之所以把她一并给带到沁风岑，应当也只是想着监视她这个不安分的隐患，以防祸水东流。
“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几个，各自回自己的住所。”
沁风岑，弟子居，裴彧转身对着一干弟子说道，语气照样冷酷无情，“明早课业，不许迟到。”
“至于你，”青年已经黑的不能再黑的脸色在瞥见楚辞后，又是一黯，不咸不淡道：“继续跟我走。”
楚辞连忙作揖称是，顺带又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欲言又止的姜玉引和牧云二人，跟上了裴彧的脚步。
地上的影子倏而从密集变得寥落，绕过弟子居和长老殿，青石板也渐渐变成了雪泥地。沁风岑顾名思义，因地势方位原因，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风口。
之前好歹有竹林，居所作掩护，现在越走越偏僻，朔风直吹得人心里犯怵。
楚辞现在也琢磨不出这位尚穆长老的意图。她心绪被风吹得飘忽不定，便开始胡思乱想。
就现在情形来看，似乎也不像是要监视她，难不成，这位冷面无私的长老打算就地把她这个魔族罪徒给处决了？
毕竟朔方城也设有封魔禁地，就是在仙门中享誉盛名，在魔族中臭名昭著的镇魂窟。
若是以她往日的修为，魔族三大酷狱都闯得了，何况区区一个镇魂窟，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没有灵力，用不了傀术，她一旦被关进去，立马就会被孽妖恶鬼撕成碎片。
正在此时一阵罡风吹过，她天生畏寒，不禁打了个哆嗦，耳中嗡鸣，似乎真的听到了远处鬼哭狼嚎的呜咽声，她当即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裴彧察觉到脚步声停下，也在此时回头，眉头紧锁地看向她。
楚辞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前前前辈，您这是要带我去何处啊？”
甫一对上权威，楚辞便会习惯性地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魔族中人刚愎自用，她这样做可以有效地规避锋芒，苟且偷生。
可这套表情落在仙门尊者的眼中，这却正好是一副阿谀奉承的小人作派。
裴彧冷哼一声，不悦道：“你认为我会带你去何处？”
“这，我怎么知道呢？”楚辞驾轻就熟地一脸烂笑，“不过您是尊者长辈，有什么吩咐，楚辞自当遵从。”
“照例而言，魔族之人，入我朔方城，去处便只有一个地方。”
裴彧冷漠地看着她，声音比雪山上的寒风还要刺骨。
楚辞的笑容一僵，目光中的神采黯淡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这么说来，前辈是早有安排。”
裴彧面不改色，并未回话，但沉默更加昭示了某种肯定。
楚辞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千回百转，她当然不认为朔方城真的会把自己安排到镇魂窟去，但是此时此刻此地没有别人，只有这个对她印象糟糕透顶的裴彧在。
保不齐，人家一怒之下，真的就要把她丢到镇魂窟。
那地方，就算只待上片刻，怕是要脱掉半层皮，到时候，就算阮灵微他们赶来捞她，也晚了。
这样想着，她便已经有了主意，在生存面前，尊严、体面、分寸这些都不重要，她必须得活着度过今晚。
“哎，既然如此，楚辞无话可说。”她叹了口气，在抬眸时，已是泪眼婆娑，泫然欲泣，她刻意将语气拿捏的凄凉悲壮，“朔方城有朔方城的规矩，还请前辈依例办事，就将我关入镇魂窟吧。”
“谁说要把你关入镇魂窟的？”
“您不是说魔族的人，只有一个去处吗？除了镇魂窟还能是哪？”
“那你是魔族的人吗？”裴彧冷笑着讥讽，“你不是已从魔族叛逃了？”
楚辞一噎，她好像被耍了
“尚宁要保下你，那些弟子们也重视你，”也裴彧继续道，“你没命了事小，若是连累我朔方城中因此生出龃龉，才是真的罪过。”
这意思听着便是不把她关起来了？被耍就被耍吧，她才不会纠结这些呢！
楚辞立刻长舒一口气，看着满地残雪也觉得晶莹可爱，但走着走着，她又觉得这一茬一茬的积雪不可爱了。
片刻之后，看着眼前偌大的冰洞，楚辞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这这这里是？”
裴彧道：“霜断窟。”
常言道，狡兔三窟，没想到这一窟又一窟，堵死的却是她的退路！
“前几日通信，玉引那孩子提及你身中妖术，药王谷的弟子想替你医治，奈何你体质特殊，用药也无济于事。”裴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霜断窟日常为我派弟子修行所用，可磨炼心性，增进体质，当然也能助你荡除妖祟魔气。”
霜断窟地如其名，地面，石壁，洞顶都覆盖着一层千年寒霜，洞窟之中矗立着一根巨大的冰柱，上面似乎雕刻着某些文字，绕过冰柱之后有甬道若干，开凿出无数个冰室。
楚辞冷汗直冒，这里也不行，在这里待着她一定会冻成傻子的，她必须得再挣扎一下。
“前辈，此处毕竟是朔方城修炼之地，我这人身上气息溷浊，只怕会污了这处洞府的清净，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最好还是不要染指此地。”她说着连忙往后退，想要离开这冰天雪地的洞窟，却不料背后猛地撞上的一处坚硬冰冷的石壁。
楚辞骇然回头，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凝结起一层冰墙，正好堵住了洞口。
裴彧的身影映射在透明的冰墙上，连同他声音一道传入楚辞耳目之中。
“无妨，你毕竟是尚宁的座上宾，自然应当特意关照。结界我已布下，以你平庸之质，”他的尾音不同于之前的淡漠，带着一丝恶意讥讽的腔调，“哼，待满四十九天之后再出来吧。”
说罢，裴彧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前辈！前辈！剑骨前辈！”楚辞奋力地拍打着坚若磐石的冰墙，徒劳地声诉。
“阿嚏！”
裴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打了喷嚏，浑身颤抖着转过身靠着冰墙滑落。
四十九天啊，楚辞悲极反笑，她一定会被冻成这霜断窟里最有特色的冰雕。
……
霜断窟中心的冰柱并非完全天然形成，凑近端详，方才能看见上面人为刻下的字符。
楚辞一边打寒战，一边观察着这些记录，其内容无非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于此静修共多少日”。
记录时间横跨年限极长，估计这洞窟也得是朔方城开山立派时就已存在。
大多数字迹已经有失工整，楚辞估摸着在此地修炼对这些人而言也是一种折磨，刻字时也十分不容易。
楚辞甚至发现了，姜玉引和牧云的名字，他们二人留下的记录格外潦草，在这里修炼了七日，便匆匆离开。
不过也有一些例外，譬如某人的字迹就格外稳重。
楚辞一直寻到冰柱下方，极为不起眼的角落，才找到了柳怀英留下的记录。
他居然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月，而且根据年月推断，柳怀英当时也不过十四岁，和现在的牧云差不多年纪。
不是人，他简直不是人。
看了一圈，她眼睛也乏了，楚辞只得懊丧地溜回了冰室。
还好霜断窟算是个修炼热门场地，有人来，就会留下痕迹。
过去的一个时辰，她一间一间冰室的扫荡过去，还真找到了一点可用之物。
她身上披着的氅衣，手边的烛台，一些零散的书本纸墨，好歹给这一亩三分地添上了一点生机。
她甚至还发现了一小截断刃，看上去锋利无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在此处，但楚辞已经懒得去琢磨这些了。
她用布料包裹住断刃一端，便可以作匕首使用。
她第一念头是跑到洞口去，用匕首挖冰墙，不过哼哧哼哧忙活了半天，冰墙皮都没掉，甚至还弹出一道劲风将她击倒。
嗯，这不是一般的墙。
她最后又挪到冰室里，用断刃对着墙角挖，好在这里冰层能挖开。
楚辞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壁灶，她不敢破坏书本，便将没用的废纸连同芥子囊中一切能助燃的物什直接扔进去，随后点燃火折子。
火光燃起的那一刻，楚辞感动地涕泗横流，她又趁着火势点燃了烛台，将冰室照亮，便抱着身子窝在壁灶旁就地取暖。
四十九天，她是待不住的，现在只有等外面的人来捞她了。这种束手无策的滋味，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正所谓借力者明，借智者宏，借势者成，身处困境而向人求助从来都不是窘事。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
眼前跳跃的火光逐渐变得忽明忽灭，她这几日是真的很累了，大氅严丝合缝地裹着身子，竟让她萌生出一种安全感。
温暖可以让人忘却严寒的侵袭，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隐约间似乎还闻到了某种香味，嗯？她刚刚从芥子囊里扔进去了什么东西？
香味越来越浓郁，周密地覆盖住口鼻，她在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事情，沉沉地坠入了梦境之中。
与此同时，思过崖，柳怀英点燃了越尘香，闭目凝神，打坐调息，也将自己的意识带入无边梦境。
若是身处两端，那么，便在梦里相见吧...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霜断寒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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