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香越尘俗 朔方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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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早就凉了，楚辞给斟上一杯，正准备宽慰下自己。妖术所侵带来的那股幽怨惆怅，仍然纠缠在心中。
奇异的是，昨晚做了一梦，现在倒还算可以自持。至少，凭她的意志力能够压制住面上不显。
不过这也恰恰证实了那梦中的春色，恰是花妖的妖术所致。
如果她的欲望需要通过梦境发泄，那岂不是她每晚都得和某人共赴云雨才行？
她并不觉得难为情，但是那梦境依然是一种超脱理智，难以掌控的存在；她举着茶杯，心中盘算着说辞，眼前这位乃是药王谷的弟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得从傅莲衣这里谋求些能为她所用的东西。
杯沿还未到沾到嘴边，便被一人夺了过去。
姜玉引左一杯右一杯，气势雄雄地给自己灌茶。
楚辞奇道：“你很渴吗？”
“舌干口燥，是火旺之症啊，光喝水可是不行的，”傅莲衣也道，“玉引师妹，切莫讳疾忌医，有病得治。”
“我才没病!”姜玉引突然大声道，将在座其余二人吓得一惊，她忿忿地瞪向楚辞，那一眼三分怒火，三分怨怼，还有四分心有不甘。
好烦！她真的好烦，十块金饼！转眼就没了，楚辞这个败家的，平日里对他们这都没这么大方，怎么见着傅莲衣就能慷慨解囊？
楚辞笑道：“没关系，想喝就多喝点。”
给孩子苦着了，心里闷得慌，也不能违背师门戒令，借酒浇愁，只能像这样以茶代酒。
“哎呀，茶水没有了，我再去给你沏一壶。”
她拎起茶壶刚欲起身，便又被姜玉引一把夺了过去：“不劳你费心！我自己去！”
说罢，气冲冲地抱着茶壶扬长而去。
楚辞看着姜玉引的背影，心中苦笑，这怕自己又是将人得罪了。
傅莲衣笑道：“看来连玉引师妹也看出来，楚姑娘这一百两黄金花得有多不值当。”
“值不值当，标准有二。其一在我，其一在你。楚辞以为，药王谷弟子的情谊可逾千金，这一百金便是花得物有所值。”楚辞道，“更何况，我方才服下的本就是货真价实的长生水，不是吗？”
药王谷居于应灵深山之中，钟灵毓秀，有山泉集日精月华，顺流而下。传闻引用此山泉水可九窍通郁,精神察滞,延年益寿千万岁。①
只不过价值百金一说，她当然知道，这是针对她一人的天价。药王谷的人若是有心敛财，也不至于衣着如此清贫。
傅莲衣用这种迂回方式，无非是想试试她的本色如何。二人初次见面，对于她这种魔族出身的人阖该谨慎一些。
楚辞心中叹道：哎，钱没了可以再赚，但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很重要，她和姜玉引不同，背后没有强大的师门。她必须得把握住所有值得相交的人，好在这么多年，人情世故于她已是信手拈来。
傅莲衣深深看她一眼，笑了笑：“这，倒是可以看作是长生水，但是想要解楚姑娘之疾，只怕罔效。”
楚辞挑眉，果然和名门正派打交道就是轻松，只要破了冰，人家就会顺着你的意思来。
“诚如傅药师所诊，我昨日为妖术所扰，为防行止有差，只得撞晕自己。”
“我们启程之前已经听闻了淮阳之事，今晨我也一同去看了城中姑娘们的伤势，以我药王谷之医术，并不难治愈。”傅莲衣想了想继续道，“只是，楚姑娘所发症状似乎和其他姑娘们不太一样。”
不一样，确实不一样，人家好歹守住了体面，不像她，昨晚那么饥渴难耐。
“花妖之术，伤人神魂，但楚姑娘体内的妖力，似乎更躁动一些。”
是很躁动，也就是她能忍，若是换了旁人被那股子邪气蹿体，哼，柳怀英早就清白难保。
傅莲衣有些黯然道：“这股妖力很不寻常，从方才的脉象看，我竟一时也想不到根除之法。”
她早有所预料，阿花湮灭之前的拼死一招，也就她能有此殊荣，以身受下了。
话说至此处，楚辞又觉得身上一阵阵泛冷，不及昨晚来势汹汹，但比她刚醒来时要强烈一些。
敢情还真是，晚上发泄，白日酝酿？
她斟酌片刻，道：“实不相瞒，或许正是因身中妖术，我昨夜入眠时，便作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梦。”
“不同寻常？”傅莲衣品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只说不同寻常，那便不是噩梦：“楚姑娘方便告知梦境有何古怪吗？”
楚辞皱着眉，揉了揉额角，闭上眼睛开始瞎扯，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梦里怎样翻云覆雨，只得道：“我往常从未做过如此诡异的梦境，一举一动都无法掌控。但梦醒之后，却能纾解妖术濡染。”
“医书有言，阴阳之气不调，五脏之气过盛，皆有所梦。”傅莲衣道，“不过我也认为梦由心生，梦中所见，心中所思而已。如果说这梦境发源于妖术的话。”
傅莲衣低眉想了想，打开药箱，又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螺钿漆器盒：“妖术虽然难解，但是这梦境却是可以操控的。”
操控梦境？楚辞不禁挑了挑眉，这倒是有点意外之喜。如果能操控梦境，那她是不是可以在梦里一切从心，为所欲为？
楚辞嘴角难压，光是想想就很令人激动。
“这是越尘香，曾有修士伴此香入眠，可于梦中炁载神灵，畅游宇宙，甚至修炼破境。”傅莲衣将香盒朝楚辞一推，“无论是解梦控梦造梦，都可以用此香。”
.....
同一时间，另一边，柳怀英低头看向手中的香盒，温询和牧云从廊下走入庭中。
“越尘香？怀英师兄，你怎么会向皇甫前辈求此香？”
牧云思索一番，恍然道：“难道是为了千秋集宴，是为了修炼？”他越想越笃定，“没必要吧，师兄，你四年前已经夺魁了，今年就给我们一个活路吧。”
“小牧云，就算你怀英师兄今年不参加比试，群英榜上也很难有你的名次吧！”
千秋集宴，为仙门四年一度的盛会。虽为盛会，但同时也是针对各门年轻弟子的试炼，成绩优异的前三十名才能上群英榜。
牧云一噎，气鼓鼓道：“师兄，你别看不起人，我现在就去修炼，今年我一定要上榜。”
待牧云走后，温询这才走至柳怀英身侧，道：“怀英，你今日面色不佳，是昨晚回房后没有休息好吗？”
柳怀英目光一滞，他不过小憩片刻，便入了梦，昨晚后半夜，根本再无心思入睡。
“我无事，师兄，”柳怀英淡淡道，“师尊今晨临行前嘱托，让我们暂时留在淮阳城中，协助皇甫先辈。回程之行，如今得再缓一缓。”
“多留几日倒也好，”温询笑了笑，“这样楚姑娘便多得几日时间考虑，是否与我们同行。”
他顿了顿，看向柳怀英手中的香盒，又道，“你也可以考虑是否要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报恩。”
......
于是，朔方城的人又在淮阳城停留了数日，他们倒是尽职尽责，一定要协助药王谷将城中姑娘们受损的面容彻底治愈。
不过他们忙前忙后，楚辞便闲得发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入睡后，点燃了越尘香，竟然都没有重新入梦。
她不敢浪费香料，只得先断了焚香。没有梦境，妖术所致的躁动没有办法缓解，这几日过的尤为难捱，她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楚辞垂眸看着手中洁白无瑕的纸扎花，妄想自己的心绪也能如此一般干净。
“太不容易了，”姜玉引一边抱怨，一边走入房中，“我守了齐府的小姐整整一天一夜。”
齐府的小姐也是被花妖荼毒的姑娘之一。
楚辞抬头看她一眼，只道：“怪不得这几日不见你们人影，原来是在忙这事。”
“毕竟灵微长老嘱咐了，让我们全力协助皇甫前辈，”姜玉引瘪瘪嘴，“他老人家就是这样，吹毛求疵。用药之后，必须让我们留下人守着，谨防伤口愈合过程中再出现异样。”
“好在师兄他们照顾我，让我先回来休息，不过他们还得继续守着，今晚怕是又不能睡了。”姜玉引眼睛一瞥，看见楚辞手中的东西，奇道：“诶，你这扎得是什么花？”
楚辞眉眼一弯道：“荼蘼，也叫佛见笑，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啊。”
姜玉引笑道：“谁送人白花啊，多不吉利！”
“哦，那你不想要？”
姜玉引吐了吐舌头：“要啊，谁说我不要了，好看就行，本姑娘才不在乎凶吉。”
楚辞笑了笑，没有多言，按照人间的习俗，送白花是为不详，但在魔都，在混沌道，其意义便完全颠倒了。
且不说混沌道本就没几个活人，自然无人在意这些习俗。而在她上位之后，得赠荼蘼花的人也都被认定为与千机大人有交情，无人敢招惹。
于是本为不详的白花，却渐渐成为了一种护身符的存在。
后来，她送得越来越多，甚至形成了一种风尚，是否有遗落转赠者，便也不得而知了。
纸扎的荼蘼，她扎了成千上万朵，熟能生巧，就算不用傀咒，也能栩栩如生。
姜玉引看着逐渐成形的纸花，忽道：“诶，你这花，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楚辞道：“或许是在丧葬祭祀时见过类似的供奉之物？”
“不是，不一样，”姜玉引摇了摇头，“你让我想想，好像是很久之前见过的，而且，我是在师门中见过！”
楚辞闻此，也是一惊：“你在朔方城见过这种花？”
“一定没错，”姜玉引笃定道“虽然我那时候才九岁，年纪虽小，但是那一年是我刚拜入师门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出山。”
朔方城，她的花？
楚辞手中一滞，忽然想到了不久之前，她窥见柳怀英识海时，那朵在雪境中的凌风而立的荼蘼。
“那你还记得，当时有发生什么变故吗？”
“那都是八年前了，你得让我想一想，”姜玉引凝眉思索，“我那时才刚入门，对师兄师姐们都还不太熟悉。至于有没有什么变故，呃，我记得那一年师门突然实行了新禁令，十四岁以下弟子全部禁止出山，而年长弟子也不能单独出行。”
楚辞思忖片刻，道：“为何突然实行禁令，你可知道？”
“我当时年岁小，资历浅，哪里有权过问？”姜玉引道，“总之禁令一直持续了三年，才彻底废除。要是这条禁令还在，牧云如今都没办法与我们同行。”
“三年，原来持续了这么久。”楚辞喃喃道，从她的十岁到十三岁，而十三岁，那正好是她取代师父的时候。
朔方城禁止年幼弟子外出，这倒很像是因为有弟子走失，才特意实行的。
楚辞问道：“你说你见过这样的花？你还记得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过的吗？”
“那你得再让我想想，”姜玉引摸了摸下巴，“师门居于太白山之巅，终年覆雪。别说花了，连颗草都难得一见。”
她头一歪，又否定道：“不过，这样说也不对。如果是在隐秀峰，还是有花草的，那时灵微长老特地用灵气化出的一片常春之地。”
“啊！我想起来，我就是在隐秀峰看见的这朵花。”
姜玉引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时候，隐秀峰为太白山一带，极为偏远，只有灵微长老及其两名弟子居住。
她彼时前往隐秀峰，也只是做个跑腿的差事，替人送药。
当时她并不知道是给送药，只是将药瓶放在了一株梨花树下。
梨树春生，宛若堆雪，她于仰望之际，心生流连，做了片刻的逗留。
正是这片刻的逗留让她看见了另一抹不一样的白色。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冰冷，这是朔方城灵力所带来的寒气，梨树转瞬凋零。
“识海境启，道心方定。”少年清越的声音响起，她闻声望去，与门扉掩映之中，恰巧看见了他开启境界时，一闪而过的识海。
那是谁的心境，如今已不言而喻。
隐秀峰，剑圣弟子，少年人。
稍纵即逝的记忆被重新唤起，姜玉引也由此琢磨出了一些渊源，意味深长地看向楚辞道：“你这花，我在怀英师兄的识海中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香越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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