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夜半尘梦 我们只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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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的微风拂在脸侧是冰冷的，然而烛灯一照，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跳重新被温暖捕获。
柳怀英唇角翕动，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女孩的掌心覆了上来，摁住了他。
“别动，你脏腑受损，千万不能乱动！”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听取建议不再挪动，但目光开始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四周。
于是，女孩掌心上移，又遮住了他的眼睛。
“呃，也别看，”他听见女孩干笑了两声，“嘿嘿，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好了。”
温热的感觉接触到薄而敏感的皮肤，他沉默一瞬，眼睫颤了颤，阖上了双目。
看见他终于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女孩才松了口气，悻悻然瞥了一眼柳怀英身侧两具面容狰狞的尸体。
千机营内经常出现这样死不瞑目的孩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平静地挨过傀线撕扯脏腑的瘙痒与疼痛。
女孩叹了口气，抓起斧头，又开始“哼哧哼哧”地刨坑，她动作加快了许多，不一会儿，便将板车上的尸体处理妥善。
而柳怀英躺在板车上，一边适应疼痛一边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怎样落入如今的境地的。
他记得自己只是下了山，到了山脚下的城镇之中，朔方城不会让年龄低于十四岁的弟子独自出行，所以，他出山都是与师兄同行。
可是后来，他却在半夜中惊醒，惊慌之中，发现自己手腕上被系上了一根猩红的丝线。
他视图挣脱那根来历不明的丝线，可是甫一催动灵力，丝线反而收束，勒入皮肉。他立刻想到同师兄们求救，但丝线另一端将他猛然一拽，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再然后...柳怀英没有再继续回忆下去，因为温热的触感又一次覆了上来，这一次堪堪擦过嘴唇，停在鼻尖。
他立刻睁眼，耳边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
“吓死我了，你的鼻息太微弱了，我还以为你又....”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面上由忧转为喜道：“还活着救好。你身上有伤，唔，我得想想将你带到什么地方治伤。”
女孩解开身上的外袍披在他身上，便开始拉动板车。
车辙咕噜咕噜地转动，伴随着她喃喃低语，传入他耳中：“千机营是不能回去了，绝对不能让师父发现我带活人回去；要不去找花月？不行不行，大概会被赶出来。混沌道上，似乎也没有给人开的医馆，哎，算了只能辛苦自己一下，把人拖到离诤那里去了。”
柳怀英有些失语，听她这样盘算，活像个处理牛羊的野贩子，有种违和的老练。
“诶，”木车忽然停了下来，女孩问道，“你身上有没有外伤啊？”
“你身上要是血腥味太重，肯定会吸引到混沌道上那一群饿鬼。打架倒是没什么，就怕动静闹得太大，被师父和尊上知道，那可就麻烦了。”
“哎呀，糟糕，忘记了你现在肯定还不能说话。”下一刻，木板车发出“嘎吱”一声脆响，柳怀英目光一震，她居然爬了上来，甚至还跨坐在他身上。
“为防万一，咱们还是得简单地处理一下外伤。”女孩眯着眼睛笑道，“你放心，虽然我没有学过医术，但是平日都是自己处理伤口的，熟练稳重，绝无半分差池。”
柳怀英皱了皱眉，她为什么一直在笑，现在的处境很值得高兴吗？还有为什么，她要靠的那么近，散落发梢甚至垂在了他的脸上，那上面有她方才刨坑时沾上的泥土，现在，也落在了他的鬓发上。
然而，诚如她所说，他不能乱动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上下其手，翻开他的衣袖，手指探到他的腰侧，攀援而上，眼看着就要扯开他的衣领。
柳怀英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憋出了两个字：“下去！”
……
“下去…下去吧...楚辞...”
画面陡然一转，回忆与妄念重叠，红罗帐暖，纷乱的绸缎垂下，揉碎了他的理智。
“嗯？”她轻哼一声，撑在他肩膀上，慢慢直起身，眉眼一弯，眸如春水，涟漪荡开，将他的面容圈在其中。
“下去？下哪儿去？怀英，你总得让我尝尝别的姿势啊？”
她将散落在身前的长发拢到一侧，帐外的暖光便毫无障碍地落在她的身上，一笔一画勾勒出起伏曼妙的曲线。
欲望开始漫无目的地膨胀，他微微喘息，顺着纤细的腰线，扶住了她即将坠落的身体：“你这样，很容易弄伤自己。”
“不会啊，真的不会的，呃......我只要适应一下就好了。”
她的双手也开始在他身上探索，指尖是微凉的，掌心却是温热的，就如同，肌肤是微凉的，但内里却是温热的。
破碎的声音从她喉中溢出，扬首之时，不经意间地蹙眉，再一次让他心中一痛，他又一次压制着躁动的欲望，用力握住她的腰身，不让她再继续。
她有些迷茫，垂首看着他，便又一次伏下身子，将脸埋在他的颈侧。
“不要阻止我，也不要拒绝我，好吗？”她一口咬在他的脖颈处，并没有用力，倒像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吻。
这一刻，她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一寸一寸蚕食他的理智，他怔愣一瞬，没有多言，只是伸手温柔地抚过她肆意铺散的长发，听见她在耳边低声轻语：
“怀英，我们只需要坠落.…..”
……
坠落的感觉突然袭来，柳怀英赫然睁眼，窗外的孤月都没有落下，原来他只不过是短暂地被欲望捕获。
方才的一切如石中火，隙中驹，只是耳边微弱而规律的气息提醒他，那个梦中人就在这里。
柳怀英起身，行至床榻边，时间又回到了不久之前，他借着月光凝视她的眉眼。
只是，她似乎睡得并不是很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还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伤口在痛吗？
柳怀英看向手中的药瓶，取出一些，敷在她额角的伤口上，朔方城不攻医术，但是治愈外伤的灵药却是常备，而灵药之所以是灵药，其效用必然是立竿见影的。
可是，这对她来说还是没用，额角的肿块没有半分消退的征兆。
柳怀英也皱起了眉头，她似乎一直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总是毫无顾忌地采取这种自损的方式。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她凌乱的鬓发，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方才的梦境已乱了他的道，他的心思不再清白坦荡，从现在起，每一次触碰都代表着亵渎，每一次凝视都是罪业。
就在这时，楚辞翻了个身，手臂从被褥中挣脱出来，一截手腕刚好垂在床边，露出的袖口处染着一道墨迹。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却极爱整洁，这道墨迹定然是作画时不慎沾上的。
于是，这仿佛成为了上天赐给他的契机。
隔着衣袖，柳怀英握住了她的手腕，用灵力洗去了她袖口上的污迹，他替她掖好被角便准备离开，眼眸一动，她不安的神色印入眼中，实在令人心揪。
柳怀英微顿，沉思一瞬，下一刻，房间内一缕微弱的白光乍现，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穿上眉目渐渐舒展的姑娘，轻声道：“安神宁息，希望你能做个好梦，楚辞。”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室内重回平静，这个夜晚应当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结束，但没过多久，又有一道急促的吸气声打破了这一切。
楚辞遽然睁眼，口中剧烈喘息着，她抓紧被褥，梦中旖旎靡乱的景象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天哪，她居然做了个春梦！
楚辞再一次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万幸的是，她后半夜没有在陷入任何荒唐梦境；然而不幸的是，清醒之后，胸腔中又是一股空虚寂寞冷。
此时此刻，楚辞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独守空房的怨妇，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愁字了得。
她简单收拾一下形容，卸下钗环，洗去妆面，才推门而出。
“楚辞？你醒了，快过来！”姜玉引坐在廊庑下，朝她招了招手，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看背影有些陌生。
直到走近了，那姑娘才转过身来，她身着石青色的窄袖素衣，满头乌发仅用一根乌木簪为束，肩上还斜挎着一个紫檀木箱。模样灵秀，有远山之钟毓，眉眼清澈，目若溪水潺潺。
“灵微长老昨夜已经带着皇甫前辈连夜入城了，”姜玉引介绍道：“这位便是皇甫盛前辈座下亲传弟子，傅莲衣，傅师姐。”
那姑娘扬眉一笑，声线清朗：“在下傅莲衣，幸会。”
随后，姜玉引又站到楚辞“这位是楚辞，呃，她现在与我们同行，是一个散...”
这番心虚说辞还未冒出苗头，便中道崩殂，楚辞抢先道：“魔尊座下三圣使其一，千机使，楚辞。”
她说罢，亦是微微一笑：“幸会。”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凝滞，仿佛目光相接，都能擦除火星。
姜玉引神色大变，低声斥道：“楚辞，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啊。”目光来回在二人身上梭巡，生怕她们因为身份立场，一言不合，大动干戈。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份担忧多余了。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房中，傅莲衣将手搭在楚辞的脉搏上，惊叹道：“原来傀师的脉象是这个样子啊.....真是不可思议。”
姜玉引心不在焉地斟上茶水，居然是她狭隘了，还以为楚辞魔族的身份会招来一场争端，结果什么也没发生，甚至傅莲衣似乎还对楚辞的身体构造体现出莫大的兴趣。
“诶，水溢出来了。”楚辞敲了敲桌子，善意得提醒道。
“哦，哦，抱歉，是我失礼了。”她赧然地低下头，擦去桌上的水痕，再重新斟好一杯递给楚辞，半晌后，却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楚辞的房间里，为什么她干活干得如此自然。
她想明白这一点后，刚想发作，就听傅莲衣又道：“不太妙，不太妙啊。”
她的所有注意力又立刻被这句话吸引：“哪里不太妙？”
“细弱迟缓，气血双亏，是大限之兆啊。”
姜玉引倒吸一口冷气，果然和她最初用灵力探查楚辞的经脉时，得到的结论是一样的：“那怎么办？能治吗？”
楚辞看她一眼，刚想安慰，自己这脉象从三岁开始基本就没变过，不能用等闲的眼光来看待，就听傅莲衣朗声一句：
“好说，当然有的治！”
楚辞：“？”
只见她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瓶金光灿灿药瓶，神采奕奕道：“只要服用了由我独家炮制益血补气丸，保证令阁下生龙活虎，重焕新生。”
楚辞：“...”
姜玉引:“...”
楚辞默然扭头，递给姜玉引一个“这对吗？”的眼神，后者只得干笑一下，悻悻然低下头。
“当然，若是楚姑娘想要强身健体，长命百岁，青春永驻，我这里还有壮骨丸，延年丹，玉容散，不止这些，还有...”
“哈哈哈，不必了，不必了，傅师姐，”姜玉引打断了她掏药的动作，“我今天请你来呢，是因为楚辞昨夜帮我们捉妖，不慎被那妖物算计了，所以想要请你帮忙看看。”
“哦，中了妖术啊，难怪我总觉得楚姑娘脉象之中似乎有一股风邪游走，”傅莲衣摸了摸下巴，有些故作深沉，道：“楚姑娘，可是有心神不宁，夜惊多梦之征？”
梦？楚辞面色一僵，想起昨夜那个春梦。
“不必多言，我早就觉得不对劲，”未待楚辞回答，傅莲衣又道：“想必楚姑娘额角的伤口也是受风邪所扰，难以入睡，所以才只得撞柱而眠。”
楚辞：......还真让你歪打正着给猜对了一半。
姜玉引焦心道：“哎，傅师姐果真医术精妙。楚辞这一身内忧外患的，你看能治吗？”
“当然能治！”傅莲衣又一次打开她那神秘的药箱，取出一个七彩琉璃瓶。
楚辞哭笑不得，没想到这药箱竟是属于内秀一派，外面看着其貌不扬，里面确却是大有乾坤，别的不说，光是这些药瓶药盒都足够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和她那位专爱用琉璃瓶装毒药的副使倒是有些殊途同归。
“我等药王谷弟子虽醉心医术，但是针对妖法侵袭，邪气入体的病症也是有应对之方，这个便是我用七七四十九种灵药，耗费了九九八十一天炮制，统共炼废了八九七十二次，才终得此一瓶的灵药，我将其称为升天入地长生水，内服外敷，皆可兼而有之。”她将这个华丽精美的琉璃瓶朝楚辞面前一推：“看在朔方城与我药王谷世代较好的面子上，也看在楚姑娘与我一见投缘的份上，这瓶举世无双，绝无仅有的长生水，您只需给我这个数。”
说罢，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姜玉引皱了皱眉：“一千钱？”
傅莲衣摇了摇头。
姜玉引瞪大了眼睛，又道：“一万钱？”
傅莲衣还是摇头。
“总不至于卖十万钱吧！”
傅莲衣道：“不是十万，是一百…”
“那就好，那就好。”
“两…”
“一百两！傅师姐，哪有你这样瞒天要价的？”
“黄金。”
傅莲衣终于把话说完，姜玉引却彻底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姜玉引拍案而起，一把抓起药箱，就要将人往门外撵。
姜玉引面无表情，麻木道：“药王谷高徒，您身负贵才，是我们自不量力，竟然请来您这尊大佛，抱歉，我们供不起，您请离开吧。”
傅莲衣试图挣脱出来，但奈何姜玉引倔脾气上来，使得尽是蛮力，区区一个医修哪里反抗的了，眼看着就要被推出门槛，一只手挡住了二人。
“玉引，何必急着下逐客令，”楚辞端着茶盏站在二人中间，笑道：“我倒是觉得这长生水乃是世间至宝，千金难求，而傅药师却只开价一百金，不愧是药王谷谷主亲传弟子，果然有济世之心。”
“楚辞，你糊涂了吧。”
楚辞没有说话，而是打开桌上的琉璃瓶，将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长生水，我已服下，便应当照价付金，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姜玉引很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你干什么啊？你看不出来这是在讹你嘛？平日里的机灵劲去哪了？”
楚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芥子囊中掏出金饼：“我当然知道傅药师故意开出高价，而且，这一百金是只针对我一人的价格。”
“十块金饼，正好一百两，”楚辞的目光直直地对上傅莲衣的眼睛，“这是，曾经的魔族千机使，现在的楚辞，想要与傅药师结交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夜半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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