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鱼死网破后》子姮

22、羞耻破防 白栀，吐了

　　【你会爱上你所害之人，你们的宿命将永世相连。】

　　常月之蚀将这秘密说出时，白栀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像泡沫般不真实，头脑空白间，又似有看不见的刺狠狠扎入脑仁。

　　她懵了。

　　戚屿说：“我接受。”

　　语调平平，仿佛在谈论晚餐吃什么。

　　他并不当回事。

　　常月之蚀问：【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虚无缥缈的诅咒，也妄想能支配我。我也不会爱上任何清辉天的人。”

　　白栀终于消化这个秘密，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恶心。

　　毁掉她人生的戚屿，爱上她了？

　　归妄山那晚砍掉山毛榉，将她拉入怀中；与她对话时他眼里无比的阴鸷与翻滚的浓稠；刚刚用身体挡住塌陷的山洞，将她救出来……这些匪夷所思的情节，此刻，终于都有了回答。

　　白栀却满腹作呕，生平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恶心到想吐。

　　凭什么啊？爱，戚屿凭什么配得上这个字？自己又凭什么要被迫得到这种爱？

　　被未婚夫妻身份捆绑，被灵魂相连的诅咒纠缠，已是糟糕透顶，原来命运还能再恶心她到这个份上。

　　眼前画面模糊尽退，常月之蚀的声音，又响起在她耳边。

　　【这是残留在我这里的，戚屿的过去碎片……你还将看到，我透过时光罅隙所窥见的，彼此的未来。】

　　白栀身体忽而下坠，跌落在一方绵软上，双手下意识摸索两侧，摸到的是陌生的柔软质感。

　　环顾四周，仙气缭绕，干净无瑕的纯白幔账，在暖融香甜的空气里微微浮动，身下竟是一张云朵织成的床，挂在树枝形状的充满自然意趣的柱子间。

　　这是什么地方？

　　一只手撩开幔帐，白栀对上戚屿含笑的面容，心中一惊。

　　他穿着月蓝色丝绸长衫，松松束腰，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紧实而富有力量的胸膛。

　　“白栀。”

　　他笑得温柔，桃花眼底浓稠如酒，星光点点，坐上床来，一手自然而然贴上她后腰。

　　“！”

　　戚屿这边，同样看到未来的场景。他在想，不知白栀看到的关于他的过去，是哪些部分，她是否会知道他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而他此刻，立于一方由玄武岩和紫水晶打造的宫殿里，凝夜紫色的帘幕层层叠叠。风像是一只大手穿堂而来，拂过帘幕，露出殿堂深处的人影。

　　这里竟是，自己在沉渊天的王宫。

　　戚屿开口：“常月之蚀，你这又是哪一出？”

　　常月之蚀道：【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不敢去一看究竟吗？】

　　戚屿冷哼，抬脚穿过帘幕，走向殿宇深处。

　　一切呈现开来，他双目惊讶睁大，看到那个跪在王座前的人，一袭玄紫色皮裘，披头散发，神情癫狂，是自己。王座上，坐着白栀。

　　自己跪在白栀脚下。

　　满殿堕鬼，跪了一地。

　　“白栀，你说话，好不好？”

　　自己红着眼，握着白栀的手。

　　白栀像个无神的牵丝娃娃，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白栀，你想吃什么？我让它们做了你家乡的菜，放了你家乡的甜椒。”

　　自己说。

　　一个堕鬼跪行着端来菜色。自己拿起碗筷，夹上一支甜椒，送到白栀唇边。

　　“来，尝一尝，好吗？”

　　白栀一动不动。

　　端着碗筷良久的自己，颓然将之放下。堕鬼端下去。

　　自己又握着白栀的手问：“要不要更衣？我让它们采买来漂亮的衣服，你试试喜欢吗？”

　　几个堕鬼端着各色彩衣上来，排成长长一排。

　　自己拿起一件碧落色衫裙，“白栀，你看，这件间色裙多好看，你穿着一定美丽。”

　　白栀披着狐裘，双目无神，如没有灵魂的空壳。

　　自己眼中的希冀像炭火灭尽，挥退堕鬼，双瞳血红血红，一手掐住白栀腰际，另一手颤抖捏紧她的手。

　　“别这样，白栀，求求你，开口说话好不好？”

　　自己崩溃了，卑微乞求：“求求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戚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咔吱一声，骨节发出声响。

　　他想杀了这个像奴仆一样，跪在那女人脚下的自己。不是有点想，是很想，将他碎尸万段。不，这红眼崩溃之人，不是他。常月之蚀想用这种难看的戏码欺骗他？不知所谓。

　　【不承认吗，戚屿？承认你就是不愿看到她和云华清在一起，承认你就是在意她。】

　　不承认。有什么好承认的？

　　对那女人的特殊心思，从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诅咒强加给他的。他巴不得净之神女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要再爬出来阻挠他。

　　他也绝无可能，跪在白栀面前，这般下贱。

　　【自欺欺人。】

　　常月之蚀大失所望。

　　戚屿感受到自己的心拧成一团，心底有个越发动摇的声音，也在说：自欺欺人，呵呵。

　　但他不承认。

　　他说：“恶心。”

　　***

　　躺在云朵床上的白栀，在被戚屿的手贴到后腰时，反射性要用净化之力攻击他。

　　滚烫大手，贴到柔软腰后，似冰凉毒蛇缠上来。

　　然而，自己的这副身体做出承迎的姿态，伸开双臂，搂上戚屿的脖子，倚入戚屿的怀抱。

　　白栀震惊无比，她无法控制身体。埋入这灼热的怀抱，被他的体温煨着，她的心冰冷黏腻，脊背仿若有无数虫子触足在刮扯。

　　这是他们的……未来？

　　“让你久等了，白栀。”戚屿温柔，专注看着怀中的她。

　　他低头，热息拂来，薄唇吻落她肩头衣料，含住白嫩肩头。

　　不！

　　思绪拼命挣扎，而身体南辕北辙，头向后仰，唇间泄出娇柔的低吟。

　　“戚屿……”

　　她被他火烫的热躯，压入柔软云朵。

　　炽热的吻落于樱唇，辗转缠.磨。

　　白栀想，她此刻那要炸开的天灵盖，和心中奔腾的厌恶、痛恨、恶心，一定组成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她从没有这样慌乱过，从没有这样屈.辱、痛恨过。

　　怎么会如此呢？她的身体在迎合戚屿，在他的怀里放松而柔软，像春江水。亲吻的感官，是真实的。她真实感受到戚屿描摹她的唇形，深情索取她口中的芬芳。她发了疯的想合上唇，想推开他，可探出的舌，与他纠葛在一起。他们亲吻、拥抱，他的手沿着她的轮廓耐心游走，每一下，都像毒蛇在啃咬她身心，而皮囊享受其中。

　　【常月之蚀！！】

　　白栀心里爆发出崩溃的呐喊。

　　终于，终于得救。她感到自己被抽离出这具身体，就在要与戚屿交融前的时刻。感官、画面，像水泡般咕噜咕噜消退，崩溃的情绪填满她所有空间。

　　她不相信这样的“未来”。

　　假的！

　　常月之蚀在作弄她！

　　那个躺在戚屿身下，柔情似水的女人，不是自己！

　　呕——

　　积累的厌恶、痛恨，种种情绪，将作呕的感觉推向极点。

　　白栀真的吐出来了，一口酸水呕出喉咙，弄脏衣裙。

　　此刻，她猛然发现，自己从常月之蚀里回来了。周围还是幽暗潮湿的山谷，不远处是坍塌的山洞，一地凌乱山石。云惊鹊昏迷，躺在旁边。

　　对面是戚屿，他的手钳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抓紧像月亮模样的常月之蚀。

　　两个人俱带着强烈的心绪波动，在短暂的愣神后，同时开口质问对方：

　　“你看见了什么？”

　　却都知道，对方不会说的。

　　白栀胃里又涌上一股恶心，干呕出声。

　　戚屿盯着她，那些混乱拧巴的情绪里，慢慢因白栀而捋出一丝镇定：“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她不好，那他就幸灾乐祸，面上焕发愉快冰冷的笑意：“是过度使用灵力，身体顶不住了吗？”

　　她用炯炯的，近乎要烧起来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他为之一惊。头一次见她这样看自己。

　　“被你恶心的，”白栀说，“你这样十恶不赦的、丑陋低劣的妖魔，居然爱上身为净之神女的我。对不起，我实在太恶心，忍不住了。”

　　“……”

　　戚屿语结了，因为过于突然，过于震惊。这样难听的、极致侮辱的话语，不会是从他所了解的白栀口中说出的。

　　还有，她说了什么？

　　她知道了？！

　　他原本觉得胜券在握，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得意洋洋，以此从她身上获取压她一头的快感，现在突然，她知道了他最可耻的秘密。他就像是忽然被扒光衣服，被一直以来讥讽的人，看光极力隐瞒的丑陋。

　　戚屿恼了。怎么可以被她看不起？他为除掉她而付出这般代价又如何？怎么可以嘲讽他？

　　嘲讽他，不配对她抱以特殊的感情吗？

　　戚屿面上十分镇定：“我不知道常月之蚀给你看到什么离谱的东西，不过，能将你恶心到，也算它有些用处。”

　　“恶心我的是你，戚屿。这一百二十年你怎么过来的？是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我？你不觉得自己贱吗？是你害我身死，穿越到一百二十年后，可你思念我的每时每刻都很不好受呢。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妖魔，也配爱人？怪不得总是关注我，没法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你不会觉得这样的你很深情吧？我只看到一个自作自受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