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赋浅歌》君扉湮华

13、启程 我想，父汗

　　还不到两天的时间，我就昏过去了两次，呕血两次。
　　巫医说我是急火攻心，加上体内本就有寒气，一冷一热汇于一处才导致呕血。
　　不用说，一晚上又是一大群人围在我的床边，甚至将阿拉坦仓珍藏了很久的来自北鸱虢（西藏）雪莲都用在了我的身上。
　　第二天很早我就醒了，心里总是一阵阵的紧张，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我的心脏，挣不脱，解不开。
　　雪莲的功效果然好，精神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也恢复了体力，不过我知道，这也只是暂时的。
　　镜子里的自己越发消瘦了，单薄的身子像一只枯叶蝶一样悲凉虚弱。
　　穿戴好了几层厚的棉袍和皮裘，我前去像额吉道别
　　“哈丹图跟你一同保卫你的安全，还有乌玛，也一同带去吧，一些珍贵药材都放在马车上了，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前线梢口信了，路上不能逗留，这雪是一天比一天下的大，尽快赶到前线。。。。。”额吉有气无力地叮嘱着我，手不停地搓着我的手臂，十分仔细，像要数清我袖子上到底缝了几针几线，“外面那么冷，别冻坏了。。。我会叫人给你带暖手炉的。。。。。”
　　额吉有一句无一句地说着，一夜间，她似乎老了很多，平时那个一向威严美丽的额吉终是在那张绝色容颜上显现出了沧桑的痕迹，说着，眼泪又流下，滴在了我的手臂上
　　“人老了，记性不好了，还有什么来着。。。。”她微笑
　　我看着额吉，什么话也不说，终是轻轻搂过她的肩，让她靠在我的肩头。
　　从前，是您将我抱在你的怀里，是您让我感受你温柔的叮嘱和香甜的气息，现在，女儿长大了，就让我来抚慰你那饱经风霜的心吧。
　　没错，阿拉坦仓的儿女就该早早撑起一片天，虽我不是神女，但我是阿拉坦仓的希望，我不能辜负我的父汗和额吉，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依赖任何人了，我会挑起属于我的自己的担子！
　　额吉抽泣了一会儿，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正襟危坐
　　“外面的却薛军还等着呢，该走了。”
　　“额吉，保重身体！”我说完便不回头地走出帐子，刚要踏出毡房，额吉突然叫住我
　　“对了，到了之后，告诉大汗，绯月等着他回来。”
　　额吉那轻灵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摇，走远，然后消散不见，但回音却在我耳边萦绕不绝，我站在大雪中一个人傻傻地点头。
　　我想，父汗真正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在侍女的搀扶下进入温暖的马车，母亲真是有心，连棉被和小桌子还有一些平时消遣的书籍都准备好了，甚至连防身的弯刀都有，马车内封闭得严严实实，怡人的袅袅青烟香气缓缓盈满整个马车，我靠在上面，倍感温暖。
　　从前，我没有父亲，有母亲，却得不到她的疼爱，在那阴暗冷漠的日子里找到了一丝温暖，那就是黎珂，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我的所有力气去真心对待她，可是这太容易得来的温暖不堪一击，终于，我又变为了一颗无人理会的浮尘，本以为人生就会在这灰暗中浑浑噩噩度过。可是上天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新有了父母亲，的确，我在他们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爱，便是我心底最渴望的东西。
　　可是心底的旧伤疤总是作祟，我怕，我怕这份感情也会因为利欲而幻灭，所以我不敢揭示自己的伤疤，不敢拿出自己的真心，只好把自己埋起来，包裹起来，越来越深。
　　现在，我不会再顾任何得失，我只会按照自己内心真实想法而做事，我韩卿扉的上辈子没有父亲，这一世，我有了父亲，不但有了父亲，还有了他几乎所有的爱，从前是没有幸福，所以想努力抓住，却是一场空。
　　但现在有了，我的付出不会白费了，我会尽我全力去抓住的。
　　父汗，这一世，您认为我还会放手吗？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会紧紧抓住你，我的父汗。

　　一大队人马开始前进，外面是一阵狂风的怒吼，暴风雪一定又开始肆虐了，我明显感到队伍一滞，似乎遇到什么困难。
　　我用指尖在窗口轻轻挑开一小个缝隙，想观察外面的情况，可那刺人的寒风不放过任何机会，一股冷风就毫不犹豫地灌进来，我顿时感觉暂时地呼吸困难，捂住胸口，一阵阵咳声禁不住发出，身边的贴身女侍敦儿赶紧拉紧了窗户，端起一晚热乎乎的汤药递到我面前，正想拒绝，帘子就被拉开，哈丹图的头钻了进来，
　　“你怎么样了，又开始咳了？”
　　“我没关系，队伍怎么慢行了？”
　　哈丹图目光闪烁了一下，说
　　“没什么，刚刚一匹马脱缰了。”
　　心里知道他在撒谎，狠狠说道
　　“你不说我就自己下车去看！”
　　他顿了会儿，拗不过我，皱着眉头说
　　“最后一队人死了几个。”
　　我脸色一疆
　　“死了几个？”
　　“五个。”
　　“什么？才启程一个时辰就死五个，照这样下去，十天半个月那不就。。。”说到此处喉咙一阵不适，又咳了起来
　　哈丹图紧张的看着我
　　“别担心，我会加紧发配每个人的皮衣和绒帽。”
　　明知他在安慰我，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只好笑了笑，皮衣？每个人走的时候就带了一件皮衣，加上身上穿的，哪还有多于的皮衣和绒帽？哈丹图，你还是在把我当小女孩啊。
　　我拿过身边的一件皮裘，从窗户递出给哈丹图，
　　“披上，领头的出事了，军心就涣散了。”
　　他也不再拒绝，接过后谢了声就离开了我的马车边。
　　把脖子上的雪狐围脖紧紧地拉了拉，拉开窗户，
　　从前的茫茫草原早已被皑皑白雪覆盖为了一片冰雪世界，那遥不可及的远方还有一道橙黄色的美丽极光，似梦一样飘渺，空灵虚无的气息笼罩着这片雪原，美到巅峰，而却致人死地于无声无息，我能想像，这无际涯的冰天雪地中一行渺小的队伍缓缓前行，第一次感觉到大自然与人力之间的差距。
　　为什么人生有那么多无可奈何
　　父汗，请您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