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赋浅歌》君扉湮华

11、草原冬雪 世间万物，

　　微风细雨，客舍青青。
　　淡雾中隐约可见的是一片朦胧春景，青翠欲滴的颜色与远处淅淅沥沥的雨滴在山脚来往人群的衬托中更显几分仙气、几分神秘，那里有一块木，用朱红的笔刻上了秀丽的小楷
　　坞漓山
　　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的，一种清风一样飘渺虚无却又真实的感觉在心间流淌，撩起阵阵悸动，那秀丽的景色、清爽的感觉，给人徒增了些许淡漠，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只有悠远群山和宁静之景。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人间仙境？
　　画面陡转，眼前凸现一片江南烟雨楼台景致，同样秀美而清爽，但却少了些悠远和朦胧，少了那飘飘出尘的仙气。多了几分人世间真实美好的的气息，湖水轻淌，前方的小桥那么近而又像用一辈子也无法到达的远，有什么东西牵引着我走去，但身子却无法动弹，桥那面缓缓走上一人，渐渐在我眼前清晰，那么近、那么近。。。始终看不清相貌，依然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渴望，他伸出手，向我伸来，心中无名的信任升起，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仿佛隔了千年，仿佛这两颗心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从未停止过相互依偎的信念，我想抬起手，握住它，我想要感受它的温度。
　　巨大的悲痛从心底生出，渐渐蔓延到身体每个角落，无可抑制地冰冷在体内肆虐
　　明明两人隔得那么近，却始终触碰不到对方，即便能感受对方的存在，却始终看不见对方
　　是什么，成为了我们之间这巨大得无法跨越的鸿沟？
　　冷，我清晰的感觉到这样一种冷，似乎要撕裂我身体的冷，心几乎被冰冻。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
　　世间万物，冥冥中自有注定。

　　夜风呼啸，飞雪狂舞。我突然被冷醒，发现额头上已经满身是汗。
　　要不是被冷醒，恐怕自己都要被冻僵了，勉强撑起身子，原来毡帐中的火炉灭了。
　　这些下人是怎么做事的，难道不知道每天晚上至少要三次来检查火炉吗？
　　冬天来临，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而接连半个月没有停休的暴雪更给这严寒的深冬更增加了几分死亡的气息。
　　因为，阿拉坦仓与达木泰的战争彻底爆发了。
　　父汗两个月前亲自带兵去了前线，其中世子与年纪稍长的台吉均在其列，部里的巫医、军队、侍者去了大半，剩下了不多的人力，而这不多的人力，重点分配在了我、额吉、还有世子可敦身边。
　　我不想出毡房叫人，只好自己动手又点燃了屋子里的几个火炉，温暖的气息又弥散开来。
　　我还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梦里，回忆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那飘逸宁远的景色，一个地名倏的出现在我脑子中
　　坞漓山。
　　我披上披风，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翻找着几年前中原送来的上等兽皮刻画而成的中原地图。
　　我将它放在榻上，缓缓展开，几乎占了我半个床那么大。
　　我找着地图上江南一带的位置，找遍了五大国的境内，却始终没发现这样一个地方，我伸出手指一点点指着地图上的纹路仔细寻找，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世间一定有这样一个地方。
　　果然，我找到了。它处在迁阳和漅骊交界处，也正是现在江南地带，坞漓，应该是个很小的城镇，但这里是专产上等丝绸、乐器，绫罗绸缎更是当地的标致，也是各国工农业器具加工和出口的重要商贸之地，因此两国均对这里虎视眈眈，想要据为己有，因此几百年来为这商业要塞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却始终没有一国得利，无人管辖，这坞漓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一个自治区，不用连年向朝廷上贡，没有战争硝烟，人民富足安乐，风景幽美，是商人的理想之地，也是个人间仙境。
　　今后去了中原，我一定要到此走一遭，去做几套漂亮的衣服。也是为了，找寻那温暖的所在。
　　今年，我十三岁了呢，待在阿拉坦仓的日子不多了。
　　我转过脸，正好看见了我一向依赖的镜子，一张绝艳的脸映入镜子，也映入我的眼中
　　白皙娇嫩的鹅蛋脸像了我的母亲，嗯，樱红如玫瑰花瓣的小口也随了我的母亲，不过这黛色细长、时时蹙起，带了一股英气的眉毛就是遗传了父亲。那这双似杏眼般灵气而有带有丹凤眼的魅惑的漆黑眼睛到和满都赛罕那对桃花眼有点相似呢。可是却不像他那样勾魂摄魄，而是无时无刻都像聚满了水，眼眸水亮动人，眼睑的弧度也偏圆润，看上去总是那样无辜又伤感，颇让人怜惜，那光泽就像小孩子纯真无暇的感觉，只一眼，那眼神仿佛就可窥视心间，仍何人都会被深深打动吧。
　　刚睡醒的我，脸上还带些倦容和苍白，整张脸更是似乎蒙上了一层纱，显得飘渺柔弱，只有那樱红的唇依旧那么艳丽妖冶，似乎要滴血。
　　我摸摸这张取尽优点的上好皮囊，收起卷轴，刚想继续睡上塌子，身子一个激灵
　　不对，当时我屋子里的火炉全灭了，一点火光也没有，难道没人察觉吗？我的帐子外面可是一夜轮班有人守夜的。
　　我又披起羊毛披风走到账门前，拉开一小个口子，伸出脑袋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面色苍白，嘴唇乌黑地躺倒在地上，身边的篝火也早被大雪覆灭了。
　　我皱了皱眉，不知还有没有活路。
　　我紧紧把披风往身上裹了裹，拉开稍大的口子，刚好够我一人钻出去，一股刺入骨头的巨凉扑面而来，一片片鹅毛大小的雪纷纷落在我的身上，不一会就几乎要落满全身，我忍住这致人死地的严寒，伸出快没有知觉的手抓住她的两个肩膀使劲往里拖，可是我才九岁，力气始终不敌成人，拖了好一会，她依旧没怎么动，身体仅存的温度被寒气侵蚀，我身体开始僵硬，头重得好想一头栽下去，摇摇晃晃，就在要倒下的瞬间
　　强有力的手臂把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支了起来，之后，我被他带进了帐子
　　这两处强烈的差距使我的身体也有巨大的反应，温和的气息又灌了进来，说不出的舒服，僵硬的身体也稍稍能活动了，我微微支起身体，眼前的人，是哈丹图
　　“你怎么来了。”我虚弱地问
　　“我见你的侍从全都被调走了，怕你。。。”
　　“呵呵，怕我找不到人使唤，出了帐子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我失笑，“你当真以为我是什么事都不会做的娇娇女。”
　　他不再言语
　　如今的哈丹图已经十六岁了，从前那个稍显女子气的少年脱去了青涩和稚气，五官之间更显英气，不过偶尔也有阴柔魅惑的一面，身体在多年的训练下也矫健强壮，颇有当年满都赛罕的样子。
　　果然，这几年战事连连，哈斯乌拉汗王巴图无暇顾及他，他在这里一住便是六年，也成了这里半个主子，似乎父汗对这个哈丹图很满意呢！
　　“对了，刚带进来的丫环呢？”我询问他
　　转身便看见她正躺在一个火炉旁，脸上开始恢复血色，我下了塌子，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手臂，似乎也不再那么僵硬了。
　　“唉，幸亏发现得早。”我低叹
　　哈丹图默默地从桌子上倒了一杯热马奶，走近她身边
　　“塔娜别吉也变得存有善心了？”哈丹图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意味
　　“如今战事连连，天气严寒，人命如草根。能救一个算一个吧。”我像是在自嘲
　　接过他手里的热奶，扶起地上的丫头，正准备将奶喂进她的嘴里，却着实一惊，手中的马奶也抖出不少
　　“乌玛？！”
　　女子在我这一声惊叫中也醒了过来，还未等我开口问她
　　她就撑起身子跪在我面前，眼角含泪，用颤抖的声音说
　　“别。。别吉。”
　　“那么冷的天，你不待在帐子里出来做什么？”
　　她嗫嚅了许久，低着头弄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有难言之隐
　　“叫你说你就说。”我开始不耐烦
　　随即她抬起头，美目中已盛满泪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我见犹怜。
　　“莎琳娜可敦叫我出来给她找东西。”
　　找东西？这个莎琳娜又在玩什么把戏，那么冷的天叫人在大雪里找东西，那不是明摆着要她死吗？
　　我心中一团寒气直充喉咙，一阵巨咳就响起，哈丹图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尴尬。
　　“为什么叫你？你身边的人呢？”我气愤地问
　　“她，她把我身边和您身边的人都调走了，说是自己的珍珠链子掉在了您帐子的周围，叫我帮她找。。。”她越说越小声
　　而我则是越听越气结。
　　可这大半夜的，我也不想惹事。
　　况且，这事有蹊跷，等我考虑清楚了再说也不迟，我从柜子里拿出以前皮裘
　　“给你，这东西御寒，穿着它回去吧，别在外面逗留了。”我轻声说
　　乌玛沉默了会儿，拿起皮裘道了声谢就出了毡房
　　“你还不走？”我问哈丹图
　　他盯着帐子外面，若有所思
　　“没关系，今晚就这样吧，没人守夜也没关系，何况这事不一定全是你姐姐做的，她没那么大胆子，你去吧。”
　　他也不走，只是顶顶地站在那里，像要给我守夜的样子
　　我厉声打断他
　　“不行！今晚暴风雪太大了！”
　　看我语气坚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我走了。”
　　说完掀起帐子后便走了出去。
　　我也觉得眼皮有点抬不起来了，回到榻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突然发现帐子外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攒动，但我也没有精力去管了
　　哈丹图，你要是非要在这儿，就随你吧。
　　天大的事，也明日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