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赋浅歌》君扉湮华

10、他，留了下来 喀尔喀，这

　　按事先的口头约定，现在是哈斯乌拉大汗启程回返的时候了，他们走的前一晚，王廷又举办了一场盛宴来欢送他们。
　　这本该是场欢欢喜喜、平平常常的聚会，却被哈丹图这臭小子打乱了秩序。
　　宴会到了该散的时候了，哈丹图突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走到前方大汗和巴图汗王的面前，单腿下跪，一脸庄重。
　　巴图对儿子这一举动也是不解，他举起酒杯说
　　“哈丹图，你这是干什么？”
　　父汗也若有意味地看着这哈丹图，哈丹图仰起脑袋，微笑着说
　　“阿拉坦仓地灵人杰，我实在是很喜欢这里。父汗、大汗、况且姐姐已与满都赛罕世子成就了姻缘，那代表阿拉坦仓与哈斯乌拉永世交好，儿子想在这里多呆些时日，不知能否准了儿子的心愿？”
　　都待了一个月了，还想多呆？请问您这多些时日是多多少呀？我看你是看自己势力薄弱，回到哈斯乌拉不免树大招风，所以在阿拉坦仓躲命吧，。哈斯乌拉汗王微微一惊，父汗好像早就预料一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巴图正想开口，父汗便抢先
　　“哈丹图世子既然这样喜欢阿拉坦仓，那，就照你的意思多留些日子吧，”父亲道，“要是我不答应，人家还说我阿拉坦仓小气，连客人都要赶走，你看呢？巴图”父汗玩笑道。
　　“哈哈哈，不敢不敢。不过，大汗决定留你，那就多待些日子再回去吧。”巴图表面上开心的应允了，可是在酒席间有意无意游过哈丹图的眼神却透露出阴螫和猜疑的目光。
　　这是一个父亲该对自己儿子产生的眼神吗？那种陌生，那种冷漠，就好像他们是仇人一般，这也就是帝王家的悲哀啊。
　　如果我之前对于哈斯乌拉夺嫡之事假设成立的话，那哈丹图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他想在阿拉坦仓养精蓄锐，多些时日后巴图派人来接哈丹图回去，哈丹图又拿出理由来拒绝，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哈丹图几乎就长期住在了阿拉坦仓，而哈斯乌拉也就会自然而然忘记有这样一个人，多年后他便会成为一半的阿拉坦仓人，然后阿拉坦仓又会暗中帮助他，他就会重整势力杀回哈斯乌拉一举歼灭自己的敌人，然后安安稳稳地坐上汗位。
　　喀尔喀，这复杂而血腥的大草原，这样的例子很多，成功率也比较高，最后也只是以几个城池作为交换分割给曾经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族部，但是，说是几个城池那么简单，实则斐然，今后自己的行动几乎都被这个族部牵绊，纠缠不清，几乎还有被吞并的危险，想要彻底断掉这跟无形之线，那是难上加难啊！要知道，这喀尔喀四分五裂，有哪个汗王不想一统喀尔喀，清史留名，登上权利的巅峰，这风云诡异的草原，想要立足和拥有自己的政权机构是何等的艰难？并且，还没有世子投奔他族的例子，这也足以证明哈丹图在哈斯乌拉有多不得宠了。
　　哈丹图是在赌，而他的赌注便是自己的未来，也可以说是他的性命。而父汗，也在赌，不过他的赌注，只有几年或十几年对他的照顾培养罢了。
　　哈丹图，你这又是何苦，如果有朝一日你败了，葬送的就是你的一切啊！
　　我向哈丹图投去一个不解而怜惜的目光，他回以我甜甜一笑，哦，对了我忘了，这臭小子野心之大，还想觊觎我呢！
　　父汗，你怎么能让他待在这里？！！！
　　第二天，巴图大汗启程返回哈斯乌拉。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明媚呢，骑马的瘾子又上来了，送过巴图，我走到毡房边，牵过阿尔斯楞，奸笑着靠近他。
　　阿尔斯楞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恐慌地往后退
　　我一把揪住缰绳，
　　“阿尔斯楞，伤，好的差不多了吧？”我笑得无公害到不行。
　　它别过脸
　　“就跑两圈，不远的地方，行不行？”我诚恳。
　　它呜咽两声，不再作声，那怨天尤人的小媳妇样！
　　“咯咯咯咯咯。。。”
　　花枝乱颤中
　　翻身上马，抓起绳子，力道向前，马飞驰了出去。
　　我一路向前狂奔，完全忘记了对阿尔斯楞只跑两圈的承诺，那马背上居高临下，神清气爽的感觉实在是让我无法拒绝，再加上草原开阔的地势和绝美的风景，我巴不得一口跑到尽头。
　　这样把什么都抛之脑后的结果就是。。。。我跑丢了。。。。。
　　我四周打量，草原到处都是一样的平原，可是远处再也看不见阿拉坦仓的王廷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我走到阿尔斯楞面前想试试它能不按原路返回，但突然发现它眼神不对，我立马联想到了它的伤处，果然，小腿上红色的鲜血正不停地向外冒出，染得地下一片都沾上了鲜红色，我惊叫，不知所措，这里没有医药箱，我只好一把撕下裙子上的布跪在它的腿前用布条一圈圈缠上它的腿
　　“可这也不是办法呀，伤口根本没消毒。”我低声说道，“阿尔斯楞，对不起都怪我，明明伤还没好还带你一路狂奔。”
　　说着，眼泪像水龙头似地哗啦啦流了下来，我拿沾着血的手去抹脸上的泪水，结果弄得眼泪和血和在一块，越弄越脏。
　　哭够了，站起来，大义凛然地站在阿尔斯楞面前
　　“咱可不能死，咱要自救！”
　　阿尔斯楞勉强还能慢慢走，我牵着它漫无目的地走在这荒芜的大草原上，除了头顶上的蓝色与脚下的绿色连成一片，几乎就没有其它颜色了，原来在一片荒原走丢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独自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行走的感觉是这样的。绿色、绿色、还是绿色，那种茫茫无际的滋味几乎让人窒息，旋转三百六十度，眼里还是只有绿色，我快要疯了！！！
　　脑子晕晕的，全部的绿色在眼前转来转去，一个黑色的小点突然闯进这绿色中，十分显眼，我不确定地往黑色小点的地方走去，那个点逐渐变大，看起来是平躺在地上，出现了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两条腿。。。。一个完整的人形！应该是个人！
　　我跑近后想把看起来睡着的人叫醒，手还没有挨到他的肩膀，停在了半空中
　　“哈丹图？！”
　　悠闲平躺在草地上的人听到这不小的声音忽然坐了起来，好像还没清醒似的，伸长个脑袋四处张望，滑稽极了，最后，目光焦距还是对准了我。
　　他看了会儿，估计是想开口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可是转瞬即逝，眉头深深皱起，像是见了怪物似的，又在我全身上下打量了许久，缓缓开口
　　“看你那狼狈样！”然后又躺了下去。
　　有问题吗？我伸手摸出怀中的小镜子，仔细照了起来
　　那脸简直跟街边乞丐的装扮没什么区别，又是血又是水的，再加上手上的泥巴，让脸上好几块漆黑的地方，血沾在了眼角处，看起来像是眼睛在流血似的，怪渗人的，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水，一双眼睛似乎还有要流出水的感觉，红红的。
　　天哪！形象全无！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巴扁一扁的，又想哭了。。。。。
　　把镜子扔到旁边，气呼呼地挨着哈丹图躺了下来。
　　“你干嘛？”哈丹图转过脸来问我
　　“你干嘛我就干嘛。”
　　随即哈丹图立起身子，我也跟着他立起来，他躺下，我也跟着躺下。知道我们都不耐烦了，哈丹图弹跳起来
　　“回王廷！”
　　哈丹图居然没有带马出来，一定是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而且这里离王廷也不远，妈的，早知道我就不哭的这样要死要活的了。
　　他看到我受伤的马，没好气地说
　　“只好牵着走了，走吧！”
　　说完扭头就走
　　“喂！”我瞪大了双眼
　　他疑惑地转过身
　　“那你来牵呀！”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的脸迅速变形，眉头几乎要皱在一堆了，面部还在微微抽搐，像要发作的样子。。。
　　最后。。。在夕阳西下的美景中，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苦着一张脸拉着一匹同样苦着脸的受伤的马慢慢走在草原上，只有一个满脸脏兮兮的三岁女孩欢蹦乱跳地跑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