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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兄长 前事哀伤我 ...

  •   周载是在府中醒来的,一睁眼就听见周遭的人惊呼着“国公醒了”。
      痛意还未袭来,他想道,国公是谁?

      恍惚间,又听到了持盈的声音,“夫君,夫君你醒了?”
      痛意与意识同时回笼,他看到持盈的脸,“国公,是唤我么?”

      持盈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笑道:“夫君醒了就好,磬儿,去请康太医来。”
      康太医?周载忍着痛想要起身,忽然下身剧痛,他不敢置信地攀着持盈的手,“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府中?”

      持盈忍住泪,“只是腿伤,康太医说,会好的。”
      他这才放下心,记忆慢慢复苏,夜雨瓢泼,茅舍松动。

      他似乎被埋在了泥石中,而后便似被什么砸晕了过去,晕厥之中……想到这里,他周身都战栗了一瞬,那股痛意太可怖,那时候,他似乎已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幸而,康太医说能好,那就是腿骨未断,或是能接好,那就无妨。
      他扯出一抹笑来对着妻子,“别哭。”

      持盈含泪点头,恰好有人喊康太医来了,她忙让开一步。
      康太医上前来率先便行礼问候,“国公,夫人。”

      周载错愕看他,持盈便打断道:“康太医,有劳了。”
      康太医便又道:“国公,还请忍耐些。”

      “什么国公?”
      康太医这才察觉自己失言,持盈上前道:“看伤要紧,旁的话,看诊之后再说无妨。”

      周载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她身上,“持盈,康太医为何唤我国公?”
      康太医当即合上药箱,“下官还是先出去,夫人再唤我便是。”

      持盈此时也无法了,等康太医出门了她便一五一十将事情说来。
      周载本就因腿伤精神不济,再听她说了被削爵的事更是气血翻涌,还苦苦维持着仪态,正想着安慰妻子事情皆有回转之机,刚开口便呕出一口血来,鲜血染红了半个枕头。

      “康太医,康太医!”
      急迫的呼唤传到门外,康太医抚抚衣袖,提着药箱又走了进去。

      “怎么样,康太医怎么说?”
      宝应寺里,子书着急地问,“没有痊愈的风险吧?”

      周桓烧了纸条,“康太医说,他右腿上有一截骨头不见了,你与窦安下手还挺狠的。”
      子书手指转着荷包,“当然不见了,我捡走了啊,万一被他找到接上了怎么办。”

      一旁的钟令听到,嫌恶地看了他手里的荷包一眼,“你还把那脏东西带回来了?”

      子书“呸呸”两声,见她目光落在荷包上,才道:“我带那东西做什么,早扔了,我这是学京中的纨绔子弟做派呢,我父亲说,我窦家子弟,还是没出息的好,免得遭人忌惮。”

      “我看窦将军也是多心了,满京城里,我还没见到有谁比你更像纨绔的。”钟令看向他,“你们下手没被人发现吧?现下有人怀疑我呢。”

      子书收起荷包一笑,“放心,我等他晕死过去,死得不能再死了才动的手。”
      她这才起身,“好了,我也该走了,宣阳在前面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她走出两步,拍了拍窦安的肩,“窦安,再会,替我向窦羽问好。”
      窦安点头,回以一笑,“钟大人慢走。”

      他发现,钟令很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大人,一听就高兴,她一高兴,郎君就高兴,郎君高兴,便会赏银。

      “山英,你要跟我去见公主吗?”钟令问蹲在一边与野猫逗趣的山英。
      山英摇头,“大人去,我不去了,我要给飞飞梳毛。”

      钟令笑起来,“你说话更顺畅了,下次见面,要说得更多更多,可好?”
      山英欢喜地点头,“大人也要常来,看我。”

      钟令答应她,“我会想办法常来的。”
      周桓跟在她身后,“正好,我也拜见拜见姑姑吧。”

      她昂昂头,“可以啊,不止有姑姑,还有你大哥跟你父亲哦。”
      他迈出门的脚步一停,“周晟怎么在?”

      “你大哥来供奉往生长明灯啊,你若去了,少不得要给周晟磕头哦!”
      他满脸的不高兴,拉着钟令进屋,将子书、窦安、山英、野猫统统赶出去。

      “你好不容易来见我一面。”
      子书在门口喊,“对啊,好不容易见我一面,怎么光跟窦安说再会,不跟我说。”

      窦安满面通红,生怕他知道钟令想将他挖走的事情暴露,结结巴巴地解释,“三郎说话糊涂,不是跟我说再会,是因为郎君,钟大人跟我说再会。”

      “大人,我也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山英也想闯进去,就连她怀里的白毛小猫也咪咪喵喵地叫唤起来。

      门被拉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子书眼疾手快地接住扔出来的荷包,得意一笑,拽着窦安与山英离开,“好了好了,别打扰钟大人偷香窃玉了,哥哥给你们发银子。”

      屋里周桓满脸的不悦,“我要进宫去住。”
      “别去了,你进宫去陛下便要下令修建佛堂,劳民伤财,不如不去。”

      周桓气笑,捏着她的脸,“你全然不想我。”
      钟令扣住他的手,“我一天想你千百遍犹嫌不够,你净错怪我。”

      周桓被她这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逗笑,“将我当成你那群小徒弟了?”
      “你那些姑姑叔父可比你好哄多了。”钟令撑着下巴,对他眨巴眼,“不过,这么多孩子里,我最喜爱你。”

      周桓耳根一红,“净说些我爱听的话。”
      她得意起来,情话一句接一句,“山英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说什么都喜欢,头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无一处不美。”

      他藏不住笑,“山英这丫头,怎么不告诉我。”
      “我让她不说的,因为我打算亲自跟你说……”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周桓定定看着,只觉置身云端,周身都被软绵绵地托着,忽然有一道强硬的男声插进来,将他从云里拽下来。
      “三弟便是住在这里吗?桓弟?”

      “昭元侄儿的住所很是清幽呢。”
      周镬!他怎么来了?

      钟令的笑意也是一僵,宣阳怎么也来了?

      她几步跑到窗边才想到这里没有后窗,这两道窗户直通院子,出去正好能与他们打个招呼。

      她瞪了周桓一眼,问他怎么办。
      周桓也无奈至极,听着外面,子书似乎已经阻拦不住了。

      “我家郡王不在……”
      “啊,窦三郎君,有礼,怎会不在?知客还说三弟安守孝节……”

      “不是,我的意思是郡王不再……不再清醒了,应当在午睡,我去喊人。”
      “昭元侄儿的午睡时间这般早吗?”

      “哈哈,是啊,他天不亮就起来诵经了,很刻苦,我去叫他出门来见客。”

      屋里的两人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到周镬道:“外边寒风大,祖父常说三弟身子不好,还是进屋去见……”
      钟令一拍周桓,谁让你身子不好的。

      周桓无辜的抚摸痛处,拉着她去到床帷前,按着她在床上,又将屏风挡在床前,“这么多法子可以躲,却要打我一掌,令卿甚坏。”

      他说完,赶在她回嘴之前对外喊道:“子书,请人进来。”

      钟令忙抬起脚来,生怕从屏风下面漏了衣摆,突然一片阴影打下来,周桓竟趁着他们推门的时候偷亲她。
      可恶!她摸着脸颊,唇角微扬,大胆周桓,竟然敢先亲她。

      子书带着人进门来,周镬与宣阳前后脚进门,周桓一一行礼问候,“见过宣阳姑母、长兄。”
      宣阳翘着嘴角,“不必多礼了。”

      她摆出小大人的做派,“父皇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你能摒却繁华,于禅寺苦修,很是难得。”
      “姑母谬赞了。”

      “母后特意嘱咐我来探望你,你在此可一切都好么?”
      周桓笑应,“一切都好,多谢祖母与姑母关怀。”

      宣阳点点头,垫脚往椅子上一坐,只沾到了椅子的边沿,觉得有些丢脸,轻咳一声,“你若一切多好,我也放心了,我去外面走走,你们兄弟两个多说说话。”

      她说罢便提着裙子快步走回院里去,院里那只白猫小猫甚是可爱,她方才就想摸一摸了。

      周桓示意子书去盯着,又请周镬上座,“长兄,我听闻前几日墓庐坍塌,长兄可有碍?”

      周镬长叹一声,摇头道:“我无妨,你在这里消息不通,还不知道你二哥他伤重,又……唉……祖父不满他家内眷四处结交,或也是为……为稳固东宫地位,降旨将他削爵幽禁了。”

      周桓倒茶的手一滞,也跟着叹息,“竟会如此。”

      “虽说我们兄弟之间,已不复儿时亲近,可毕竟,也是亲兄弟。”周镬不知怎的,对着他便不由自主说出了心里话,“父亲去世,你我若无圣眷,与旁支宗室也是无异了,二郎他,实则,也不能说他是痴心妄想,从前他虽然只在工部任了个五品的微末职位,但也办了不少漂亮事,朝野多有美誉,他又有盛宠在身,换做是我,我也会有几分妄想的,如今……唉,圣心难测……”

      “长兄,喝茶。”周桓将茶盏推到他手中。
      他这才察觉失言,黯然道:“瞧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清修之人,想必也听不懂我说的这些话。”

      周桓道:“我明白长兄的意思,但是,这些话,长兄往后再莫与旁人提起了。”
      周镬与他相对,有一瞬的惶怔,随后才笑道:“是为兄多言了,三弟莫怪。”

      他饮下一口,忽然又没了话可说。
      茶雾缭绕,室内只余瓷盏击撞声。

      周镬觉得有些尴尬,放下茶盏,打算寒暄几句就走,“你在这里,一切都好?”
      “都好。”

      “墓庐坍塌,祖父命我回京,住在府中,你若入城,便去府上。”
      “好。”

      “今日宣阳来宝应寺为东宫祈福,我特意向祖父求了,来此为父亲供奉一盏长明灯,你若得空,可常去拜见。”
      “嗯。”

      周镬被他这样冷冷相待,生出几许不悦,然而侧目看他静静坐着,又没由来地消了气,“还要拜会净安法师,为兄先告辞。”
      周桓起送相送,“我送长兄。”

      “你身子不好,不必远送。”周镬看他随自己出了门,又道留步,请示在院里逗猫的宣阳一并离开。
      宣阳不舍地摸着小白猫的头,“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进宫吗?”

      猫眼斜睨一眼,舔了舔爪子不再看她。
      “好吧,那我走了。”她望着白猫,交代宫人,“去看看钟司籍在哪里,怎么还没办完事,她说了要陪我看做法的……”

      周桓在门口作揖送别他们,待不见了人影,才回到室内,绕过屏风,钟令正抬眼看来。

      “你不高兴。”她开口便道。
      周桓俯身看向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你们说话,我听出来了。”她牵住他,“为什么不高兴?你与周镬,曾经感情很好吗?像我与我那位兄长一般吗?”

      周桓蹲下身来,头埋在她腿上,“曾经应当一样,但是他与你那位兄长不一样,他没有想要杀死我,我们之间没有仇怨。”

      钟令抚着他的头发,“可是物是人非,他不是你小时候认得的那位兄长了吗?”

      “我不知道,或许他还是,或许也不是了,只是没有必要告诉他我是谁,多生事端。”
      他声音有些瓮瓮的,“我其实挺想问问他,禹州黄杏跟定州的胭脂杏,哪个更好吃,那时候他行经定州,便曾给我写信,说定州也产杏子,名为胭脂杏。收到这封信时,我们正准备从禹州启程赶往中州,那时我是打算等见面了再亲自问他。”

      室内又陷入了沉寂。
      良久,钟令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我吃过定州的胭脂杏,师任与子回都是定州人,定州与沧州相邻,五月田假结束时,他们从定州回学宫,会带来晚熟的杏子,果香沉厚,果肉绵糯……”

      她轻咽了一口,“今年没吃上呢。”
      周桓那些惆怅的情绪被她这喟叹冲散,抬起头来看她,眼中水光润泽,似惆似怨。

      她探向他的眼尾,“想问他,又不能问他,便不必去问了,前事哀伤我心,不可追之,不必追之。”
      周桓勾起笑,侧头靠在她手心。

      “茧子太重了,我给你制些膏子抹一抹。”他蹭了蹭她的掌心,说道。
      钟令哑然,“你千金娇养便好,我用不上,你多抹些香膏,我喜欢梅花香,冷冷淡淡的,嗯……你穿白衣服抹梅香,我很喜欢。”

      她身上衣衫只有皂角的淡淡余味,周桓满足地嗅着,全看不见她那畅想的荡漾神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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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土著女主,虽然主线是复仇但是并不苦大仇深,随地大小演,强大且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