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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幽囚 朕敦亲亲之 ...

  •   连日冷雨,清源郡王府中也因此比往日更肃索几分。
      今岁来,持盈越发畏寒,心料是孕中使然。
      她问向婢女,“炭火送去了没有?”

      婢女小心扶着她,“梅苑那里送炭的人已经回来了,带回了太子妃赏赐的一些香料,您如今不便闻香,便不曾奉来,我正要与您禀说。”
      “这是无妨的。”持盈道。

      自新立储君,原来的太子妃等人便离开了东宫,她虽请了太子妃与周镬一家来清源郡王府居住,他们却都不是缺住处的人,太子妃住去了自己的别院梅苑,周镬一家住进了天子新赏赐的一座宅邸。

      虽不在一处,她却不曾少了孝心,即便身怀六甲也还时时奉问,无一处失礼。
      她又问,“郡王那里呢?”

      婢女掩唇,“王妃忘记了不曾?昨日郡王还回信叫您莫操心,今早又将寒衣也送去了,送衣的人眼下还未归,但想必郡王定然会叫他带来口信,骂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知奉劝,还叫您这样操劳。”

      持盈看她巧笑,也牵了牵嘴角,“我近来脑子昏沉了。”
      婢女扶她入暖阁,她执卷在手,心中却如何也沉静不下来。

      她没想到齐王手下的人会无能至此,那沈晋文,她分明查过,是个手腕算计极强的人,没想到陈从谙等人会从他那里查到真相,更没想到那郑澶作为太子少傅,竟还弄出来一手吉凶扭转,不仅没让那年幼的太子受到什么非议,竟还助长了其声望。

      此事至今,已经落下定论了,然而她却悬心不决,总觉山雨欲来。
      婢女观她此态,摘下她手中书卷,“雨声轰轰,闹得很,若看不进去便不要看了。”

      “也好。”
      她莞尔一笑,阖眼养神。

      阁中暖意融融,婢女看她沉静下来,也拿起针线绣花。
      猝然之间,府外传来整齐凛冽的踏步之声,婢女手中的针扎穿锦绣,一点鲜红滴在玉色兰花上。

      持盈眼睫翕动几下,缓缓睁眼,与婢女担忧的眼神对上。
      “是何动静?”
      婢女轻吮一下食指,“我去瞧瞧。”

      她刚起身,便有一群几道娇声从阁外传来。
      两个婢女顶着湿漉漉的衣衫跑进阁中,“郡王妃,是禁军。”

      持盈轻咬着唇,婢女赶紧扶她起身。
      “谁人领兵?”

      看着两个婢女摇头,她才哂笑一声,是啊,问这个做什么,她们又能知道什么。
      她静待了片刻,听着沉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沉静下去,并未直接闯入内院来。

      她松开婢女的搀扶,去到案前挥笔写了一纸,写罢庭外仍未见动静,才将书纸折了放入袖中,“更衣,去见客罢。”
      婢女忙为她披上外袍,又为她戴上一支素钗。

      她轻抚着腹部,眉眼沉静,还叫两个淋了雨的小丫头赶紧下去换衣。

      贴身的婢女打开一把油纸伞,两人踏出暖阁,感受到婢女的身躯颤抖,持盈说,“兵入私室,唐突内寝,方为抄族灭门之刑,而今止于外庭,仍尚礼仪,是圣心有度,天恩未断,磬儿,不要怕。”

      连齐王这个主犯,天子都不曾以逆乱论罪,如今即便是那黎鹤松招供出她与周载,她也笃定天子不会下此重罪,她猜测着,或许还会把罪名归咎到她上门谢孝这事上来。

      磬儿紧紧搀着她,“娘子,我不怕。”

      越近外院,肃杀气势越重。
      持盈缓步行至外院时,透过濛濛雨雾,便见到黑压压的披甲禁军将前庭围得水泄不通。

      庭中肃立的禁军见到人影,都有了动静,为首的那年轻将领上前一步,持盈认出,这是杜如苇的儿子,她那位妯娌杜珍娘的弟弟杜隽。
      杜隽带着一名内侍一同走入厅中,内侍念道:“清源郡王妃接旨。”

      持盈小心下拜:“臣妇受命。”
      “诏曰:宗藩至亲,宜守恭顺。皇孙周载,爵列藩封,荷朕眷爱,当守臣节,乃今勘得逆迹,正属哀痛守制之期,而其本心昏昧,孝行有亏,居丧不谨,未守茕茕丧礼,反纵容内眷私近匪人,有乖丧纪……朕敦亲亲之恩,特从宽典,削爵一等,着即本府终身幽禁……严惩祸阶,昭示中外,以明赏罚。钦此。”

      她伏地而起,呈上一纸,“臣妇领旨,臣妇有失,请谢圣恩,有此告罪陈情一折,盼请圣听。”

      内侍将圣旨交到她手中,拿过那一纸,“夫人,请起。”
      持盈起身来,看着庭中甲士,“请问中使,我家郡王……国公如何了?”

      “陛下宽宥,已命人去请国公回府,想必不久便该到了。”
      持盈看着簌簌冷雨,牵出一笑,“多谢中使。”

      庭中禁军见其已经领旨,便各司其职,开始分布内外,将整座郡王府团团围住。
      持盈看着他们摘下郡王府的牌子,仍未见失态,与婢女两人立在厅前,静静看着他们行事,这沉静的气度不免让杜隽与内侍都暗赞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骑马赶来。
      门前禁军拦路,来人也是一惊,不知府前怎么会被禁军围困。

      禁军诘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郡王府的下人。”他说着话,正好看见禁军摘下了郡王府的匾额,原本就慌张的神色更加慌乱,“我是……我是郡王妃派去给郡王送衣裳的,刚赶回来的,我要见郡王妃,昨夜帝陵遭遇山石滑坡,墓庐受难,郡王被屋梁砸中了腿,我回来给郡王妃报信。”

      门口的禁军对视一眼,让他进门去。
      持盈隔着一道门,早已听清他的话,在他进来时奔入雨中。

      “郡王妃,磬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持盈失了方寸,“你说什么,郡王怎么了?”

      磬儿撑伞赶来扶住她,“郡……夫人,当心身子。”
      来人被她抓住,又将跟禁军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我去的时候已经有大夫在了,郡王昏睡着,还未苏醒,大郎君说已经派人去宫里请御医了。”

      “大夫怎么说?”
      他被持盈的模样吓到,忐忑道:“大夫……大夫说骨头砸断了。”

      “哪里的骨头?”
      “两只腿,大腿,小腿,都砸断了。”小厮说着打了个寒战。

      陛下为了彰显对隆毓太子的恩宠,他的陵寝都是用的最好的建木,就连旁近的墓庐,就算居丧宜简,那几间墓庐哪怕是苫草土室,也用了数根粗壮浑圆的木头。

      小厮想到半塌的草庐前横着的那根圆木,心头便是一悚。
      “娘子,娘子!”磬儿看着晕厥的持盈高呼了起来,“传御……大夫,请大夫来。”

      杜隽赶紧授意两名禁军去请大夫,他与内侍则是拿着持盈呈上的那一折赶回了皇宫。

      宫城中,比他们更早到的是周镬派来请太医的人,或可说,帝陵来的人只比那道降爵幽禁的圣旨晚了一步。

      彼时天子刚因为那道圣旨有些消沉,短短一月内,连对两位儿孙削爵,不知朝野要如何议论他了。
      忽而邝内侍跑进殿来奏报此事,他听罢,连说两声荒唐,又问:“御医可去了?”

      “去了去了,连康太医都去了。”
      “伤势可重?”
      “大郎君的派来的人说,两只腿都砸断了。”

      “可会伤及性命?”
      “性命是保住了,幸好大郎君警醒,夜里听见旁近的墓庐有动静便赶紧出门来看,他一看见清源国公受伤,赶紧去叫人,他一走,他住的那间墓庐也塌了。”

      天子沉声一叹,“荒唐。”
      邝内侍也心说荒唐,此事早不发生晚不发生,这消息怎么偏偏在陛下这道圣旨下发之后才送来,若是早知道,这道旨意都不必下达。

      一个断了腿的废人,就算是帝后亲生的嫡子,也是与大位无缘了,又谈什么忌惮与提防。

      待至持盈那一折纸送来,天子早没了心思去看,叫邝内侍直接烧了。

      邝内侍连声应下,却也悄悄觑了两眼,便大致看得分明,心叹这裴氏竟是个痴情人,将全数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不愧为清流世家的女儿,纸上切切深情,连他这阉人看了都不免感动。

      若是没有那断腿一遭,以陛下如今这心软的性子,看了这一纸,至少是要善待清源郡王……清源国公一家的。

      不过如今也不必看了,断腿,皇孙,这四个字连在一起,跟荣华富贵有什么区别,起码这辈子,清源国公的富贵日子是跑不脱了。

      天子沉默良久,看着邝内侍欲言又止。
      邝内侍再是深谙帝心,此时也不明白他了,看着手里烧得只剩一角的纸,“陛下可是要看……”

      天子摆手,“非也。”
      “那是,可要看监造墓庐的人,问以罪责……”

      天子又是蹙眉,“不必。”
      庐舍粗疏,方显哀诚,他若要责罚,是该责罚陵工将那墓庐建得粗陋还是说其不该木材搭梁?

      连日大雨,土木松动,此事本是说不得什么的。
      但是,天子又抬眼看了邝内侍一眼,终于道:“你叫人去查一查,昨夜,钟令在做什么?”

      邝内侍将惊诧埋在心里,难道陛下的意思是,钟令半夜跑去将帝陵的墓庐给推倒了?
      这是什么猜测?难道他又疑心上中宫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邝内侍也不免有些着急了,他想着天子近一月来身子越发的差了,在人前不过也是撑着,也就只有在长乐宫里能松快几分,如今好不容易才与皇后和好了,怎么疑心病又犯了?

      这当口要是与中宫起了争执,两厢又冷淡了下来,天子还去哪里歇神?

      他满腹心思,正打算去查,天子忽又叫停,“算了,你去将钟令叫来,我亲自问她……罢了,还是你去查查,就看看她昨夜去了何处,有没有出宫门。”

      邝内侍应下一声,慢慢出去,就等他再叫住自己,这下倒是没人叫住他了,只是他一出殿就撞上了正主。

      “钟司籍怎么来了?”他大声问候。

      钟令被他吓了一跳,将怀里的太子抱给他看,“见过中使,殿下学会一套拳法,非要来陛下这里展示,所以,我带他拜见陛下。”

      邝内侍“哈哈”笑了两声,“原是这般,陛下,钟司籍带太子殿下前来拜见。”

      天子整肃面容,唤他们进来。
      等人一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钟令的脸上。

      钟令看他盯着自己,单手抱着太子,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陛下,臣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天子肃着脸,将目光移到太子身上,瞬间和颜悦色,“黎儿怎么来了?”
      钟令将太子放下,任他跑到天子跟前去,“钟姐姐教我打拳了,我来给父皇看。”

      天子起身牵着他到殿前,“来,打给父皇看。”
      太子当下便“哈哈嚯嚯”地挥舞起来,天子一边看着,又问向了钟令,“皇后昨夜睡得如何?”

      “娘娘睡得很好。”
      “可有夜梦?”

      “应是没有,娘娘今日气色尚好,早膳也胃口颇好。”
      “夜里,长乐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并无,陛下放心,有臣在,绝不会有歹人能伤到娘娘与两位殿下。”

      听到这句自大之语,天子稍微安心了些,看她神清目明,气血充盈,也不像是夜里去做贼了的样子,他便道:“那就好,这些日子不太平,朕也会时常派人去禁军那里查问出入宫闱的人,你也叫皇后放心。”

      钟令点头,“好,臣会告诉娘娘。”
      天子看她全无心虚之态,这才放下了戒心。

      钟令当然不会心虚,她又不曾出宫,都是她叫周桓做的,她可没必要大半夜偷偷出宫又赶回来,万一落雨受了风寒,受罪的还不是她。

      只是没想到,天子还真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她不免庆幸起来,幸好她猜对了,要是周载死了天子恐怕又是严查又是迁怒,如今这样正好,说不定天子还乐见其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幽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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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土著女主,虽然主线是复仇但是并不苦大仇深,随地大小演,强大且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