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钗诏》十九同尘

151、石梁村 石孽现世，

　　周桓手搭在门上，偷笑一声，也跟着她翻窗出去。
　　钟令回头，“有门不走，你翻窗做什么？”

　　他倚在窗前，无声笑起来，“令卿这般霸道，这窗只有你翻得？”
　　“我是恐你摔着了。”钟令满嘴胡话。

　　她说着，就看到东厢房门口站着的山英。
　　“大人，要去哪里？我也去。”山英抱着镰刀走过来。

　　她惊喜地回望周桓一眼，又去拉着山英的手，“你说话更清楚了。”
　　山英也高兴地点头，“很快就能说，完整的一句话。”

　　周桓道：“康太医说山英的嗓子并未伤及根本，待他施针调养一年半载，便能顺畅说话了，至于脸上的伤痕，因年岁太久，难以消去，不过我已命人去打造与她骨骼相合的面具了，会比她现在戴的更轻便贴合。”

　　钟令看着山英，“我们出去办事，这次不能带你，你要替周桓守着这里，不能让人发现他不在。”
　　山英这便明白了，“好，我守着。”

　　“这次事情紧急，我们不能久留，你快回去睡觉，我们也该走了。”
　　山英目送他们离去，待两人身影都已不见才回到屋中。

　　钟令那头一边带着他出去，一边不忘说些甜言蜜语的话谢他，等出了寺来到山道上，钟令正欲上马，才发现周桓只有一人。
　　周桓手里还抱着她的刀。

　　“影卫呢？”
　　“他去找其他人了，我让他们即刻赶去十里驿与我们汇合，到了那里便有新的马匹了。”

　　她无奈地招招手，“是我欠考虑了，上马来。”
　　周桓喜上心头，提着刀便一跃而上。

　　真是飞一样的进展啊，近日那郑澶还在他母亲膝前跪着赖着要去宫学读书呢，他这里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
　　“抓紧了。”钟令满脑子都是赶过去与人汇合，顾不上什么亲近，招呼一声便驭马而去。

　　周桓因为巨大的冲力向前一贴，更是美滋滋的，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前头那人的骨血里去。

　　榆县距京城一百余里，钟令等人在十里驿汇合后，又快马加鞭不曾停歇，到达石梁村附近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她猜测村中会有人盯梢，便打算先在石梁村三里外的集镇上先落脚，只是进镇之前，还得伪装一番。
　　不说她与周桓，便是崔成善与赵瑶珠以及另外四位影卫，看着面色红润，又兼体貌端方，一行人又个个牵着骏马，便极引人侧目了。

　　于是便兵分几路，她带上一名影卫装作云游的道士，说是特意来此化解石孽的。
　　周桓与另外三名影卫带走所有的马匹，装作北边来的马商途径此地。

　　成善与瑶珠则是装成前来探亲的一对富家主仆。
　　三支队伍前后住进同一家客店，果然分了三拨之后，便不算打眼了。

　　钟令穿着一身半旧道袍，戴着帷帽，手里还拿着一杆拂尘，她身后的影卫也是如此打扮，两人进店时正是用午膳的时辰，大堂中坐了四五桌客人，看到他们，都纷纷侧目。

　　其中一桌还穿着衙役的服饰，见到他们，其中一人便道：“道士也来凑热闹？”
　　另一人答他：“死了十几个人呢，真叫人瘆得慌，兄弟们夜里去守，要是有几个牛鼻子跟着我倒安心几分。”

　　“怕什么，死人都抬走了。”
　　“死人抬走了，那块石头不还在呢，石孽现世，说不得上面都是冤魂。”

　　钟令听着，机会比她预想中来得早，于是计上心头，对影卫道：“徒儿，咱们只是路过，不可沾染因果，切记跟紧了为师，莫要因新奇贪玩便擅自行事，若是……哼……到时就算是五大观的真人全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这话说完便要让小二带他们上楼去，那几名衙役却慌了神，“李兄，这牛鼻子说话怎么也不说清，难不成，那石头上真是有什么东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莫要胡言。”话虽如此，这人却也有些惊疑，目光紧紧随着钟令上楼的身影。

　　钟令一直在房内待着，直至天色将晚，才带上人一道去了石梁村。
　　她与周桓在前打头阵，成善与瑶珠因下午已经来过，便都留在客店中休息，其余四名影卫不远不近地跟着，都是脚程极快的人，钟令便一边赶路一边交代情报。

　　“成善姐姐已经将那周围打探清楚了，除了县衙与州府的人守在那里，还有些外来人，村民说地龙翻身前并未见着什么陌生人在村中出现，倒是受灾后来了许多看热闹的陌生人，受灾最严重的有三家，是连在一处的，三家共十四口人，无一生还，都是被坍塌的房屋压死的，这三家邻近的屋宅，却连墙垣都未毁损几分。另外受灾的三个村子，并无人员伤亡，只有几处墙垣倒塌，询问各村村民，有些说似乎是有震动，亦有不少人说并未感受到……榆县县令上奏不实，未说明只有那三家受灾及伤亡，只是笼统地说有几村受灾、数人伤亡……那块黑石清理了出来，就摆在那几家坍塌的房屋之中，尸体都已经被县衙抬走了……”

　　她眼神寒凉，“去完石梁村，我们再去一趟县衙，我要去看看，他们打算如何处置那些村民。”
　　她扶着刀，渐近一些，又看到了不远处亮着的火把，快要到了。

　　越靠近石梁村，两人便越谨慎，一路上还要提防有人埋伏，便走得极为缓慢，等到达目的地时已是深夜。

　　此时村中人家都已闭门，只有那黑石所在的地方有四名衙役守着，两人稍靠近了些，还能听到他们说话。

　　“州府的人当真是高人一等啊，都是衙役，还使唤起我们来了。刺史大人一走，他们便都去镇上歇息了，还说什么轮值，我看早该依咱们县令的，直接把这黑石运走送到京城里去，留在这里还叫村民们瘆得慌，你瞧临近的几家都跑了，屋子都是空的，显然就是怕这东西呢。”

　　“咱们县令再清正，也饶不住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这刺史大人一来，一切都只能听人家的安排，县令也是实在，这时候了，也不知道想想其他的主意，一切都听着州府行事，万一朝廷降罪，第一个被罚的就是他。”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可听见县令与师爷说话了，说刺史大人的交代有道理，这石头压在这儿，就是为了压制亡魂呢。”
　　说到鬼神之事，守在这里的衙役都有些战栗。

　　钟令早有计划，指着火把对面的一棵树，让他绕去树后，“一会儿我吓完他们你便取下箭来赶紧离开。”

　　周桓应声而去，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她估计着人已经到位，便从腰间解下来前备好的一件白色中衣，袖子横穿在箭矢上，“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从衙役们守着的黑石上方一闪而过。

　　“啊啊啊啊啊有鬼，有鬼！”
　　四名衙役只看到有什么东西飞过，白色的，像是个人的模样，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其中有一个稍有些大胆的，立马就举起来刀，拉着同伴朝着那白衣飞去的地方寻去，“什么东西在此作祟！太上老君阿弥陀佛，我等乃圣朝武士，此间不容尔等邪祟作乱。”

　　他说这话时，若是声音不发颤，或许还能让另外三个弟兄胆子壮上几分，可他一边颤着一边说什么邪祟，另几人便更加害怕了，都拉着他说赶紧去村民家中躲一躲。

　　“成，咱们去多叫些村民出来，跟咱们一块守着。”

　　钟令本没想着能将他们吓怕，一见他们跑开，顿觉惊喜，便稍待了片刻，盯着其余空旷的地方，看看是否还有人埋伏。

　　果然，在衙役们跑开后便从旁近的空屋里跑出来三人，身形瞧着都极为壮硕，两人朝着箭矢去的那头寻去，一人朝着钟令过来。

　　她再次搭弓，连发两矢，均命中对面那两人的右肩，两人受痛失力，手中的刀也掉落，周桓看准时机出现，将两人制服打晕，恐他们口中□□，还卸了下巴塞了两团杂草堵住。

　　朝向她的这人倒不是个傻的，并不去看同伴，而是矮身隐蔽下来，朝着发箭这方寻摸过来。

　　时间不等人，村子里不断传来衙役们拍门叫喊的声音，话里半是威吓半是恳求，钟令将背着的弓箭取下向一旁扔去闹出声响，来人连忙起身持刀向那方砍去。

　　她当机立断拔刀而起，长刀一挥便砍下此人头颅。
　　影卫也及时出现，将晕厥的两人与这边的一头一身绑缚在一起，还不忘拾起钟令的弓箭。

　　周桓奔向钟令这头，打算问她如何，便见她飞身而出，在离黑石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纵身而起，一道冷锋斩下，发出一声锐利的金石击撞声。

　　周桓与影卫都被她此举震撼，纷纷去看地上的黑石。
　　黑石没有裂开。

　　她“嘶”了一声，一边揉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腕，一边看着卷刃的陌刀，“此物窄长，我挑的最细窄之处，没道理劈不开啊。”
　　周桓上前来接过刀，“手上如何？”

　　她摇头，“无碍，若不成，咱们便把这石头搬走，另想办法。”
　　说完她朝黑石踢了一脚，“咔嚓”一声，石头上被刀劈中的地方便应声裂开。

　　她面上一喜，听着村里的动静，一把拿过刀用刀背又砍了几下，石头便又碎了一截。
　　“把碎石捡走。”
　　周桓虽不明所以，却不质疑她，带着影卫一道捡，足足捡了有一斗的碎石，他们动作利索，将捡好的碎石用布一裹，又往有血迹的地方扔了些房屋坍塌后的泥石，粗粗掩盖了一番便又隐入草丛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