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钗诏》十九同尘

152、吉兆 天机已毁，

　　不多时，四名衙役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回来了，亏得他们只要壮年男子，才在村中多耽搁了些功夫，给钟令留下了足够的时间行事。
　　村民们也是心存畏惧的，还有几个不停地念着死去村民的名字，让他们看在乡邻情分上莫来滋事。

　　一名衙役率先发现了不对，举着火把往黑石上一看，又是一惊，“怎么，怎么碎了？”
　　“哪里，哪里碎了？”

　　村民们也跟着去看，当下又四下奔逃，连呼有鬼。
　　几名衙役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走也不敢留，商量了半天才决定派出两人去禀告县令。

　　钟令等人此时便也离去，等出了石梁村，她便交代影卫道：“你们二人将这两个活□□给成善和瑶珠，将今夜情形如实告知她们，让他们即刻将人送回京中交由陛下审问，另外两人，跟我去埋尸。”

　　周桓道：“那我呢？”
　　她牵起他的手，“你当然是有大用的，你想个法子，给我整一块玉石来，越大越好，倒也不用太大，一斗大的最好。”

　　他一笑，嘱咐一名影卫，“简单，窦羽，等回了客店你便即刻回京，去我的私库里取一块一斗大的玉石来，等取了石头便换人马赶来。”

　　钟令一想，“若换了人马，至多明日中午便能到，那这首级就先留着，只把这尸体埋了就是。”

　　那叫窦羽的影卫应下，一行人便也回镇上去。
　　返程时周桓还拉着她的手，一把拽住她，两人落在了后面，几名影卫暗笑一声，加快了脚程。

　　钟令紧握住他，趁机教训道：“总是一副儿女情长的样子，这样不好，办正事就要有办正事的样子，等事情办完了，我报给娘娘，叫她允我出宫去找你，咱们好生亲近亲近。”

　　周桓却道：“我还不至于如此，方才你为了我，先射了那两人，险些就将自己置于险境，往后，切不可如此行事了。”

　　钟令本想说那都是兵法，先射那两人是为了留活口，却想到他也没正经上过学，懂什么兵法呢，何必说出来让他自卑，于是低叹一声，“当时我哪里想得了这么多，一想到你可能不敌那两人我便手比心快了，只要你没事，我危险几分又算得了什么。”

　　周桓低笑，“骗子，你分明心里不是这样想。”
　　钟令赧笑一声，在他手心里挠了几下，“是这样想的。”

　　“不是。”
　　“就是，你不信我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不过得晚些剖，等榆县的事了了再说。”

　　周桓一贯受不住她的嘴，几句话就能哄得他找不着北，却甘之如饴，一只手紧紧牵着她，一只手提着她那卷了刃的陌刀。

　　“这把刀陪伴你多年了，回去我找个铁匠修复好。”
　　“桓郎这般贴心，我真不知如何爱你才好。”

　　周桓登时红了脸，“我……我……你……你只这样待我就好了。”
　　钟令停下来，仰头在他下巴轻啄了一下。

　　周桓发愣，她又啄了一下，“别发愣了，咱们还得埋个死人呢。”
　　他难得肃了脸色，“以后不许在这种关头说煞风景的话。”

　　钟令拽着他往前走，一边哄着他，“遵命遵命，再不这样了……”

　　翌日清晨，周桓起身后预备出门侦查一番，未想等他戴了斗笠推门出来时，就看到一身道袍的钟令已经坐在窗边，窗内窗外都站满了人，个个都在请她赐符。

　　“哎呀，贫道云游至此，只余下几张清净符了……唉不可不可，贫道并不收取钱财，这几张符权当赠与有缘人了……”
　　他静静倚在栏杆上，就这么看着她招摇撞骗，等到几张符散完，那帷帽下还吐出几声无奈的叹息，“此间并无邪祟，反有祥瑞之气，诸位何必如此。”

　　“道长此话如何说来？谁人不知前日那地龙翻身从地底下现出来一块黑石，还害死了好些条人命。”

　　钟令发出一声疑惑的“怎会如此”，当下便掐诀念咒，众人只能听见她不时发出几听不懂的咒语，都屏气凝神等着她卜算的结论。

　　良久后，终于见她合上了双手，却一言不发地起身就走，当下便有人拦住了她，“道长，是算出了什么？”

　　“是啊，道长，您救苦救难，究竟是算出了什么，总要与我等说上一声。”

　　她摇头叹息，“天机已毁，我只能告知尔等，那石梁村并无任何奸邪不详之气，至于其他的，我与诸位都是平头百姓，皆不可涉入其中，诸位，贫道要收拾行囊赶路了，也请诸位莫再谈论此事，各自还家去罢。”

　　她一甩拂尘，拦住她的人下意识就松了手，她则是快步离开，上楼的时候看到有人凭栏而立，掀开帷帽一角对他微微一笑。

　　大堂众人还在议论，“咱们要不要去跟道长问清楚？昨晚上石梁村可确切是闹了鬼的，那石头都裂了，必定是冤魂作祟。”
　　“算了算了，咱们依旧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没听到高人说的，莫再谈论此事。”

　　“我看这里头，有些门道，那些村民是因为地龙翻身没了命，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该回阳世寻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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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令上楼后，周桓落后几步，戏谑道：“道长欲往何处？”
　　她慢慢停下脚步，确定四下无人后便低声对他交代了几句，随后才去拍门，“徒儿，快些起床，我们该走了。”

　　她这一声亮如洪钟，楼下的人此时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好事的，听见她催促徒弟起床赶路，便更加好奇了，实在想听她到底算出了什么。

　　于是等钟令与那叫窦安的影卫下楼时，便有人拉住了窦安，“小道长，你师父可是算出了什么，便与我等说说，否则我们夜里都睡不安稳啊。”
　　钟令在柜台前结账，任由他们拉住窦安。

　　窦安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能有什么不安稳的，地涌宝玉，乃是吉兆，你们这地有瑞气……”
　　“徒儿，不可胡言。”钟令喝止一声，“走罢。”

　　众人被她这态度一唬，又从这师徒二人的语焉不详中抓住了些紧要字句，看他们出门离去，便有人道：“地涌宝玉？可不是都说，是一块黑石，这黑石自古以来都是不祥之兆，而且还死了人……”

　　“诶，不对，道长没算之前也说是有祥瑞，算了之后又说天机已毁，祥瑞是不会害人的，难道是有什么不吉之兆……”

　　几人正在猜测，窦安又匆匆跑了回来，与小二说落了一把八卦镜在屋子里。
　　众人一把拉住要上楼的窦安，催着小二去屋里取，都捧着窦安道：“小道长，方才你那话，可说全了？”

　　“不可，我师父交代了，天机不可泄露。”
　　“欸，小道长这就见外了，小小供奉，请道长收下……”

　　“我乃清修之人，莫要拿此俗物辱我，小二，快些，尔等速速松开，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小道长火气怎么这么大。”周桓站在楼梯上，朝着他递来一只银锭，“这如何是俗物，只是请道长解惑罢了。”

　　窦安迟疑片刻，还是收起了银锭，语气里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师父说那石梁村出的本就是祥瑞，那黑石不过是盛护宝玉的容器，刚出土时那黑石便裂开，送出来一块宝玉，我师父说本来不该有人命之伤的，那几户人家都是积善之家，本该因那宝玉门庭兴旺起来，如今殒命，是被人夺走了气运，必是有什么人抢走了宝玉又杀害了几家性命。”

　　“什么，那会是谁？”
　　窦安当即喝止，“不可猜测，我言尽于此，诸位可别再出去传了，若叫我师父知道，必要将我逐出师门……”

　　“客官，八卦镜来了。”
　　他赶紧夺过八卦镜，头也不回就走。

　　堂中这几位好事的双眼放光，“竟是如此？”
　　他们转头去看那出手阔绰的卖马商人，便见他也飞快上了楼，一副要赶紧离开的样子。

　　钟令候在拐角，等窦安一出来，看他点头，便知事情办成了。
　　她很欣赏这几个影卫的办事能力，“做得不错，咱们先去县城里看看情况，等午时再去城门口与他们汇合。”

　　榆县县衙，县令在公廨里翻看文书时，一个中年文士推门进来，“大人，刺史大人与参军都未曾示下。”

　　县令叹道：“石头碎了更是不详，照理说，此事本该由县衙上奏州府，州府再呈报上去，可毕竟是咱们县衙的人办事不力，此事，还是等刺史大人交代了再说。”

　　文士道：“也是州府来的那几个衙役躲懒，只知道使唤我们下头的人守夜，他几个胆小，也只走开了不到片刻，也不能赖是我们县里出了岔子。”

　　县令道：“罢了，此事不提，对了，州府的那个验尸官怎么说？”
　　“与先前县衙的尸格一样，都是砸死的，并未验出什么旁的来。”

　　“唉，天灾如此，我本想速速安葬了他们，好叫亡魂安息，州府却要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