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钗诏》十九同尘

140、倾诉 自是，耽情

　　周桓气急而笑，手里攥着另一张纸条，眼睛死死盯着上面“耽情爱乎”四个字，咬牙切齿地问道：“钟令，你是这样想的？”

　　钟令陡然防备，“你要杀我？”
　　“我杀你？”周桓快要气得站不稳了，“我杀你？钟令之，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赶紧扶住他，“我说笑的，你别生气啊，你如此淡泊名利，我也不是什么贪慕权势之人，这东西我也不要，拿着有什么用呢，我也没有傻到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做禁军统领啊，我知道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有些激动，哈哈，你放心，我会还给娘娘的。”

　　他气的是这个吗？周桓一把捏住她的肩，钟令暗暗发力，将臂膀的肌肉都调动起来，看到他面上神情一僵，便得意道：“怎么样，我就算进宫了也不曾疏于练习哦。”
　　说罢她也伸手摸摸周桓的肩膀，“你也不赖嘛。”

　　周桓眸色加深，收回双手，将衣襟扯松，又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探去，“这里呢？可坚实？”

　　钟令顿时不知所措，脑中莫名现出当初自己受伤时被他所救，她谎称胸前的裹布是因自卑，当时，她险些便要对他赤裸相对了，在那车中，他温热的手掌曾紧紧贴着她的肌肤，肩与肩相抵，臂与臂相贴……思绪还未回笼，手便已经按在了他胸膛上。

　　感受到手下是什么，她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地抬起头来，“哈哈，这是做什么呢？”
　　周桓本来因她这傻乎乎的语气想笑，一看到她的脸便紧张起来，“怎么流鼻血了？”

　　“什么？我吗？”她茫然地抬着头。
　　周桓捧着她的脸，拿帕子为她擦鼻血，急道：“可是近来累着了？想来也是，短短几日，又是身份暴露，又是入宫，任是铁打的也是会累到的……”

　　钟令任他收拾，目光飘飘忽忽，一时间落在案前梅瓶上，一时间又落在屏风上，屏风后面，还有一顶素色的帐子，她轻咽了一口，又觉喉咙发紧，当初她打落过那顶帐子，帐子里他衣衫斜褪，委屈可怜……

　　“刚止住，怎么又流了，去请大夫。”
　　“别，别。”钟令连连摆手，对着门外喊道：“不用请，小哥莫去，我这一会儿就好了，我的身子我清楚。”

　　她绝不能让皇后知道自己因为虎符就激动兴奋到流鼻血，如此也太担不得大任了。
　　周桓却担忧地看着她，幸而稍过片刻之后，鼻血便已经不再流了，他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当真无碍么？”
　　“无碍的，秋日天干物燥，是容易这样。”

　　周桓因为她流鼻血一事早就忘了生气，更记不得什么试衣了，提步要出门，“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
　　钟令按住他，“无需无需，你坐着，咱们说说话。”

　　周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面色红润，并不似生病的样子，才算作罢了，给她倒茶，俯身关切地看着她，“先喝口水。”

　　她饮下一口，将喉中那股腥甜压了下去，一抬头，触目又是他的胸口，因先前他扯松了领口，此下入眼便是他的锁骨，向下又是一截白得像霜的胸膛。

　　她猛地转开头，这一幕对血气方刚的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周桓瞥见她红得滴血的耳尖，瞬间明白了什么，便再也藏不住笑意，朝她侧头的方向移去，温温柔柔地问，“怎么了？”

　　她猛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她钟令是正人君子啊，绝不能……诶！她猛地睁开眼，不对，是周桓自己把衣领扯松的，也是他抓着她的手去摸他的，他是在……是在勾搭自己！

　　一想明白，她的眼睛便瞪得溜圆，一掌就将周桓推开，反手将他按在椅子上，逼问道：“娘娘授意你对我使美人计？嗬，难怪你知我是女子时不诧异、不逼问，原是打的这样的算计，难怪虎符在前你也不心动，就是想装得钟情于我甘愿为我放弃一切的样子来诱我上钩吧，当真是好恶毒的招数。”

　　周桓着实是没招了，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目光锁在她脸上，任凭她胡说。
　　她俯身看着他冷笑，“我承认，你们这一手，我险些便招架不住了。”

　　周桓用手指戳着她的肩，“你只看到半张虎符便甘心臣服了，再让我对你使美男计，除了搭上我自己，又能有什么用？”
　　钟令眸光轻闪，“那你为何……为何……”

　　她吞吞吐吐说不下去，周桓再也忍不住笑，“自是，耽情爱也。”
　　钟令捂着鼻子后退，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撒开。

　　周桓又起身逼来，“钟令，你可知我为何从不唤你的字么，人人都这么叫你，我便不叫，令之令之，我听得生气，他们凭什么这么叫你，都该不许他们叫你，可是你太耀目了，多的是人看着你，他们唤你令之，钟大人，我只叫你钟令，钟令，你听我直呼大名，竟不恼怒……”

　　她又后退，“我只当是你没有礼貌，我脾气好，不与你生气。”
　　“你看，你已知我是冒犯，却不生气，对我分明就是不同的，阮二郎对你无礼，你伸手便打，却舍不得打我。”

　　“你是皇帝的孙子，我打你是会有麻烦的。”
　　周桓笑意加深，“那你方才流鼻血，是见着了什么？”

　　钟令愠恼，一掌推开他，“自是看见虎符激动的。”
　　“噢？我还以为是因为我。”

　　钟令眼神回避，“胡说。”
　　“若我是胡说，那你打我便是。”

　　“你……你……”钟令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打他，打他是决计不会的，她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况且打人也不好，除非必要，她是不打人的。

　　周桓看她神色躲避，又猜明白了几分，“你在回避，钟令，你心中分明是有我的。”

　　“当然有你，我心怀万民，担忧天下黎庶。”

　　“钟令，钟女史，钟大人。”他喊魂似的，低下身子钻到她面前，幽鬼一样，缠着她不放，“我喜欢你，爱慕你，敬仰你，从我第一次听说你，第一次见到你，在我还不知道你是女子之前，我便时常梦见你，梦里你骑着马，用刀挑开我的衣领……”

　　钟令打断道：“你是个断袖？”

　　周桓再度被气笑，“若是就好了，我也不至于痛苦那么久，那时我还想，你若是个断袖就好了，我虽厌恶龙阳之事，可若是你，倒也并非不可忍受，可当时我看着，你也不像个断袖，便也不曾将心意对你讲明，可你却是个女子，还是个会对男色动心的女子。”

　　“你别胡说，我不好色。”钟令说完还往屋外看了一眼，生怕有人听到这话毁了自己的名声。

　　“钟令，莫要插科打诨，你分明就是在回避我。”周桓话音渐低，整个人都丧气起来，塌在了椅子上，“你若嫌我恶心，可怖，难看，大可明白说了，往后我绝不会纠缠于你。”

　　钟令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整个人似是受了极大的伤，又不忍心起来，忙轻声安慰：“我自不是厌恶你，只是，这男女之情，我……我也不懂，况且你们周家的男人，又是个顶个的坏，一个把结发多年的妻子气得三年不愿相见，一个杀妾夺子，周载更是个混蛋，因而我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也不是说你就是个坏的，可你莫要逼我，我如今日子也不好过，我也很难受，我是愿意做官的，可是陛下又不许我做官，女官自也是好的，可是后宫的官又没有前朝的官权力大，我做官是要权力，我是指着能靠那点权力叫百姓们日子好过些的，我也想好好待在大理寺里，陈大人是极好的上司，若是我待在大理寺里，他也不会嫌我是个女人，应当会叫我办几个案子，我便会尽心尽力办案。

　　若不是大理寺，叫我做个去县衙做个县令，或是做个县丞、主簿的也好，我是个状元，至少能管得了一县之事，我若做了县丞，绝不会像信阳那个县丞一样压着学生的文据不肯放，我当初为了拿到文据，还去给他们射箭，我为了进学宫，考科举，我吃了许多苦，你们都不知道，便不许我做官了，现下你又来逼我，乱我本心，是你混账还是我混账……”

　　周桓没想到她越说越乱，越说越委屈，话音里甚至带了哭腔，让他越听越难受，也顾不得装可怜了，连忙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我知道你一路行来不易，是我错了，我才是个混账，钟令，你别恼我。”

　　钟令甩开他的手，“你不该逼我，万事，我若想做，我便会去做了，对你也是一样的。”

　　周桓连连应是，瞧她还一直低头，又把自己的袖子递给她，“往后你不愿听的话，我便一个字都不说。”

　　钟令拿着他的袖子往脸上轻轻点了几下，转身就走，“我留在这里，恐怕你又要逼我，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你送。”钟令推开门便走，下脚如飞，片刻就出了院门。

　　周桓怅然若失，低头看到袖子上一片洁净，笑意便直达眼底。
　　就算是装的，却不见她在别人装得如此委屈，可见是愿意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