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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激动(捉虫) 不欲争乎? ...

  •   从皇宫到宝应寺,牛车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听闻她来时,周桓正在练剑,一听小沙弥来报,急忙收招,喜出望外。

      随从上来为他擦汗,他夺过汗巾便欲向外走,又想到小沙弥说随钟令而来的还有几名宫人,便藏了心意,叫随从取来帕子,慢慢擦起剑来。

      钟令一进院门,便只见到他一身素白单衣,正垂眸细细拭剑,额间沾了些薄汗,朝她看来是,疏朗轻笑,“钟女史来了。”

      她微笑行礼,“臣见过昭元郡王。”
      “女史多礼。”他伸手示意她落座,“女史所来,所为何事?”

      “娘娘心忧郡王悲哀过甚,恐您伤了身子,特遣臣前来探视,另叫尚服局做了几身衣裳,送予郡王。”
      她刚说完,一名宫女便将包袱呈上,口中回道:“女史,娘娘还安排了奴婢等人去敬香点灯,还请女史留候此间待郡王试衣,我等便去佛殿了。”

      这话叫钟令与周桓心生讶异,钟令接了包袱,便见跟随而来的两名宫女与两名内侍都施然而去。
      两人面面相觑,都笑出声来。

      钟令含着笑将包袱递给他,“许久不曾与你这样装过正经,倒也是有趣的。”
      周桓本想叫随从接过,想多与她说几句话,忽又想到什么,颤了颤睫毛,“祖母说让我试衣,可是,有何深意么?”

      钟令本以为是皇后放了什么东西在这包袱里要给他,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恍惚了一瞬,“若不然,你先进屋试衣。”
      “随你而来的宫人特意避开,应当不只是想让你我叙旧。”周桓道。

      钟令想想说道:“我有许多困惑,不好问娘娘,正想借此机会请你答疑。”
      见她没有看自己试衣的意思,周桓不免失落,却也不想扫兴,问道:“为何如此说?”

      钟令还不知道他是否有夺嫡之意,心中仍有些忌惮,并不敢将自己的猜测全盘说来,只道:“我观娘娘与陛下之间,并不如民间传言那般只是相敬如宾,倒是情深义重的。”

      周桓摇头,“陛下或许是如此想的,但是于祖母,我想她是绝不愿认这四个字的。”
      “此话如何说起?”

      “鼎文太子的事,你可知?”
      “有所耳闻。”听说当初还是亲王的天子率兵在外作战,于沙洲时,曾陷于突厥围困之中,是其幼子周肇率兵援救,后来其虽突围,周肇却被突厥俘虏后虐杀,时年不过弱冠。

      天子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遣使四告,而是拟旨立王妃为后,第二件事便是追封幼子为鼎文太子,以太子陵规格陪葬帝陵。

      周桓继续道:“陛下登基时,欲效唐中宗追封懿德太子之故事,为鼎文太子行冥婚,最终选中了一家的女儿,此事最终却未成,便是中宫持有反对意见,不仅反对了冥婚一事,还将那位被选中的娘子认作义女,欲请陛下封之为县主。”

      钟令心道冥婚一事确实缺德,以皇后的性子,会阻止也是常理,难怪外界不知此事,又想如今有哪些县主,不知其中哪一个是那位娘子,不想周桓下一句便叫他惊掉了下巴。

      “那女子心中感激中宫,第一次奉后命入宫,从此便囿于宫闱了。”
      钟令震惊,“难道是,是蒋贵妃?”

      周桓叹息,“适时其入长乐宫拜见,中宫见之,心内甚爱,因膝下无有儿女,有了叫其长留在宫中陪伴的意思,便携其去拜见陛下,讨要封赏的旨意,谁料君王之意莫测,那女子在长乐宫中还期待着县主的封赏,等到的却是册妃制书,中宫便也因此与天子闹了生分,我母亲曾说,祖母足有三年光阴,未曾见天子一面。”

      钟令听得有些恼火,嘀咕道:“哪有这么做事的。”

      周桓便道:“因而,祖母心中应是有怨的,不过,贵妃也是可怜之人,她对中宫也是尊敬有加,这些年,朝野多有攻讦贵妃之人,说她恃宠骄恣、溺惑圣聪,却没几个敢说她轻慢中宫、逾越名分的。”

      她长叹一声,因知皇后智计,第一时间竟想到贵妃入宫一事许是她的谋划,然而这念头很快便消散了,若是如此,皇后绝不会信任贵妃至此,钟令甚至以为,皇后视贵妃为同伴,而非棋子。

      棋子可摆布,却不可为亲信。

      她思想间,又听到周桓说道:“当今后族岳家,亦无祖母的至亲。祖母的父亲曾为骁勇上将军,家中有两子,亦是豪杰,皆随陛下征战,却无一生还,自其父母过世后,祖母便从岳家旁支中挑了一位嗣子以奉香火,正是当今岳国舅。”

      钟令一怔,暗叹几声,竟不知皇后遣自己来这一遭,究竟是何用意了。

      周桓见她似有心事,问道:“你说诸多疑惑,可是在宫中遇到了什么事?”
      她摇摇头,“长乐宫清净,众人待我如常,叫我连半点不自在的地方也没有,却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日子平顺,却仿佛只是虚度了光阴,甚至不明白自己往后是要做什么,难道这一遭,娘娘是想看看我是否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她,还是另有异心?”

      异心?难道钟令以为自己会与中宫相争?

      他不禁低笑:“我并无那般心志,连报仇都要仰赖他人,在知晓你之前,还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全凭自己便能达到目的,钟令,你这样的人,从不会为自己找寻一个可跟随的主人,你要的应当是能与你同行的人,我能看到这一点,娘娘自然也能看到。”

      钟令错愕地看着他,他也直直地看过来,眼神炙热,“你是敢亲手弑父的人,如此不逊,难道有人救你一命,你就会屈心臣服么?”

      她眉梢轻动,须臾间,明白了自己在宫中这几日为何会生出一股如行尸走肉般错觉,原来是她以为自己臣服了,却没有甘心。
      她迎着周桓的眼神,“所以,娘娘知道我不甘心,可是,可是她若知道,为什么……”

      她把话按在了心口,想问为什么皇后要留自己在她在身边,为什么会将她的野望都展示在自己面前,又为何在自己面前说有关立储的话。

      周载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惶惑迷茫,似迷途的虎豹。

      钟令沉浸在思绪中,看起来茫然无措,他鬼迷心窍地,缓缓伸出手,抚在她鬓边,手指触摸到她发丝的瞬间,他腹中便烧起一团火来,烧得他神智都要不清了,说话也莫名其妙起来,“钟令,你要看我试衣吗?”

      什么?钟令瞪圆了眼,瞬间从迷茫中抽身,又立马感受到了他按在自己鬓间的手,极轻极柔,似乎是掸落了她的头发,弄得她耳朵尖发麻,脸也酥酥热热的。

      她向另一边侧头,“你的手捂得我这太阳穴怪热的。”
      周桓哑然,将手收回来,心内却想道:我对她这样亲近,她却不曾动手打人,对我到底是不一样的。

      于是拎着包袱起身,“祖母既然叫我试衣,许是有深意的,我去试给你看。”
      钟令脸上的热意还没下去,连连点头,脚下不自由地跟着他动,“好,去试试。”

      周桓的随从是新来的,并不如子书那般明了周桓的心意,于是亦步亦趋跟在周桓身后,他这一隔,钟令才回过神来,不禁羞愧,她这是在做什么,就算心神惑乱,也不能失了君子之风,去瞧人家换衣裳做什么,连忙停步。

      周桓一察觉到,立马对随从眼神示意。
      这随从却看不懂,“郡王眼中迷了沙子么?”

      他无奈得很,回身绕过他,拉住了钟令,低头轻声道:“你该随我来看看,这包袱中许是有什么东西。”
      “是,我也这般想呢。”她任他牵着,心说她是为了看清皇后的打算,才随他进了屋。

      随从看着两人进屋,又要跟上,不料“砰”的一声就被关在了门外。

      两人一进屋中,周桓便拆开包袱,现出叠得整齐的衣衫,最上面是一件藕色长衫,他刚取出,便从衣衫中掉落一块牌子。

      钟令捡起一看,竟是一愣,周桓也伸头看过去,露出一样的神情来。
      “禁军虎符?”周桓讶异道:“这是禁军统领所执的左半,娘娘这是……”

      “还有两张纸条。”钟令从包袱中捡出纸条,打开一张来看,眉头先是一蹙,又打开另一张,看完眉头蹙得更紧。

      周桓拿过来一看,也是一时无语。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许尴尬。

      一张纸上写着:令之,抑或昭元吾孙,谁人若见此符,此后便为执掌,然照事以密,无论谁见之,须杀另一人。若尔二人同时见之,且争之,活命者掌此符。

      另一张则是:不欲争乎?无大志乎?耽情爱乎?还吾此符!

      钟令心里痒痒的,周桓也是。
      周桓道:“我不争。”

      钟令喜不自胜,“当真?”
      周桓羞赧低眉,“自然。”

      “那我回去禀报娘娘,你若不想要,看看能不能给我,我绝对甘心臣服了。”
      嗯?周桓缓缓抬眼,“你是这样想的?”

      钟令握着虎符,缓缓揣进怀里,眼神敬慕,“原来娘娘的用意在这里,此符真假还未定,若你我因这张纸条便厮杀起来,便都是蠢货,可你又不想要,我虽想要,可我决计不会杀你,便证明了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娘娘定是看出了我在长乐宫中的迷茫,今日一遭,就是为了点醒我,此符本应在宋悬宋统领手中,娘娘以此示于你我,是坦然告诉我们宋悬是她的人,如此阔然,我不得不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激动(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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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土著女主,虽然主线是复仇但是并不苦大仇深,随地大小演,强大且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