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水年华》顾小肆

20、PART 20­ 医

　　医院的长廊依旧是深深凉凉，除了消毒味还是消毒味。病房内的人还是继续着他们的长谈，除了20分钟前路仁宥那一声清晰可闻的吼声传出之外，其余的都只是嘈杂一片。多久了呢？或许不久，但已经在长廊里的塑料座椅上坐得脊椎发麻。管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墙上的一个广告牌，在心里叹息，父子俩，终于要摊牌了吗？莫晓轩烦躁地起身，轻捶了几下脊椎，瞥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对着正愣神的管家说：“唐伯伯，我出去走走。”管家抬眼，对她点了点头。­

　　一月还是那样刺骨的寒冷，几股呼呼吹过的风偶尔还会不小心地钻入脖子，狠狠地折腾一下，又跑开了。莫晓轩在医院底层的门口停了下来，靠在一根正好被阳光拥抱了半边的柱子上。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肩头，一点一点侵蚀那寒意。很可怕的，这温暖没有一丁点退却的样子，反而更加肆虐。莫晓轩仰望那金色的太阳，刺眼的光线迫使她不得不眯起眼睛。逐渐暖和的周围让她有些恐慌，硬生生地让自己挪到了柱子不被阳光青睐的另一面，猛的一下，脊背因忽然受冷而打了个寒颤。她在害怕什么呢？是在怕，越来越贪恋那阳光的温度吗？­

　　“贺冉…”莫晓轩低下头呢喃，原本在耳后的长发也在这时散落至胸前，“什么累赘呢？”­

　　“你在这里干嘛？”正寻思着，右手臂突然被人用力揍了一拳，莫晓轩吓了一跳，想要开口责骂，抬头见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易翔，话都堵在喉咙里。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又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洗得起了一点点小麻花的白色匡威帆布鞋出神。­

　　“喂喂喂，回神了回神了！”易翔见状，用胳膊肘碰了几下莫晓轩，才让她从思考中给抽了出来，“干嘛呢你？什么时候变深沉了？”­

　　“没事啦。你怎么一个人来？祁学长呢？”­

　　“噢，他还在学校，高三的人都很忙。”­

　　“这样啊…那寒假也得进去吗？”­

　　“应该是吧…哇哈，不对啊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只是问问，你紧张什么？”­

　　“问问？你怎么不问音音跟言然啊？”­

　　“她们又不会跟你一起来。”­

　　“音音会啊。”­

　　“是是，那音音呢？”­

　　“听说言然在给她和言曦补习。”­

　　“你说谁？言然？言曦？她们不是…”莫晓轩有些震惊，是自己经常往医院跑没发现，还是太迟钝了？­

　　“对，别大惊小怪好不好？”易翔耸耸肩，也靠上柱子，“自从那天你离开篮球场，仁宥就很清楚的跟她们解释了啊。所以她们两个人，也无所谓什么不愉快的过去咯。只是言然还介意言曦故意用球砸你就是了。”­

　　“这样，很好啊。”­

　　“别这样那样了，问你正经事，你老实说，你到底是喜欢上路仁宥还是祁凌昊了？”­

　　“什么东西啊？别瞎扯。”­

　　“我还不知道你？看的出来，还是对路仁宥更有心，对吧？”­

　　“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八卦啊？走吧，进去了。”莫晓轩像被击中要害般紧张，赶紧想远离这个话题。­

　　“哈哈，行。”易翔笑出声来，跟上了莫晓轩的脚步，一会儿突然很严肃地说：“轩，我希望，你能幸福。”­

　　莫晓轩顿足，抬头看着身旁的人，这位誓死都会珍惜的铁哥们，心里热流翻涌，却全都化在拳头上，“知道了，你也一样，赶快追到音音！”­

　　期末成绩单下来了，与预期的一样，莫晓轩年段第一名，正当周围的人祝贺她时，趴在书桌上的路仁宥依旧做他的春秋大梦。莫晓轩怔怔地看着手中班级成绩单的最后一个名字，望向他，皱紧眉心。他出院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以来，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任何事任何人都莫不关心，谁也不搭理，偶尔还会因有人打扰到他而大发雷霆。而这次的考试，居然全数挂灯笼。莫晓轩愤怒地冲上前，把他从座位上揪了起来，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量，她就是，想看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路仁宥。­

　　“你干嘛？”路仁宥冷漠的眼眸望着莫晓轩。­

　　“我干嘛？这话要我问你吧？你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交白卷？”­

　　“不会做。”­

　　“不会？你耍我吗？一个月来帮你补习的那些算屁？”­

　　“我的事不用你管！”路仁宥怒吼，看见莫晓轩眼里瞬间黯然的瞳孔，内心痛苦得把脸别向一边，“不要管我，我并不是你什么人。”­

　　莫晓轩冲出教室，从未有过的落魄，她明白了，只有因为路仁宥，原本那个倔强骄傲的自己都会瓦解，都会找不着方向。喜欢他吗？是喜欢吗？是喜欢吧。­

　　路仁宥怔怔地看着莫晓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说不出的沉闷，也立即追随着冲上去，“莫晓轩！”­

　　手猛地被人往后拉，惯性地撞入那人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扑鼻，就像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不小心撞入的胸膛一样结实。莫晓轩慌乱地后退，却反被一把把地拥住。­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路仁宥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下，头抵在他的胸口，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打乱了莫晓轩的思绪。­

　　“我并不是你什么人，你没必要道歉。”赌气似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却显得有些暧昧。­

　　“你，很重要。”­

　　莫晓轩四周像燃起了火种，炙热得很，她紧握的手心细细渗出了冷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不过我会调整好的。能，原谅我吗？”­

　　“不能。”­

　　“为什么？”路仁宥拉开两人的距离，干净清澈的眼睛望进莫晓轩的。­

　　“因为，你并没有，对不起我。”莫晓轩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着。­

　　“哦？是吗？”路仁宥迷离地看着莫晓轩的脸，悸动的内心使他冲动地又把她拥进怀里，一股脑地把心里珍藏许久的话脱口而出，他害怕，会因为矜持而错过…

　　“我喜欢你，希望，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