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水年华》顾小肆

19、PART 19­ “

　　“下个礼拜就考试了，你可以吗？”莫晓轩低头削苹果，头也不抬的问依旧不能下地正常行走的路仁宥。­

　　“可以啦，后天就拆石膏了。”路仁宥两眼放光，庆幸终于可以自由了。接着夺过莫晓轩刚削好的苹果，咬下一口，漫不经心地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好，虽然你帮我补习了，不过，还是跟亲自听课有差别。”­

　　“你！苹果还我，又没有说要给你吃。”莫晓轩听完话，薄怒，伸手欲夺过路仁宥手中的被咬过的苹果，却被巧妙的闪过了。­

　　“不给我吃给谁吃啊？”路仁宥又咬了一口，口齿不清的说着，脸上堆起了满满的坏笑，“如果是你想吃的话…我很乐意哦，虽然已经咬过了，但是，也不错啊，间接接吻！”­

　　“讲些什么东西啊？少在那边打算盘了，我要削给唐伯伯吃的不行吗？他每天照顾你那么辛苦，这很应该吧？”莫晓轩白了一眼路仁宥，又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这个，当然应该啊。那…多削几个吧，我那么辛苦躺在床上，那更应该了，对吧？唐管家？”路仁宥对着正在另一边打理事务的管家使了使眼色，然而管家却只是笑而不答。这着实是给路仁宥一个大打击，他懊恼地张了张嘴，转头又看向正低着头边削苹果边说话的莫晓轩。­

　　“你躺在床上会辛苦？你还真能扯，想吃就直说，干嘛拐弯抹角的。”­

　　“哎呀，我怕我太直接了，你接受不了嘛。”­

　　“我又不像你。”­

　　“像我什么啊？要像的话那是你的荣幸，我那么…”路仁宥顿时哑然，瞳孔倏地收紧，眼睫毛随之僵持不动，目不转睛地盯向病房门口的位置。莫晓轩被他突然的止音愣了一下，抬头只见路仁宥希罕的冷漠的表情，眼睛颇有敌意地看向病房门口，似是有人来的样子，便疑惑地看过去。一旁忙碌的管家感觉到突然冷清下来的气氛，停下手中的事务，看了看路仁宥和莫晓轩各不相同的表情，也随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头……­

　　“老板？”­

　　莫晓轩听到从管家口中说出都来者的称呼，怔住。他就是，那个对家人不负责任，却又事业有成的，路仁宥的父亲－－路锦和。他有些老化的路仁宥的面孔里，覆盖上了职场人物的严肃沉稳，那双与此刻路仁宥相同的冷漠的眼眸，扫视了一下病房，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莫晓轩迎上目光，想看清他眼底极力隐藏的倦怠，却也不忘起身问候，“伯父好。”­

　　路锦和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把手背在身后，随即紧紧地盯住路仁宥，眉头一皱，说：“那天你想知道的，我今天告诉你。”­

　　路仁宥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淡淡的对莫晓轩说：“莫晓轩，你可以，先到外面一下吗？”­

　　“哦，好。”莫晓轩虽然有些担心，却也深知他们父子俩的心结无人能解，而且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也没有管闲事的必要。只是，“那天”？难道，这段期间，他们见过面吗？揣着一颗不可表露的好奇心至玄关处，余光瞥见管家也识相地正准备离开。­

　　＃两个星期前，路夫人的生日当天，明安墓园。­

　　冬日有些惶恐地匿于云后，灰色的边际下一片黯沉的绿茵，偶尔被掠过的寒风打扰，摇曳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所有一切仿佛都散发着阴冷，不安的情绪。路锦和一身黑衣，使得手中的茉莉如此突兀。他笔直的站在逝去的妻子坟前，褪去了平日神采飞扬的面容。匆匆忙忙抽出时间赶来看她，以及连日来的工作与调查，疲惫与愧疚让他在这一刻苍老了好几岁。弯下腰，谨慎地把那束妻子最爱的茉莉花插入墓碑前的花瓶里。路锦和看着那张有着曾经阳光般笑容的人的照片，紧锁眉心，有些语无伦次：“雅心，是我，害了你…我…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你误会我妈什么了？”安静的周围猛然被打破，路锦和闻言，立即僵直脊背，迅速把眼中的软弱掩去，冷漠地瞳孔把一切都强行推开。路仁宥撑着拐杖吃力的上前，语气咄咄逼人，“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叫‘误会’？妈到底，是因为你误会她什么了，让你那样对她！甚至是，害死了她！”­

　　“我会告诉你的，但现在我没有时间。”­

　　路仁宥听完话，把目光从意料之外回来的父亲身上转移，凝视着那白得纯净美丽的茉莉花，心底仓皇流过的暗流细细压住他的怒火。他紧紧地抿住嘴，把目光落在母亲的照片上。­

　　“我还有工作。你早点回去。”路锦和看了一眼儿子右腿那厚厚的石膏，转身离去，留下满心复杂的路仁宥，思绪万千…＃­

　　“你可以开始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说那些话。”路仁宥与那天不同的，冷静的态度令路锦和惊讶，但那嚣张跋扈的语气，使他颇感不悦的神色冷峻起来。­

　　“雅心她，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路锦和从沙发上坐下，望着对面的路仁宥，抛出这么一句话。路仁宥怔住，逐渐空洞的眼眸只是凝视着发言人，万般震惊与不敢置信，一时间，却全都卡在喉咙里。路锦和见状，冷冷一笑，开口又继续。­

　　“你是我和我的初恋生下的孩子。她叫贺冉。”路锦和掏出口袋中的一包烟，拆开包装，取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任凭那白色烟雾缭绕，“雅心是一个一直喜欢我的女人，她和贺冉，是好朋友。贺冉后来生下你，却是由雅心抱来给我，雅心告诉我，贺冉离开了，她不想有一个孩子当累赘。雅心也正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要照顾孩子，照顾我。我努力寻找贺冉，雅心却一直在一旁劝我别再找了。诸多举动，让我不得不认为是雅心在作祟。”­

　　路锦和起身，走到窗前，又抽了一口烟，“家里逼得紧，一直让我赶快平息这场突然出现一个孩子的风波。我承认，当初，为了有一个幌子，为了报复雅心，我不惜牺牲掉我一生的幸福。我娶了雅心，让她在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里沦陷。她很爱你，很照顾你，同样的，付出一切来博取我对她的认可。我有时甚至怀疑，我当初的认为，是否错了？直到她自杀…我为了结束这段不堪的婚姻，故意骗她说我外面有女人时，她却自杀了。”路锦和把烟蒂狠狠地在烟灰缸中熄灭，不理会病床上紧握拳头，额头青筋冒起的路仁宥，又取出一根烟，叼了起来。­

　　“我动摇了，动摇了当初对雅心的判决，派了私家侦探，对当年的事，向贺冉以及雅心周围的人查清楚。就在这次我出差，事情才明朗…雅心，并没有做任何事，是贺冉拜托她，一定要想办法留在我身边，照顾你，照顾我。因为只有雅心，她才信得过。”­

　　“她呢？那个贺冉呢？就那么怕我这个累赘吗？”路仁宥怒吼，连墙壁，都为之一振。门外的莫晓轩和管家，听到突然爆破的声音，担忧地起身，望着病房门，却不敢轻易进入。­

　　“她，得了胃癌，不治身亡。”路锦和颤抖着手指，差点连烟都叼不住。自嘲地扯起嘴角，失神地凝望天际。“呵，我路锦和身边的女人，居然都……瘟神，瘟神啊…”­

　　路仁宥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重击，有如被雷霹中般，整个人瘫软下去，落魄迷茫…一切，来得如此不真实，然而，恰恰相反的是，原本自己所认为的事实，才是最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