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水年华》顾小肆

18、PART 18­

　　莫晓轩眼里装满了笑意，连她也糊涂了，为什么会如此期待。如果不是班主任“通情达理”，她怎能每天下午放学后就及时的出现在医院，而且，还幸免于晚自习？而用老班的话说，便是“为了不影响一直很优秀的路仁宥同学的学习成绩，还有我们班的平均成绩。”将近两个星期下来，她几乎成了班级里各各咬牙切齿的目标。而她，全然不在乎，也没有必要在乎。伸手整理了凌乱的发尾，抱紧手中的书和笔记本，脚步轻盈地走进并不陌生的病房。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鼻，掩盖了医院特有的消毒味。桌上一束百合静静怒放，轻轻洒落在花瓣上的金色黄昏，如此迷人。病床上的人似是早有预料的把目光流连在病房门口，俊逸的脸倔强地不转开。见门口出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俏丽的脸，有些黯然的眼眸霎时泛起光彩，毫不掩饰地扬起嘴角。管家在一旁着实把路仁宥的神色看破，在心里窃笑，虽然以前他也曾有过一个女朋友，但相对于那种浓妆艳抹，似乎更愿意接受这个高傲清新的女生。­

　　“晓轩，你来啦？”管家笑盈盈地说。­

　　“唐伯伯好！”莫晓轩点了点头，礼貌地问候着。抬头迎上路仁宥欣喜的眼眸，说：“今天的课比较轻松，不用担心。”­

　　“嗯。”路仁宥努力撑起身子欲坐直，莫晓轩连忙上前帮忙扶起他，等他坐好后，发现自己的手正握着他冰凉的手，触电般缩回，又紧了紧手中的东西，路仁宥凝视着脸颊泛红的她轻笑出声。­

　　“笑…笑什么？”­

　　“笑你。”­

　　“笑我干嘛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啊，多了点胭脂。”­

　　“胭脂？”莫晓轩腾出一只手摸着脸颊，轻皱眉，没有化妆啊，怎么会…啊，不对，他的说的是，脸红！察觉话中的意思后，脸更红了。­

　　“哈哈哈…笨蛋，你脸红什么啊？”路仁宥仰头大笑，随即带着捉弄的目光凑近莫晓轩，压低声音，“难道…你喜欢上我了？”­

　　“才没有，少臭美了！”莫晓轩紧张地后退一步，神色怪异地反驳。­

　　“是吗？那你脸红干嘛？不就握住手而已。”路仁宥坏笑。­

　　“我刚刚走路来热的，不行吗？”­

　　“大冬天的，走路会热？还是，急着见我，用跑的啊？”又是一张痞子似的笑脸。­

　　“谁要急着见你啊？那么厚脸皮。我是…”­

　　“是，是怎么样啊？”­

　　“是…干嘛要告诉你啊？很奇怪诶。”说完，莫晓轩话锋一转，“要不要补习啊？废话那么多。”­

　　待到一点一点的余晖散去，病房内两个埋头认真学习的人都伸了伸懒腰，试图扫去疲惫之意。一股香味飘进莫晓轩的鼻子，嗅到美食的气息，立即抬头搜寻。­

　　“不用找了，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路仁宥手中多了一份食物，正诱惑地向她招手。­

　　“哼，不稀罕，唐伯伯也有准备我的！”莫晓轩期待地望着管家说。因为补习原因，她已经和路仁宥“共进晚餐”了快两个星期，所以管家的答案也可想而知了。­

　　“今天比较快，等等再一个小时就可以解决了。”莫晓轩扒了两口饭，头也不抬的说着，看不清任何表情，“我可以早点回家。”­

　　路仁宥不语，失落感油然而生，他希望能和她相处再久一点，哪怕结束补习后，再多一分钟。闷声吃着晚餐，也故意放慢速度。莫晓轩见一片寂静，疑惑地抬头，却只看到路仁宥低头吃饭的姿势，察觉不到任何变化。抿了抿嘴，垂下眼眸。­

　　“补习后，可不可以，再多留一会儿？”片刻，路仁宥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莫晓轩说，拿着筷子的手心也蒙上一层细细的水晶。­

　　“嗯？为什么？”很少看见路仁宥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得莫晓轩从头到脚慌张到不行。­

　　“可以吗？”又是一句温柔得让人听了不容拒绝的话语。­

　　“可…可以。”莫晓轩撞入他的一对眸子里，开始翻涌着心里的潮流，有些，情不自禁地陷入。那眼睛，温柔细腻，深邃迷离。听到她的回答后，很是满意地把欣喜又装入眼睛。­

　　黑夜如墨，皓月如雪，时而掠过的寒风响起令人颤抖的声响。月光清冷地落在窗台上，被屋内的灯火通明抵挡在外。管家离开后，病房内一直流动着不自然的空气，路仁宥静静地凝视着窗外，轻皱眉头，若有所思地样子。收拾好书本的莫晓轩坐在一旁，打量着与平常不同的路仁宥。­

　　“喂，不要一副深沉的样子好不好？不适合你耶。”莫晓轩打破宁静，也让路仁宥从思绪中抽回，他转过头，悲伤孤寂的眼睛撞入莫晓轩明亮而清澈的眸子里，让她一怔，“怎么了？”­

　　路仁宥无力地轻咧了一下嘴角，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颤抖着黑而密长的睫毛，沙哑着声音说：“明天，是我妈生日。”­

　　莫晓轩愣住，顿时心里被胀得满满的，这样的路仁宥，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路仁宥失去了母亲，完完全全地失去，无法回避的痛，狠狠地刺向他。她只是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妈，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却不温柔，也不阳光。她还在的时候，总会和我在篮球场上角逐，却从未有过轻松快乐的表情，而是一张强迫自己笑的容颜。哪怕是打球打得累了，她的疲惫，都显得那么无奈。”路仁宥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能够把从未启齿的往事向她提起，或许，是想在她那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得到一点点渴望已久的温暖。他轻搓了几下脸，抿了抿嘴，看向窗外，“是因为我爸。结婚十几年来，总是我妈一个人默默在付出，而他，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我妈。我妈对自己说，是因为我爸太忙了，即使这样安慰自己，面容还是出卖她地一天比一天憔悴。直到…直到知道我爸外面有了个女人，妈崩溃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等到我撞破门进去，只能看到她留下一瓶空荡荡的安眠药握在手心，一动不动的，睡在那里…”­

　　路仁宥紧皱眉心，颤抖的声音让莫晓轩难过地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指尖传至心底，路仁宥悲伤的眼睛蒙上浅浅的雾气，他看着莫晓轩，瞬间瓦解，“我，好想我妈…真的…好想她…”­

　　莫晓轩伸出另一只手，再次覆上已紧握的两个人的手，更强大的火热灌入路仁宥的手心，他闭上眼睛，眼角划落一滴冰冷的水珠，脆弱地砸入莫晓轩的心底。她的心，揪得快窒息，只希望，能用双手，给他一丝安慰。­

　　月，清凉如水，被树梢剪碎得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呼啸而过的寒风，残酷地摇摆着那洒落的斑斑月光，凄厉阴沉。白色病房□□出的光芒，刺眼得像是在嘲讽着，人类的纠结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