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小犹大2024

48、融不化的冰 周既明

　　周既明坐上车，让司机开去了小无赖的家。
　　“大少爷在书房等您呢。”
　　“好。”

　　“坐。”
　　书房里的男人，虽然和周既明年纪相仿，外表却老成了许多。
　　他鬓角修剪得整齐，白发并不醒目，下颌坚毅方阔，和小无赖的脸型完全不像。老成的气质主要源于眉眼，很少舒展，仿佛有散不完的烦恼。
　　书房是全中式的装修，书桌的左侧客席，摆了两把圈儿椅，中间夹一方月牙几。
　　周既明在靠近书桌的椅子坐下，手里的包放在地上，靠在椅子脚边，此时茶也端了上来。

　　“弟弟回来了吗？”
　　“我以为他回酒店是找你去了。”

　　“是，不过出了点状况，他又跑出去了。”
　　“他累了就会回家了，说你的事。”

　　周既明直了直身子，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昨晚开始，有动静了。”

　　“都锁定了吗？”
　　“嗯，但动静还不够大。”

　　“你这次，想推他们一把？”
　　“不会。”
　　“等到什么时候？”
　　“怕是至少要上董事会了。”

　　“外部影响要控制。”
　　“尽量吧。”

　　“控制不住怎么收场？”
　　周既明没接话，端起茶，喝了小一口。

　　“我不想牺牲你的声誉。”
　　周既明依然沉默，手端着茶盏，在空中停住。

　　“还有一个人……”
　　“既明，我希望，不要影响到晚舒。”

　　“如果万不得已……”
　　“需要万无一失。”

　　“永远不会有万无一失。”
　　“既明，我希望。”

　　“嗯，我也希望。”
　　周既明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这次怎么晚舒没有一起来？”
　　“走的匆忙。”
　　周既明侧了侧身，把茶盏放在茶几上。

　　书桌后的人视线移到桌上的相框，照片里三个人还在大学，那天是晚舒的生日。
　　他陪着晚舒，去理学院找周既明，找了一下午，终于在图书馆门口堵到了人。
　　“怎么电话都不接呢？”
　　晚舒一见面就气呼呼地，可声音仍然轻柔。

　　“图书馆禁止喧哗。”
　　周既明抱着电脑，身后还背着双肩包。

　　“既明，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

　　“今天？没有印象。”
　　周既明嘴上说着，手上抽出日程本准备打开。

　　“既明，你忙昏头了，今天是……”
　　“不用跟他说，我们走。”
　　他嘴里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晚舒拉住了胳膊。晚舒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直接传进了心里。

　　他们走了两步，晚舒的步子停住。周既明没有追上来，他看到晚舒轻轻撇了撇嘴，歪头朝后看。
　　周既明仍站在原地，只想了片刻，就背过身要离开。
　　他的心空了一下，帮晚舒叫住了人。
　　“既明！”

　　周既明转身。
　　“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置。”
　　“好，我有两小时。”
　　“大忙人，走吧。”
　　他走过去，搭上周既明的肩，把人拉到了晚舒的身边。

　　餐厅里，直到侍应生推着三层蛋糕出现，嘴上说完“林小姐，生日快乐”，周既明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下你知道是什么日子了吧……”
　　晚舒赌气似的冲他说。

　　“是的，你的生日。”
　　周既明夹了一块儿烧鹅放进嘴里。

　　“既明，还不赶紧写进你的日程本里！”
　　他脸上笑着，说完嘴角僵着，入戏太深。

　　“我今年也要忘记你的生日一次。”
　　晚舒瞟了一眼周既明的脸，看他的反应。

　　“可以。”
　　烧鹅有些香腻，周既明喝了一口水。

　　“这呆子，又犯傻了。晚舒，别理他。”
　　他从侍应生送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喏，这是礼物，打开看看。”

　　“还是你最好了！”
　　晚舒白了周既明一眼，冲着他喜笑颜开，接过盒子。

　　“需要帮三位拍张合影吗？”
　　一旁的侍应生对他说。

　　“好，来吧。”
　　他示意周既明，两人都向晚舒的位置靠近了一点。

　　“321，好！”
　　侍应生按下快门的瞬间，晚舒的一只手抬起来，搭上了周既明的胳膊内侧。

　　一晃十年已经过去了。
　　周既明一向不解风情，而晚舒多愁善感，温柔脆弱。他总是挂怀，担心这块木头让晚舒受委屈。

　　“她最近好吗？”
　　“上个月体检，报告没有异常。”

　　“既明，等这件事忙完，你放个假吧。”
　　他轻叹了口气。

　　“忙完了这件事，工作就轻松了。”
　　“资料带了吗？”
　　“都在这台电脑里。”
　　周既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放在他面前。

　　“这个席位很关键，既明，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放心。”
　　“之后，你们搬回来住，怎么样？”

　　周既明犹豫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也握紧了，担心周既明察觉到自己的私心。

　　“我离不开公司。”
　　周既明缓缓地说了句。

　　“既明，工作不是全部，生活和家人也……”
　　他劝过很多次，但眼前这个人，生得像一台机器，字典里没有“人之常情”。

　　当年周既明和晚舒的事，先是在大学拖拖拉拉了几年，晚舒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也只算是能靠近他，终究融不化这座冰山。
　　可他也算不上渣男，他只是专注于学业事业，对待感情的清心寡欲倒变成了一种专一。
　　在各方的积极推动下，二人总算是成了家，他却仍摆出这样工作狂的姿态，一点儿都不像新婚燕尔，你侬我侬的样子。

　　“人生总是要选择。”
　　周既明手指碰了碰杯盏，轻轻摩挲。

　　“你如果不选择家人，为什么要和晚舒……”
　　他胸口突然燃起火焰。

　　“拥有已经是一种选择。”
　　周既明对这个话题的耐心快到顶了。
　　“资料你先看，等时机成熟。”

　　周既明拿起脚边的包，起身要走。
　　“我明天上午回去，应该不需要等太久。”

　　“既明，晚上来家里吃饭？”
　　“不了，有安排。”

　　书房的门被关上，他拿起桌上的相册，盯了很久才放下。

　　上了车，周既明拨开袖口看了看表。
　　“鑫叔，去买嘢。”
　　“好。”
　　“近排有冇新开嘅dessert shop？”
　　“好似冇边间特别出名㗎。”
　　“咁就去返之前嗰间。”
　　“好。”

　　刚好赶得及，买到了几间老铺的蛋卷，蝴蝶酥，和老婆饼。
　　跟着他收到Sales的消息回复。
　　“周生，新货已到，同你留低咗，可随时到店拣，亦能送貨上酒店。”
　　“夜晚我过铺睇下。”
　　“收到。”

　　周既明又看了一眼时间，约摸小无赖该饿了，电话拨出去。
　　响了好久，小无赖才接。

　　“在哪儿？”
　　“……朋友家。”
　　“晚饭回来吃。”
　　“不高兴。”

　　“找人看过电脑了？”
　　“我明天还要给多个人看。”

　　“吃饱了再继续。”
　　“没胃口。”

　　“给你选。”
　　“真的？”
　　“我明天一早回去。”
　　“我也想……！”

　　“这要问你大哥。”
　　“……电脑这事儿，是不是他的主意……”
　　小无赖的声音又哽咽住。

　　“别多想。”
　　“我快疯了，明哥。”
　　“回来吃饭，我去接你。”

　　挂掉电话，周既明缓缓地深呼吸，手指撑住揉了揉眉心。
　　“鑫叔，大班楼。”
　　“好，我即刻订位。”

　　车先去接小无赖，他坐在后排，却抱着手臂，不跟周既明讲话。
　　周既明看他两手空空，问道。
　　“宝贝电脑呢？”

　　小无赖把背包从身后拉出来，抱在怀里，手掌拍了拍。
　　“随身带着！”

　　周既明笑出声
　　“那你抱紧一点。”

　　小无赖点了一大桌子菜，好几天没认真吃饭，他总算觉得饿了。
　　周既明随便吃了几口，晚餐他一向吃得清淡。

　　看着小无赖吃得狼吞虎咽，他也放心了不少，真为情所困的人，是吃不下东西的。

　　他经历过，自然是知道。那种大脑不受控制，茶不思饭不想，整个躯体只为了脑子里的那份念想活着的感觉，理智与情感对打，打到要越界，几乎要冲破他的太阳穴。

　　“吃好了，回去吧。”
　　小无赖擦了嘴，乖乖地看着周既明。

　　“好。”
　　周既明签了单，站起来就走。

　　司机把车停好，二人分别从两边上车。
　　“我要去买点东西，你要先回去吗？”
　　“买什么？我也要！”
　　“那你一起。”

　　这时间店里的人不多，他出发前发了消息，Sales已经提前等在门口。
　　“周生，好耐冇見。”
　　周既明点点头，脚步没停。

　　小无赖很少跟男人一起逛街，气氛怪怪的，他故意离周既明远一点儿，自己东摸摸西看看。
　　“你不是也要吗？自己挑。”

　　店里其他两个女店员，听到这句，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小无赖开始想象，等会儿他俩离开，这两个人会如何交头接耳讨论。
　　“兩個男仔一齊出街，多數係gay佬来㗎。”
　　“佢個sponsor係big spender，使錢毫唔手軟。”

　　他马上讪讪地说，“你挑吧，我去外面等。”

　　周既明没让他等太久，挑了两条春夏新款的连衣裙，一件风衣外套，两双平底鞋，三支手袋。
　　这季的新品没有特别适合莫安娜的，只选出几款入眼的，就让Sales打包了。
　　“都仲係之前嗰個碼數係咪？”
　　“嗯。”

　　司机和小无赖一起在门口，接过店员打包好的几个袋子，放进后备箱，就驱车回了酒店。

　　“这么快，我以为要等你挑好久呢。”
　　“为什么？”
　　“给女人买东西最费神了。”

　　小无赖又想起自己，之前在美国给莫安娜选礼物的时候，哪怕有Luna当参谋，他也觉得精疲力竭，不断感叹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设计卖给女人的东西。

　　“我看到你出去了。”
　　“我又不瞎，隔着橱窗也能看到，你不是给自己买东西。”
　　“知道什么是适合的，做决定就会有效率。”
　　“看你给女人买东西，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我一直都会买东西。”
　　周既明顿了一下，故意模糊话题。

　　“周总，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小无赖笑得很无奈。

　　“什么需要不放心？”
　　“除了晚舒姐，外面的女人撩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