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小犹大2024

47、对峙 老梁夹

　　老梁夹了一块肉正要吃，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他拿起看了一眼，皱着鼻子，又把手机丢在一边，一顿饭吃下来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莫安娜打开老梁放下的外卖袋子，还好，不是猪蹄，是她爱吃的。

　　宋呈拿着便当袋，正从茶水间出来，经过莫安娜的座位，停了一下。
　　“刚刚……是不是挨批评了？”

　　“嗯……”
　　莫安娜眼神放下来，并不抬头看他。

　　“出了什么事？”
　　宋呈的语气更软了些。

　　“延期……”
　　莫安娜手上也不停，把袋子里的盒子一个个拿出来。

　　“没事儿，你先吃吧。”
　　宋呈说完就回自己的座位了。

　　莫安娜随便吃了几口就饱了，剩下的被她重新装回袋子，放在了茶水间的冰箱里。

　　她一整个中午都在办公室休息，没再出去。老梁一大早就发了信息警告她，“按时涂药，别乱跑。”她抱着枕头趴在桌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呈站起来，去找老梁。
　　“梁总。”

　　“什么事？”
　　老梁刚吃完，正在收拾桌子。

　　“我想申请，参加新项目。”
　　宋呈说得很平静。

　　老梁盯着他，狠狠把外卖袋束口，用力扎紧。
　　“理由？”

　　“之前一直都是我带安娜。”
　　“她不需要人带了。”

　　“梁总，新项目是今年的重点，两个人接，更稳妥点儿。”
　　“现在就是两个人。”

　　“另一个比安娜更资浅。”

　　老梁把手里的袋子摔进垃圾桶。
　　“宋呈，你究竟想要什么？”
　　老梁突然想到团建那天，他说自己的狗子名字叫“奇奇”。

　　“梁总，我想参加新项目。”
　　宋呈的眼神没有躲闪。

　　“你知道我的意思，想要成绩，还是……要人？”
　　老梁不怕下属有野心，想出成绩很好，但如果有别的想法，他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只是为了部门的利益……”
　　“扯淡！”
　　老梁直接打断他。

　　宋呈该说的都说了，没必要再火上浇油，沉默不语，就站着。

　　“你手上的项目也很重要，其他的不用再说。”
　　老梁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扣住，手肘架在椅子扶手，脸上露出嚣张跋扈的气焰。

　　“梁总，这么怕我接近安娜？”

　　宋呈的话一出口，就没再考虑后路，毕竟，昨晚他想了一夜。
　　昨天下午，莫安娜消失了好久才回来，给了他一个重新接近莫安娜的理由。

　　这些年，靠近她已经变成习惯。
　　起初，出于不可告人的理由，他被安排在莫安娜身边。虽然这理由听起来，十分龌龊，可在他当时的眼中，只是一个来自高层的私人任务。

　　他的任务很简单，看着莫安娜，有什么异常，随时通报。
　　再有就是，别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至于为什么是他，他没问过，无非是他跟莫安娜同批招聘来，自新人培训起就认识。

　　“哪些内容算异常？”
　　那时的宋呈已经参加工作三年了，对职场的流程烂熟于心。

　　“都可以，她本人的，行为上的，情绪上的，身体上的，或者，她接触的人。”
　　对面的人语气舒缓，仿佛这任务可有可无。

　　“只需要再办公室吧？”
　　“嗯，你跟她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我希望继续保持，日常有发现也可以说。”

　　“如果有，用什么方式通报？”
　　“这个手机号，可以电话，可以短信，都行。”
　　“那我优先使用短信。”
　　“可以。”

　　三年前，莫安娜在他眼里是工作，三年后，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昨晚他坐在车里，车停在莫安娜楼下，家里的灯没开，宋呈就想等着她回来。
　　可等来的，是另一个男人对她的依依不舍。而且这个男人，是个危险的有妇之夫。

　　他分不清那一刻脑子里的冲动是什么。
　　他想冲过去，一拳打在男人脸上，然后拉着莫安娜上自己的车，一路开到自己的家，抱着她进自己的房间，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

　　可这冲动也只出现了一瞬，等莫安娜的身影消失不见，这冲动就像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

　　他花了一晚上时间，尝试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全方位地分析决策，结果这感情却被心里的小猫扯成一团乱麻。

　　早上一见到莫安娜，那个梦就反复出现在他脑子里，哪怕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讨论早上的大新闻，他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宋呈说出这句话，首要是警告和提醒老梁，他没资格，同时也彻底暴露了自己。

　　“不是怕，是不准。”
　　老梁手指的骨节被他捏得“嘎嘣”响了一下。

　　“你打算用什么身份不准，梁总？”
　　宋呈一步不让。

　　“身份”二字，是老梁的软肋。
　　他透过窗户，看到莫安娜趴在桌上，脸正冲着自己，表情跟以前在他怀里睡觉时一样。
　　他忍住了没拍桌子，怕声音大，吵醒莫安娜。

　　“出去。”
　　老梁不看宋呈，只是盯着莫安娜。

　　宋呈痛恨此刻老梁的眼神，不是他预想中的那种炫耀得意，而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宋呈看了都心软，更别说莫安娜了。

　　宋呈转身要走，听到了老梁沙哑的声音。
　　“她不会选你的，你没机会。”

　　这也是宋呈最脆弱的地方，是他最无法坚定反驳，又最不愿接受的假设。

　　小无赖和宋呈一样，不敢面对莫安娜带来的不安全感。
　　即便在万米高空，他依旧随身抱着笔记本，哪怕要闭上眼睛睡觉，耳机里也得播放着莫安娜甜腻的声音。
　　这趟公务舱没坐满，周既明在他前排，过道另一侧，只有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了他身边。全程二人都各自休息，没有任何沟通。

　　落地的时候，过了午饭时间，小无赖的大哥安排了司机来接。

　　“明哥，你还是住酒店吗？”
　　“是。”

　　“就去我们家住呗。”
　　“你是怕你大哥教训你，没人拉着吗？”

　　“我都这么大了，他还能揍我不成……”
　　“可以试试。”

　　“那……我也跟你住酒店吧！”
　　“可以。”

　　“这个主意好！”
　　小无赖兴奋不已，趴在前排跟司机说。
　　“鑫叔，拜托，别告诉大哥！”

　　“这……大少爷会问的……”
　　“问就说我跟明哥住一起，让他放心！”

　　周既明笑得轻松，好像早上的大麻烦不存在。

　　小无赖刻意要了周既明对面的一间房，礼宾把他的东西放好后，他非要去周既明房间呆着。

　　“明哥，我心里一阵阵地难过，不想一个人……”
　　他赖在周既明的床上不肯走。

　　“呆着可以，离我的床远点儿。”
　　周既明把自己的电脑拿出来，摆在办公桌，插好电源，就开始闷头工作。

　　“明哥，你这次回来干什么的？不用去公司找我大哥吗？”
　　小无赖抱着笔记本挪到了沙发上。

　　“嗯，一会儿去。”
　　他随便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滴滴滴！”
　　小无赖的电话响，他看了一眼，马上坐直了。

　　“喂……大哥……”

　　周既明看着他没说几句，就紧张地不知所措，挂掉电话，他把笔记本合上，丢在沙发上。
　　“明哥，大哥让我马上过去……”

　　“嗯，去吧。”
　　他盯着小无赖离开，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小无赖的笔记本，拿起工作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刚刚发送的消息框。
　　“弟弟在我这里，先处理他的事。”

　　他在通讯录搜到一个人，电话拨出。
　　“来帮我做件事。”
　　“地址是酒店，一刻钟，可以吗？”
　　“到了叫我。”

　　放下电话，他闭上眼睛，开始把全部资料细节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直到电话响。

　　“我在楼下。”
　　“好。”

　　周既明站起身，走到沙发，弯腰拿起了笔记本电脑，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个大的衣物袋，把笔记本装进去，拿着出了房门。

　　在等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一件蓝色hoodie，背着大号双肩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次是什么要求？”
　　“帮我打开。”
　　周既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小无赖在家里大哥的书房，靠门口站着，不敢走近。
　　“进来，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大哥比小无赖年长六岁，长兄如父，从小就是大哥教他规矩，闯了祸也是先哭着找大哥。
　　他摇摇晃晃地靠近大哥的书桌，不敢言语。

　　“你现在长本事，都敢打人了？！”
　　大哥的火气已经过去了，只是故意板着脸。

　　“不是故意的……一时……没忍住……”
　　小无赖哼哼唧唧，不敢大声说。

　　“听阿姨说，你又乱招惹女孩子了？”
　　“……没有……”

　　“你再想想，应该怎么跟我说？”
　　“……大哥……这次我才是受害者……”

　　“你受害者？能让别人把家里砸了？”
　　“……哦……这个啊……这个算我错了吧……”

　　“胡闹！”
　　小无赖的头快垂到地板上了。

　　“不准再过去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
　　“不行！”
　　小无赖一想到见不到莫安娜，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那个……我还有事儿……没处理完……大哥……”

　　“你说说，打算怎么处理？”
　　“至少我人要过去……才有机会处理……”

　　“怎么，打人不过瘾，下次准备绑人了？”
　　“大哥……”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大哥……真不行……万一我不回去……安娜她……”
　　小无赖几乎要扑在书桌上。

　　“她能怎么？已经分手了，不管她跟谁了，结婚了，离婚了，都跟你没关系。”
　　“大哥！我不！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用吗？”
　　大哥盯着眼前快崩溃的弟弟，拧着眉头，眼睛里是心疼，声音里冷冷的。

　　“不管……大哥我想见她……就是想见她……”
　　“耍无赖没有用，你呆在家，住酒店，或者去找朋友出国，随便去哪里玩，我不管，总之就是不能回去。”

　　“大哥……那……安娜能过来陪我吗？”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
　　大哥笑他异想天开。
　　“行了，你回酒店老实呆着，我还有事。”

　　小无赖刚才多少有演戏的成分，可惜大哥这次铁了心，一点儿不心疼他，他只好先回酒店。
　　他没回自己的房间，还是去敲周既明的房门。

　　“有个坏消息。”
　　周既明一开门，看是他，眉头动了动。

　　“……还能比大哥不让我回去更坏么？”
　　小无赖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

　　“不好说。”
　　周既明轻轻地关上房门，转身跟上小无赖。

　　“什么事？”
　　小无赖这下真的累了，直接趴在床上。

　　“你的电脑……”
　　周既明欲言又止。

　　小无赖腾地弹起来，扑到沙发上找。

　　“不用找了，刚刚阿姨打扫，不小心滑掉，撞翻了水桶。”
　　周既明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些。

　　“在哪儿！”
　　小无赖冲着周既明喊。

　　“我找了个朋友，拿去修看看。”
　　“地址给我，我要过去！”

　　旺角的这间铺子面积不大，小无赖先冲进去，周既明跟在他后面。
　　“我的电脑在哪儿！”
　　他一进门就大喊。

　　一个穿蓝色hoodie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小无赖，以及他身后的周既明。
　　“喏！”
　　年轻人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来一台，放在小无赖面前。
　　小无赖认得上面的贴纸，一把夺过来。
　　“你做咗啲咩！”

　　年轻人面无表情，只回了句。
　　“整掂晒，同全新差唔多！”

　　“入面啲资料咧？！”
　　“都同你讲過啦，整完同全新一樣㗎，資料梗係冇晒啦！”

　　“仆街！”
　　小无赖揪住对面的脖领子，又想要挥拳，被周既明拉住手臂。

　　“打开过么？”
　　周既明对着年轻人说。

　　“梗係冇㗎，部电脑畀水泼湿，完全开唔到，唯有做 fresh install囖！”

　　小无赖喘着粗气，推开周既明，抱着电脑，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