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小犹大2024

49、作茧自缚 宋呈从

　　宋呈从老梁的办公室出来，没有回座位，走去顶楼抽烟。
　　午休时间，顶楼很空，有人已经在等他。

　　“来了？”
　　老赵背着手站着，听到脚步声才抬头。

　　“嗯，主任。”
　　宋呈走过去，保持礼貌的距离。
　　“今天有什么问题？”

　　老赵极少主动约他见面，自从他被老赵安排到了莫安娜身边以来，二人都是用信息沟通，连电话也没拨过。
　　公司几乎没人知道，宋呈是被老赵招进来的，最初是放在秘书办实习。他身上有种类似周既明的冷淡和秩序感，一眼就被老赵看上，而周既明，是那年的焦点。

　　“小宋，坐。”
　　入职第一天，老赵就找宋呈单独谈话。

　　“小宋，我仔细看了你的简历，想给你安排到另外一个部门，先听听看你的想法。”
　　宋呈刚毕业，已经拿到大公司的offer，仍会想尽量留下，哪怕需要调岗。

　　“主任，请问具体是什么部门？工作内容是什么？”
　　“项目运营，会比秘书办的工作更有趣。”
　　“好，听您的。”
　　“还有小宋，那边的主管刘总，是我的学妹，我会请她好好照顾你的。”
　　“好的主任，我会认真工作的。”

　　宋呈只在秘书办的组织挂了一天，就转来了现在的部门。
　　女主管对他十分信任，那时老梁还没来，女主管亲自带宋呈，参加了当时周既明负责的重点项目，他和莫安娜也是在那个项目变得熟识。
　　莫安娜那时明艳张扬，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但他不觉得自己会动感情，他一向不喜欢这样的高调耀眼，也不会接近这样的人。
　　同组的蕾蕾是他熟悉的类型，和大学里经常来靠近他的女同学一样，温暖踏实，让他安心自在。所以他不排斥和蕾蕾的相处。

　　“呈哥，你是住公司附近吗？”
　　宋呈听到了，但没应声。
　　“我的意思是，看你老加班，是不是住得近……”
　　蕾蕾忙补了一句。

　　“没有。”
　　“噢……那还挺辛苦。”
　　宋呈的冷淡让蕾蕾露出尴尬的神情。

　　“我看你还会带饭，是……女朋友做的吧……”
　　蕾蕾咬着下嘴唇，想表现得自然，眼神却一个劲儿地瞟他。

　　“爸妈做的。”
　　宋呈没有隐瞒，他还住在家里。

　　“真幸福！我自己住，下了班根本没精力做饭！”
　　蕾蕾眼睛亮亮的，声音也高了一度。
　　“呈哥，你会不会下厨呀？”

　　“偶尔会。”
　　“真哒？什么时候尝尝你的手艺？”
　　“有机会看吧。”
　　“嗯！说好啦！”

　　宋呈从没想过带同事回家，职场是工作，和家庭是两套系统，不应该有交集。
　　而莫安娜，也是一样，宋呈从不主动跟她说话，每次也都是莫安娜自顾自地走进他的领域。

　　二人不同部门，最常遇到的场合是项目会议，地点是大大小小的会议室。
　　他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座位也要和人拉开空间，莫安娜不会问他，就直接坐在他旁边。
　　“hello宋呈。”

　　莫安娜会靠得很近，稍微一个动作，手臂或肩膀，或者膝盖，或者脚都可能碰到他，接触的时间很短，莫安娜碰一下就会马上闪开。

　　“我电脑没电了，给我看看你的屏幕。”
　　开会期间，莫安娜会侧身凑得更近，在他耳朵边轻声求助，他就会把桌上的电脑挪到二人中间。

　　“这是你的狗？”
　　莫安娜根本不认真看会议内容，指着他电脑桌面，问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嗯。”
　　他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嘴里却应和了。

　　“什么时候带出来玩玩？”
　　莫安娜用手遮住嘴，试图遮掩她在窃窃私语。

　　“公司不允许带宠物上班。”
　　他压低声音，不自觉地向莫安娜那边偏了偏头，像是怕她听不清。

　　“那你什么时候遛狗，叫我一起？”
　　莫安娜也朝他偏过来，二人的距离更近了，他闻到了莫安娜头发的香气。

　　“我只在家附近遛狗。”
　　“这有什么关系，你家很远吗？”
　　“不近。”

　　“在哪儿，我听听有多远？”
　　“西城公园。”

　　“确实不近，你每天怎么上班，得多早出门？”
　　“开车，八点。”

　　“怎么不搬近一点？”
　　“现在是住家里。”

　　“看着挺稳重，居然还住家里，小朋友。”
　　他听出了莫安娜几乎要憋不住的笑意，有点着急。
　　“我比你大。”

　　“我可是一毕业就搬出来了。”
　　“我也会搬的，等工作稳定下来 ”

　　“那我等你搬近一点再去。”
　　“我们下个月要出去旅行，家里没人，狗可以给你带几天。”
　　“这可以！”
　　莫安娜的开心止不住，嘴角翘出了漂亮的弧度，他看了好几秒，哪怕只是侧脸。

　　送狗子去莫安娜家的那天，阳光很好，莫安娜就站在楼下等他。
　　狗子到了新环境，兴奋地上窜下跳，他把狗绳收的很短，用力拉紧，生怕它扑到莫安娜。
　　莫安娜一点儿不怕，蹲下来伸出手，看着狗子，等它乖乖地凑过去，闻她的衣角和掌心。

　　莫安娜吐槽狗子的名字，他想起前几天，听莫安娜跟妈妈打电话，电话里叫她“奇奇”。他也被激起了恶趣味，竟回了说给狗改名字，就叫奇奇。
　　气得莫安娜站起来，抬起手就想给他一拳。

　　他对莫安娜这个反应很满意，当场笑出声。不管莫安娜怎么跳脚，他一直这么叫了。
　　时间一长，莫安娜也是接受了，开口对着狗子，叫自己的小名。

　　项目分了几期，已经做了一年多。有一次定期会议，莫安娜没参加，宋呈一打听才知道，她突然退出了。
　　“是离职了吗？”
　　“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事吧，听说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会议结束后，宋呈接到老赵的来电，老赵对他非常照顾，他早早就留了老赵的联系方式。
　　“喂？赵主任？”
　　“嗯，小宋你好，好久不见。”
　　“主任好。”
　　“今天下班后有安排吗？”
　　“没有。”
　　“那你晚上来我家一趟，有件事。”
　　“好的，大概几点钟到您方便？”
　　“下了班就来吧，在家里吃个饭。”
　　“好的。”
　　“地址我等下发你。”
　　“好的主任。”
　　“晚上见。”
　　“好的。”

　　那晚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老赵家。
　　小区环境很好，清幽雅致，楼层不算太高，离闹市有一段距离，闹中取静，地段也好。
　　阿姨开了门，老赵和夫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来了小宋。”
　　“来家里吃饭，怎么还带东西？”
　　老赵看他拎了两箱水果，突然严肃了一点。

　　“你看你，人家孩子也是客气。”
　　夫人笑眯眯得打圆场，示意阿姨帮忙拿。
　　“小宋快进来，正好要开饭了。”

　　这顿饭宋呈吃得并不安心，主任一直没提是什么事。吃罢饭，阿姨开始收拾桌子，主任才开口。
　　“小宋，跟我到书房。”
　　“好。”

　　门关上，他有点紧张，意识到这件事不单纯。
　　“宋，有个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主任，您安排就行。”
　　“这是私人的事，不能算是工作。”
　　“您对我的照顾，我一直没机会感谢。”
　　“好，小宋，那我就不见外了。”
　　“您吩咐。”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的确出乎宋呈的意料，说是私事，结果还是回到了公司的人，老赵说莫安娜很快会调岗，来他的部门。
　　听到这句，宋呈的心甚至雀跃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不解。老赵让他盯着莫安娜的异常，随时报告。
　　他想问莫安娜发生了什么事，和看老赵故作轻松的架势，怕是也问不出结果，索性只是答应。
　　离开老赵的家，他在回去的路上没控制好，被拍了超速，吃了一张罚单。

　　那天是周五，之后的周一一大早，宋呈就看到，莫安娜出现在了女主管的办公室。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按老赵的要求，报告莫安娜的异常。
　　他发现的第一个异常，就是莫安娜变得少言寡语，性格懦弱，跟之前判若两人。他如实发给了老赵，老赵回了句“知道了，很好”。
　　宋呈把“很好”二字，当成对他这次观察的认可。

　　很快，老梁来了，整个部门的风格都变得热烈又强势，莫安娜总算不用再像个受气包，性格似乎也慢慢恢复色彩。
　　宋呈还见过两次，秘书办的张凯来找莫安娜，每次都像是为了旧项目，可他离得远，听得不真切，他只能跟老赵说，“张凯来找过她”，“张凯又来找她”。
　　宋呈无法判断，张凯是不是老赵派来的，就如实说，避免引起老赵的猜忌。

　　之后的一年，宋呈只能报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有一天，内审的苏佳来找老梁，在老梁办公室里聊了好一会，然后莫安娜下午突然请了假，诸如此类。

　　再后来，莫安娜又突然消失，很快调岗去了七楼，跟上次如出一辙，老赵的回复只是“好的”，没有更多。
　　今天，老赵罕见地拨了电话，约他来顶楼。

　　“小宋，一段时间没跟我联系了。”
　　老赵看他的表情冷淡，先打起了感情牌。

　　“主任，最近她没有异常。”
　　“是么？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宋呈最近一次发消息，是团建之后，他开了三小时的车，一回家就躺在床上休息，收到了老赵的消息。
　　“这次有什么发现？”

　　宋呈突然觉得厌烦，自己像个狱卒，看守着被囚困的莫安娜。
　　“心事重重，似乎和周总有关。”
　　他还是履行了狱卒的职责。

　　“很好，周总呢？”
　　“帮她剥了一颗鸡蛋，其他的看不出。”
　　这是老赵第一次问了除莫安娜之外的人，宋呈大致猜出了，这个任务的目标，本就另有其人。

　　他在公司四年了，公司的暗潮涌动也看了不少。老赵作为旧势力的核心，为了不被新领导人清出核心圈，暗中收集把柄，以求在绝处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所以宋呈在接到任务的同时期，周既明也开始走上代总经理位置，被大家视为“东宫”，说明那时，老赵已经在为自己安全着陆做两手准备了。

　　想到这层，宋呈的心也凉了半截。
　　“为什么莫安娜？”
　　他不断地问自己，试图找到其他的解释，最后仍以失败告终，莫安娜和周既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老赵认为可以拿来当把柄的事。
　　职场上男女之间最显而易见的丑闻，除了桃色交易，他想不出别的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莫安娜，产生了不合理的感情牵绊。
　　他试图压制，试图转移，可天不遂人愿，乱上加乱，竟又被他发现，莫安娜和老梁也发生了一样的丑闻。
　　这女人简直危险的无法无天。

　　宋呈拳头攥住，一字一句地说。
　　“主任，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