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小犹大2024

32、小径分叉 林恬吃

　　林恬吃了三明治当午饭，吃完后去漱口洗手的功夫，周既明已经先下去停车场了。她回来拿包和电脑，发现周既明办公室的门关上，灯也暗了，猜他已经离开，赶忙小碎步跑着去按电梯。
　　“不好意思，周总，来晚了。”
　　林恬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走吧。”
　　周既明低头回消息，没有生气的样子。
　　司机随即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到达目的地大概要三小时车程，周既明放下手机后，一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莫安娜借口早饭吃多了，拒绝了小美的邀约。她不想待在办公室，怕看到老梁，也不想面对宋呈，找了一家星巴克，打算进去耗过午间休息。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有没有低因的，或者不含咖啡的，热的？”
　　“抹茶拿铁，您看可以吗？”
　　“好。”
　　“大杯中杯？”
　　“中杯，谢谢。”
　　“请扫这里，谢谢。”
　　周围喝咖啡的地方很多，网红店，小资店，连锁店，各种风格都有，星巴克已经不再受到趋之若鹜的追捧，店里人不多，变成一个了躲清净的好地方。
　　莫安娜没有找靠窗的位置，在深处的角落位置坐下。她的手机昨晚没充电，已经报了红色预警，她想起早上周既明的那句“手机保持畅通”，自嘲一般地冷笑出声。
　　自己居然还当真似的，为了那点儿旧情分面红耳赤。四年了，时移世易，他早不是当年的他，肯定有的是人陪他玩感情游戏。自己如果回去，等于带伤上阵，自我感动罢了，失败的结局显而易见。

　　她拿起热饮，仰头喝了一口，杯口印上了红色的唇印，她一边拿纸巾擦，一边抿了抿嘴。嘴上的伤口不再痛，只觉得结的痂不舒服。

　　突然面前的座椅被人拉开，她一抬头，小无赖已经坐下了。
　　两人互相看着，都没说话。
　　小无赖喘着气，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
　　莫安娜把剩下的纸巾推过去，小无赖按住了她的手，看着莫安娜的眉头微蹙，他的心里竟像沙漠注入了活水。
　　莫安娜总算又对他有反应了。

　　“宝贝，我知道错了……”
　　他不但手抓着不放，眼神也缠绵了起来。
　　莫安娜很烦，心里好多地方同时在疯狂长草，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先清除哪一块儿。

　　“……给你带了礼物，都还没机会拿给你……”
　　那晚他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亲近，满大箱子行李都来不及整理。
　　这两天找不到莫安娜，勾起他的少爷病，他本打算冷战到底，可看着箱子里那一堆给她挑的礼物，又想起她的好，舍不得跟她闹脾气。

　　“你的礼物一向是搞批发的……”
　　莫安娜揶揄道。
　　她讲的是实话，小无赖出手一向大气豪爽，莫安娜刚认识他时，他就已经经常给同事带各地的特产零食，吃饭下午茶也不吝啬请客，这也是他人缘好的一个原因。

　　“你这样说我，我要伤心了……”
　　小无赖擅长口头上的撒娇服软，也是莫安娜惯出来的。以前她总是会捏一下他的鼻子或脸蛋，或者戳戳他的脑门，拧一下耳朵，当做惩戒，同时也意味着原谅他。

　　“那放开吧……以后就不用再听了……”
　　莫安娜把手抽出来，小无赖愣住，再回神，手里的她已经不在。

　　“……你什么意思……是在跟我分手么？！”
　　他脸上写着不可置信，盯着她不放。

　　莫安娜站起身要走，他不受控地想抓她，只摸到了衣角。
　　“……为什么……”

　　“放手。”
　　莫安娜的心，此刻明确地锁起来了，多余的话她不想再说。

　　小无赖觉得自己被击穿了眉心，大脑一片空白，任凭自己的手垂下来，放开了她。

　　莫安娜推开门，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安娜！”

　　莫安娜再睁开眼睛时，正躺在医院的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头。小无赖在一边坐着，垂头丧气。
　　“……我怎么了？”
　　莫安娜问，声音虚浮。

　　小无赖凑到她眼前，仔细检查她的状态。他眼下红肿一片，像哭过。
　　“……医生说你……脱水……低血糖……血压过低……导致晕厥……”
　　“安娜……你……都怪我……都怪我……”

　　莫安娜侧过脸，不想看他现在的样子。
　　“这要多久？”
　　她盯着输液瓶子问。

　　“还要两个小时，我帮你请假了……”
　　“……我想睡会儿……”
　　“嗯，睡吧，我在。”
　　“……不麻烦了，你还是……走吧。”

　　小无赖这次没有闹，他的怒火现在是冲自己。为什么要去美国！为什么要跟她赌气！为什么没看穿她在逞强！为什么没察觉她在痛苦！
　　他行尸走肉一样，坐进车里，油门恨不得踩到底，却不知道要开去哪里。

　　午后的办公室，气氛是懒洋洋的。今天老梁异常安静，没了他呼来喝去的声音，配上今天的晴朗天气，整个办公区一片宁静祥和。

　　女主管叫宋呈来她办公室。
　　“坐，把门关上。”
　　“好。”
　　“有个事儿……”

　　宋呈从办公室出来时，心跳得很快，耳朵尖通红，还好被头发挡住。
　　他拿起手机，给莫安娜发了消息。
　　“在家么？我下班去找你。”

　　只有宋呈自己知道，他有多迫不及待。女主管刚刚跟他说的是，小无赖要调走，让他交接。
　　“反正他手上的东西不多，原本也是从你那儿分过去了，就还是你来接吧。”
　　“好，什么时间完成？”
　　“他就不来了，资料会发你邮箱。”
　　“这么突然？”
　　“嗯，唉……”

　　“……跟安娜有关系吗？”
　　这不是他平常的风格，宋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客观，不带私心。

　　“嗯，应该是分手了，你别往外说。”
　　“知道了。”

　　宋呈难得心乱到无法正常工作，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可屏幕一直没亮。

　　小无赖回到家里，他第一次感觉房间空荡荡。他翻箱倒柜，想找出跟莫安娜有关的东西，全部丢掉，却什么也没翻到，甚至连那晚她从家里穿来的，被他撕破领口的睡衣，都从卫生间消失了。

　　他大喊着叫阿姨，“那件衣服呢！”
　　“……今天帮您洗衣服，我看那件破了就……”
　　“去找回来！”
　　“……好……好……”

　　他现在这个样子，谁都想躲着。阿姨几乎是跑着离开，他要的东西应该还在垃圾房。

　　“……您看一下，是不是这件……”
　　阿姨把东西递到他面前。

　　他没抬头，一把抓过去，捂在胸口，想着不就是分手么，等他把东西一丢，心里就干净了。

　　莫安娜是被护士叫醒的，护士一边把输液针拔了，一边问，“好了，你感觉怎么样？”
　　“谢谢，好多了。”
　　莫安娜按住手背上的酒精棉球，努力维持着礼貌。
　　“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放宽心。”
　　护士大概也是见多了，知道是被心病折磨的。
　　“好。”

　　莫安娜拿起包，跟护士道了别，走出医院，她这时才发现，手机已经断电关机，打不了车。
　　好在医院在公司附近，离家也不远，她最后选择了步行回去。太阳已经偏西，街上有刚放学的孩子，有拎着菜回家做饭的老人，是莫安娜喜欢的昏黄的颜色，是温馨的浪漫。

　　莫安娜出现在小区的时候，宋呈也是拎着菜，在楼下等她。
　　“你没回消息，我只能守株待兔了。”

　　莫安娜看着宋呈，眼神柔软，也许是因为这夕阳，让她眼前的一切都淡开，融化成细密的奶油慕斯，看起来香甜可口。
　　“……手机没电。”

　　他笑了笑，一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护着她，两人一起上了楼。

　　小无赖没在家里待太久，他叫了一帮人，去酒吧开了卡座，陪他喝酒庆祝单身。还没到12点，他已经喝吐了两次，最后被Luna带回了家。
　　他醉到无法走路，Luna请物业帮忙，才把他弄进房间。
　　“放床上就好……”
　　“呼……”
　　“添麻烦了，谢谢啦。”
　　“客气，您早休息。”

　　锁好了门，Luna走到床边蹲下，一只手撑在床边，看着小无赖。
　　Luna见过他睡着时的样子，跟现在一样，安静乖巧。不，现在更迷人，酒精让他的双颊红透，像水蜜桃，让人想咬一口。
　　Luna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水……喝水……”
　　小无赖闭着眼睛要水喝，Luna刚洗完，正在擦拭身体，听到他醒了，只裹了浴巾就忙出来，倒了一杯水，送到床边。
　　“来，宝贝儿，喝水……”
　　她把水杯放进小无赖手里，小无赖没睁眼，歪着身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一翻身，把枕头抱进怀里，接着睡。
　　Luna有一点儿心疼，更多的是欣慰，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莫安娜家的厨房，宋呈已经非常熟悉，连碗筷摆放的位置都了如指掌。莫安娜眼中，连做饭这么复杂的工序，他都可以控制地游刃有余，似乎每个步骤都被精心规划过的。

　　“准备吃饭。”
　　“我能做点儿什么？”
　　莫安娜对这顿饭没有一点儿贡献。

　　“会吃就够了。”
　　“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你的用途……在别处……”
　　宋呈说完，耳朵又红了，不敢看她。看来宋呈也是有短板的，不擅长情话。

　　莫安娜在餐桌旁坐下，拿筷子夹起一口，吃进嘴里。
　　“现在是不是够用了……”

　　林恬已经喝了今晚的第三轮酒了，这是活动方组织的招待宴会，不算正式。
　　周既明在开场时露了一次脸，然后就借口有事离开，只留下林恬继续公关社交。

　　“周总，差不多尾声了，我想先回去。”
　　林恬找不到人，只能发消息给周既明。
　　“好。”

　　“活动明天上午十点开始，您也早点休息。”
　　“好。”

　　周既明正握着方向盘，单手打字并不方便。
　　他大约两小时前，找司机拿了车钥匙，此刻正独自开车回城。
　　街景越来越熟悉，他的心也开始紧绷，害怕又遇到上一次的情景。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承受第二次打击。

　　不论如何，他已经选择了，就只能面对。

　　这条路，他四年前走过无数次，就连他以前经常停的车位，此刻也空着，像一个带着危险诱惑的陷阱，等着他自愿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