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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弦一品 场内的灯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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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的灯依旧暗着,女人拉着郭惑跑,郭惑拉着郭清跑。长长的廊道看不见尽头,没有光亮,没有沿途的风景。
只是这心中的雀跃从何而来?
像是有个声音在低颂赞歌。
她看不见黑暗,看不见脚下的路,看不见那些嘈杂的、与她的生命匆匆路过的人。
真开心。
莫名的开心。
可是为什么没有空余的情绪,让她去想她为什么要开心?她仅仅只是觉得很开心,好像被这一种情绪溢满了心脏。
她只看得见这条路的出口,纵然它被黑暗阻挡在远方,她却固执地明白它就在那里,只要她不停地奔跑,就一定能到达那里。
于是她见到了亚当。
他起身准备离开,远远地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等等呀亚当!人找到了!]女人奋力地呼喊。
其实,郭惑是以为亚当不会停留的,他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可是他却停下了走出休息室的最后一步,手插在裤袋里,懒懒地靠向门边,回眸一眼……
[小姐,你迟到了很久。]
亚当的声音有种特别的鼻音,像是患上了轻感冒,清晰的吐字回转了一个模糊的尾音。他的眼睛是透明的天蓝色,淡淡的,纯净的,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第一次看见郭惑,她跟在经济人后面,牵着一个小男孩。那时的他是对她没什么注意的,直到后来回忆,才想起她当时一直在轻喘,黑发长长的,像流水一样绵延。
旁边有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小伙子忽然[咦?]了一声,[Cassie姐这不是小詹啊!]
[什么?!]那个被唤作Cassie的拉着郭惑过来的女人瞪大了眼睛,[Damn!你既然不是刚才干嘛不告诉我啊!?]
郭惑笑了笑说:[我刚刚有说,只是你没听。]
郭清晃了晃郭惑的手,用小小的声音说道[姐姐……我能要签名吗?]
Cassie听到后十分不耐地说,[原来是歌迷啊,难怪刚才跟着我跑来。]
郭惑淡淡地笑了下,直觉着好像被这女人鄙视了,不过方才她的确是因为郭清是亚当的粉丝,才会继续跟着她而没有再辩解下去。
她带着郭清到亚当面前,看着他说,[能给我弟弟一张签名吗?谢谢你。]
郭清身上没有本子,只好掏出那张被撕掉复券的门票,小心翼翼地递给亚当。
亚当接过门票,随手掏出口袋里一支记号笔,修长的手在纸上划着。笔尖唰唰地作响,带着绵延的摩擦。他仅仅只看了他们一眼,天蓝色的眼眸停留了一瞬就流走,蝴蝶一般翩翩而落,又淡然离去。
郭惑猜测他应是个极耐不住性子的人,又不喜欢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即使做好事也让人觉得他做的心不甘情不愿。
[记者证……]方才那个小伙子指着郭惑手上的记者证。
[这是我刚刚在洗手台上捡到的,]郭惑把记者证递给他,[帮我交给失主好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了,小詹总是冒冒失失的。]
那一天,郭清乐疯了,郭惑也难得的高兴。
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的高兴。没有修饰,没有渲染,没有强装的高兴。
不是那种笑着笑着,就再也笑不出来的高兴。也不是那种雀跃到爆炸的高兴。
而是那种……看着天空,看着脚下的路,看着远方,不知不觉就含了微笑的,高兴。
转眼又是夏天,郭惑要大学毕业了。
毕业前的最后一晚,郭惑和她的室友们最后一次睡在寝室。
女孩子们闹腾了一晚上,纷纷躺倒在床上。
毕业这种事情,最多愁善感了。
她们在半小时之前还叫喊得不亦乐乎,吃零食唱歌聊男朋友像是一点也不在乎那样,半小时之后,累了倦了,不想大声说话了,莫名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沉的黑幕席卷了大地,楼外的知了声在夜里演奏着清脆的八音盒乐曲。
[呐,你们睡了吗。]
[别都不支声,我知道你们都没睡。]
没睡。的确没有睡。
郭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半晌,喃喃道,[……最后一晚了。]
明日的太阳升起之时,就是他们各奔东西的时候。
她下铺的女孩也开口了,[大家……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老大,以后出去工作别再像实习那会儿踩到经理的脚了。]
[老二,外面的人不都像姐妹们这么无私奉献,你再坐出租没带钱,去旅游手机停机,没人会为你跑腿了。]
[惑惑你也是,别老把脾气藏着掖着,明明疏离感强的要死,还要摆出一副圣母的样子作过路人。]
[还有我自己……哈哈哈我要求包养……]
下铺的女孩一个人自顾自地说啊…说啊……说到她的工作,说到她的男朋友,说到她向往的生活……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困……
[英语系什么的最讨厌了,能找的工作最少了……]
[老大你最爽了,前两天被那个国际学校招过去当中文老师。又可以欣赏外国帅哥,又可以拿高工资,还可以带薪休寒暑假……怎么这么好……]
[老二考研,我还得再去考一次高级口译,上次差一点点就过了……你说都我这年纪了,高级口译怎么还过不了呢……]
[诶惑惑呢?你工作有着落了么?]
郭惑已经快睡着了,拉了拉被子嘟囔道,[还没,我得先去鬼屋扮两个月的鬼……]上次和爸爸妈妈去鬼屋玩,妈妈吓得不轻一声狼嚎,结果把爸爸给吓得一拳揍向那鬼,谁知那鬼是真人扮的,当即被郭爸爸一拳抡到脑震荡。
最终的结局就是他们家得有一人来免费扮两个月的鬼,这杯具便摊到了郭惑身上。
[……真悲催,惑惑我同情你……]
其实还好吧……郭惑迷迷糊糊地想,除了没有休息,地方离家很远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特别不能接受的了。
[反正……我也没找工作……]说完,郭惑便跌入了梦境。
明天会怎么样,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