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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弦三品 不知道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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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毕业以后的第一个夏天,还算不算暑假。
应是不算了吧。
郭惑每天从城市的这一头,乘到城市的那一头。路程分两段,一段是轻轨,一段是地铁。
轻轨的窗是透亮的,能轻易地看到外面的阳光或雨。
地铁则是一路的黑暗,静谧无声地穿梭在地下。
[叮叮叮],门开了,有人走了,又有人来了。
郭惑从一条线路的起点站,乘到另一条线路的终点站。闭着眼睛睡了两个整程,往往是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清净无声;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被一番喧哗滚过,重新回归平静。
郭家父母商量了一番,决定送给女儿一套房子。郭爸爸是个暴发户,跟着一个大哥炒房,现在手头还有两套房子没卖出去,皆是没有谈妥他想要的价格。可郭家如今也算是较富裕的了,这两套房子有或没有是无什么大碍的,于是他们便打算把这两套房子留给他们的两个孩子,其中一套离郭惑义工的鬼屋很近,便要送给她。
那里的确离鬼屋很近,大约走半个小时就能到。那一片是这个城市最高档的地段,马路很干净,路上的人也不是很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色的植被,清静宜人。而他们自己的家,座落在这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与那里截然相反,白日人来人往,夜晚灯红酒绿。
郭惑去看过那套房子,春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装修,现在就差家具了。她本不想用新家具的,可也不愿把原先的家具搬出家中,只好简单地布置了些前几年存放下来的老家具,再添置了些必需品。
她的这套房子在这棟楼,也是这个小区最高的一层。复式,还加一个露台。
她站在十八楼的露台上,撑着栏杆,望着远方。
远方有湖,有树,还有天空。
隔壁,约莫也是住了人的。只是隔壁的这户人家似乎不太欢迎她。顶楼两套房子的露台其实是相连的,如果各分各的,就显得有那么点小。记得郭惑和父母第一次来看这套房子的时候,还是前两年。那时这个露台只是隔了一块玻璃屏障,虽然把两户人家分开来了,但在自家的露台的上还是能有空旷的感受。很大……很宽……很舒服……而如今,那块玻璃屏障被人蒙上了黑布,甚至还加了一道铁门。
郭惑搬进这房子以后,明显感到生活明朗了很多。不用起早贪黑,不用搭地铁,不想吃饭就不吃饭,不想睡觉就不睡觉,真自由。
她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不抱怨生活,也不很喜爱自己的生活。随着世界的变化而变化,跟着时间的走动而走动。她觉得在鬼屋作义工没有很好也没有很不好,只是在里面作义工罢了,哪有那么多特别的感受?
她扮演的是贞子,因为她头发很长。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工作让她去做,不过就是披件白大卦背对着游客坐一整天。
别人进鬼屋的第一步,就会被带入那诡异的气氛之中,一路上有扮鬼的人吓他们,还有自己人吓自己人,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出又一出的闹剧。看久了,也挺没意思的。
后来,她迎接到了一个特别的游客。
为什么说他特别,因为他遇上扮鬼的人时,他没叫,鬼叫了。
郭惑转身,看见了他,他也正好看向她。
他愣了愣,随后眨眨眼睛,似笑非笑,[原来贞子也爱看柯南。]
郭惑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漫画往怀里塞了塞。
那个游客,是来鬼屋拍摄MTV的亚当。
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有个明星来这里拍MTV而这里的工作人员完全不知道?
说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亚当。他戴着深灰色的低檐帽子,头发短短的,穿着宽松的纯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十字架项链。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感冒般的倦音,如同一团浓浓的云。
他的身边围着各式各样的人,他是所有人的焦点。外面那些被拦截的游客大声喊着亚当的名字,他被那么多人崇拜。
郭惑忽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评论,它说亚当的每一首歌都是在讲一个故事,或者是在表达一个观点,一种情绪。听了,能让人陷入思考,思考你现在的生活,你拥有的那么多年的生命。它甚至可以成为你挑战世界的勇气。亚当甚至会在音乐里放入自己的生命,宣泄自己的愤怒或无力,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希望有人能救赎他,带他离开困境。有人说他只是个痞子,只知道用脏话骂人骂政府骂世界,什么都做不了。可他不是什么痞子,他是个好rapper。用脏话骂人怎么了?当初创造脏话的理由不就是为了骂人么?既然如此,骂人就是应该用脏话,脏话就是用来骂人的呀!既然问题已经上升到骂的地步了,只有脏话才能表达心底最原始的指责!人们喜欢亚当,崇拜亚当,尊敬亚当,就是为了他的直白,他的不加修饰。他的歌是直冲人心的,永远不会无病呻吟,永远不会让歌迷失望。他就是这样一个不虚假不掩饰的人,这样的人才值得人们崇敬。……因为人们做不到,像他那样。
直到很久以后,郭惑才看到亚当的这支MTV,当时扮作贞子的她手里摊着一本漫画书淡淡回头的情景,也被拍了进去。用作了这支MTV的结局。
工作结束以后,郭惑去逛了逛附近的大卖场。买了些小菜,买了点肉,买了些速食,买了点零嘴。她还买了几包速溶咖啡,几盒便宜的普洱茶。初夏的傍晚是黄昏的,她拎着大大的购物袋走进小区,一路洒下美丽的倒影。
进楼,上电梯,一二三四十六十七十八。
叮。
电梯门开了。
她总算是见到了住在她隔壁的人。
那个人刚好掏出钥匙,闻声诧异地回头看她,随即不动声色地把她愣在原地的样子收入眼底。
[小姐,你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秒两秒三秒。
[我会的,亚当先生。]
亚当抬了抬眉毛,转身准备开门。郭惑走出电梯,也掏出自家的钥匙,[不知你是否记得我?]
亚当的钥匙插入孔内,一旋,二转,[不记得。]
郭惑已经把门打开了,[我在几个月前去过你的签售会,参加过你参加的颁奖典礼找你要过签名……]
亚当的门也开了,[……听上去真是太糟糕了。]
郭惑踏进了房,转身面对亚当,[我们在今天白天刚刚见过,亚当先生,我就是那个贞子。]
亚当的背僵了一下,也回头看向她。看着她淡淡的笑容,他扬了扬嘴角,提起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十字架在此,妖魔还不快快现出原型。]
他的尾音真是浓极了,说厚不厚,说浅不浅,意外的清新,意外的好听。只是郭惑注意到,他似乎不太喜欢笑。
从未没见过他开怀,最多,也只有扬一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