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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蛩灯(2) 太可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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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和白谢瓦尔来实验室是为了取APTX4869,虽然这个药物还只是一个半成品,但是它迭代的一些版本作为毒药暂且要比组织的其他药物要好用的多。
雪莉不愿和贝尔摩德起冲突,她避开目光的交汇,回到了自己实验室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两人需要的东西。当她来到两人面前时,雪莉犹豫了一下,在贝尔摩德逐渐变得玩味的注视下递给了白谢瓦尔。白谢瓦尔没有立刻拿走,他神色莫名地看着雪莉递过来的保险箱,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雪莉慢慢僵硬的动作下终于提了过来,他随后便扭头催促着贝尔摩德。
“快点走吧,贝尔摩德,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我觉得我快要吐出来了。”
在场的研究员们看见雪莉在贝尔摩德和白谢瓦尔走后站在原地良久,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如常地扫视了一圈:“都去干自己的事。”
那天雪莉因为坏心情忘记了给小白鼠搬家,当她再次想起来的时候,她养的小白鼠因为环境不适宜死了几只。
组织里很快地流传起白谢瓦尔和雪莉不对付的流言,雪莉盯着活下来的那几只小白鼠,心不在焉地想,她的那群研究员在传八卦方面倒确实有几分天赋。
再一次和姐姐在约定好的日子见面时,雪莉本来准备把这件事说给姐姐听,但她如临大敌地看着一同前来的白谢瓦尔。
即使姐姐向她解释过了黑麦临时有任务才让白谢瓦尔来代班,雪莉仍然忍不住地在意坐在远处的那个人。其实白谢瓦尔相比上一次见面看起来气质并不相同,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瘫坐在阳光沐浴下的躺椅上,只有盖在脸上的圆顶帽帮他挡住了刺眼的光束,看起来他甚至不是特别在意宫野姐妹俩到底做了些什么,只是想要在空旷得没多少人的地方眯着眼睛休息。
“我本来把那些小白鼠养得活蹦乱跳的。”雪莉见白谢瓦尔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这边,于是忍不住委屈的她还是小声地向姐姐告状道。
宫野明美哑然失笑,她很享受过早成熟的妹妹在她面前展现出幼稚的那一面,不如说,她在这个组织里能够提供给志保的只有这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让白谢瓦尔给你你赔偿回来怎么样?”宫野明美问道。
“我才不需要,那又不一样。”雪莉撇了撇嘴。
宫野明美朝着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然后挺直身子,向对面挥了挥手,她提高声音:“亚修,你之前吓到志保了。”
雪莉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姐姐呼喊的方向,白谢瓦尔懒洋洋地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掀开了一角,绿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开的睡意,就那样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看到了。
白谢瓦尔刚刚居然真的睡着了。
雪莉一时不知道发生在她眼前的事情到底哪一个更值得惊讶,她一脸麻木地看着白谢瓦尔慢慢地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从旁边拖了个椅子坐在了两姐妹的桌前。他曲臂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白谢瓦尔歪了歪头,甚至展现出一点孩子般的天真气。
“你们刚才冲着我我说了些什么?”白谢瓦尔的嗓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喑哑,尾声不自觉地拉着点长音。
雪莉暗暗心惊,白谢瓦尔的状态过于放松了。
从宫野明美那里听完事情的原委,白谢瓦尔马上流露出内疚的神情:“抱歉,我只是不喜欢实验室,并不是特意针对你。”
雪莉摇了摇头,她并没有真的生白谢瓦尔的气,说到底,贝尔摩德对她的恨意她无话可说也无力摆脱,她那个之后只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气馁,想来贝尔摩德在面对她的时候会选择和白谢瓦尔同仇敌忾,白谢瓦尔和PSYTX356的联系必然不是她的研究员们所臆测的那样。
雪莉不至于会被情绪蒙蔽双眼,但她有其他好奇的事情。
“你和姐姐怎么认识的?”雪莉单刀直入地提问。
白谢瓦尔眉骨轻轻上挑,看起来有些惊讶:“宫野小姐什么也没跟你说过吗?”
雪莉犹疑地看了眼姐姐,没有说话。
白谢瓦尔提起了兴趣,他终于没有了睡意:“那你知道我本名叫什么吗?”
“亚修,刚刚姐姐喊你的时候我听到了。”雪莉谨慎地说。
白谢瓦尔惊奇地看着雪莉,他对着宫野明美感慨道:“宫野小姐,你把妹妹保护得很好。”
“我的手哪里能伸那么长。”宫野明美摇摇头,苦笑,“是志保心无旁骛,不受外界事物影响。”
宫野明美沉默了一会儿,神情黯淡:“而且就算说到保护,也是志保在保护我。”
白谢瓦尔屈指敲了敲桌面,把宫野明美从低沉的情绪里拽了出来,也打断了雪莉情绪陡然激动想要说出口的话,他体谅得没有对宫野姐妹两人做出任何评价,接着把话题拽了回去。
“没听到关于我的风言碎语是件好事,有些人说的话太过恶心,还是不要脏了女士的耳朵比较好。”白谢瓦尔淡淡地说道,就像不在说自己的事情,“在组织里明面上还是少跟我牵扯,跟我有关系的人没什么好结果。”
雪莉心中甚至来不及去追问原因,就像看出了她心中的忧虑,白谢瓦尔很快跟她解释道:“稍微对我了解一些的人都不会相信我会和宫野家有交往,他们认为我恨惨了所有和医药研究相关的人。”
“你要是真的瑕疵必报一些,生活应该会轻松不少。”宫野明美叹了口气。
白谢瓦尔冷笑:“但我确实讨厌实验室那个地方,倒也不全是冤枉人。”
“宫野小姐在我刚来组织的时候帮助了我很多,我就算不做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也不至于狼心狗肺。”白谢瓦尔对着雪莉说道,“那天在实验室不是我本意,但在组织的成员面前,最好还是维持着那样的状态吧。”
“幸好,这也不需要我们有多少演技,大部分情况下我应该和两位碰不上面。”
白谢瓦尔讥讽得扯了扯嘴角,想起前几天被琴酒拿枪抵着脑袋才不情不愿地出去跟着他工作了几天,面不红心不跳地接着说:“我平常还是挺忙的。”
看见雪莉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白谢瓦尔灿然一笑,他现在算是确认宫野明美的妹妹确实是对他什么也不知道。
“宫野小小姐,有些事情你可以问你的姐姐,在组织里多了解一些不算坏事。”
白谢瓦尔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下他的金发氤氲着耀眼得泛白的光泽,直视他太阳底下的剪影,仿佛整个人都虚化成光的斑点一般,分外柔和。
气氛似乎过于轻松,所以就连白谢瓦尔也突破了些往日的边界,温柔地说道:“看着你们总能想到很久之前的我自己。”
后面几个字被他吞咽到唇齿间咽了下去,因此雪莉并没有听清楚,但她对那天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白谢瓦尔最后珍重的神情。有的人的名字似乎只是在嘴边提起,就能让人不自觉地展现出幸福的模样。
雪莉在之后还是没有向姐姐追问,就像她从不指责姐姐和黑麦的恋情一样,即使她对黑麦怀有多么深重的不信任,她也不会贸然插手姐姐的个人生活,白谢瓦尔和姐姐到底有什么样的私交,只要不关涉到姐姐的安全,雪莉不会主动过问。
况且,这种话题,在白谢瓦尔面前谈论实在是过于冒犯,而在其他人面前又不适宜讨论,她和姐姐从没办法真正拥有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因此,对于白谢瓦尔不让她们在组织面前展现出和他不错的关系,这样的心情她能够微妙得得到共鸣,最好让保护圈范围内的人离这些糟心事远一些,在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再小心的人也容易行差踏错。
这次聊天让雪莉开始对有关白谢瓦尔的流言变得敏感。
当她不知道第几次听到研究员对白谢瓦尔污言秽语般的恶意揣测时,雪莉终于明白了白谢瓦尔之前所说的”恶心“是什么意思,于是她第一次在实验室冷着脸让手下的人滚出去。几个研究员惨白着脸来跟她求情,她告诉他们,以后无论是谁在实验室提到白谢瓦尔,都赶紧做好准备收拾铺盖走人。
于是组织里的人再次确信,雪莉和白谢瓦尔关系已经差到连只是听到名字就已经让雪莉大人无法忍受了。
雪莉能限制住她实验室的人在她面前不说什么,更多的地方她却是鞭长莫及。
白谢瓦尔有一个不幸的童年,但更不幸的是他从未从那个童年逃离出来,一张过于艳丽的脸和一个极其软弱的过去,在黑色的世界里本身就是原罪。
雪莉能够做到的不多,但最起码在她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有关白谢瓦尔的闲话消失了。
直到朗姆手下的人告诉组织,苏格兰是来自日本公安的卧底。
那一阵子,在组织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讨论着追杀苏格兰那天的场景,他们说最后在天台上除了苏格兰这个主角外,黑麦、波本和白谢瓦尔加在一起足足有四个组织干部都齐聚在一起,没人知道他们在那里如何对峙的,但在那场对峙里没有人完胜而归:叛徒被除名,同行者也被迁怒。
黑麦被怀疑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迫于压力和宫野明美分了手。
波本犯了点无伤大雅的小错,因此被朗姆派到了国外某个战乱的小国为组织在那里收拾残局。
至于白谢瓦尔……
那个时候,雪莉才知道,白谢瓦尔有一个在意极了的人,那个人和黑色的世界毫无关系,是白谢瓦尔年少时的幻梦。
——组织里所有的人在那个时候都知道了。
那是白谢瓦尔行事最狠厉的一段时间,关于白谢瓦尔桃色纷纷的闲言碎语再也不敢在明面上在组织里流传,与之相代替的,是白谢瓦尔在组织里越发不可言说的恶名,和他越发偏激的行事手段。
在一次白谢瓦尔拖着鲜血淋漓的身子被送到了雪莉的实验室时,送他过来的人面露难色地把雪莉叫到了旁边:“BOSS说把白谢瓦尔救过来之后,可以给他一点教训。”
雪莉点了点头,心中万分庆幸在其他人眼里她和白谢瓦尔不对付。
在白谢瓦尔睁开眼睛之后,雪莉本拿着润唇用的湿纸巾沾水,她眼疾手快地顺手将它扔到了白谢瓦尔的脸上:“你疯了,去跟琴酒拼命?”
纸巾被白谢瓦尔的睫羽扇得起起伏伏,雪莉看了一会儿还是给它取了下来,白谢瓦尔张口,声音因为没有力气低沉又嘶哑:“琴酒怎么样?”
雪莉面无表情:“托你的福,现在还在他自己的安全屋里修养。”
白谢瓦尔脸上露出畅意的神情。
“小心哪一天真的把自己折腾死了。”雪莉出门之前侧身瞥了一眼白谢瓦尔因为受伤而沾染上病气的面容,低头说道。
雪莉以为白谢瓦尔迟早有一天还会因为类似的事情需要她的帮忙,却没想到事情会反过来。
宫野明美向她透露出她要去和组织赌一把的时候,雪莉第一次勃然色变地和姐姐大吵了一架,但姐姐的笑意中除了温柔还混杂着无奈,她看着雪莉,像是看着那个还咿咿呀呀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志保,你不该被困在这里,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很多委屈我都可以忍受,可是我明明还记得你的小手拽着我的连衣裙让我瞒着爸爸妈妈给你一根棒棒糖的样子,怎么转眼你已经长大成这样一个承担了太多太多的如此优秀的大人了呢。”
雪莉没有拦住宫野明美,于是她偷偷找上白谢瓦尔,白谢瓦尔在救出宫野明美后让她们两人在直升机起飞之前再次见了一面。
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吹起的风刮着几人的头发在空中张扬地飞舞,白谢瓦尔远远地站在她们两人的后面,雪莉扭头看过去,白谢瓦尔骨节分明的手上夹着一根香烟,他将烟嘴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看着远方出神。
“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以。”
宫野明美温柔地摸了摸雪莉的脸颊:“我相信你,志保,等我回来。”
在目送直升机逐渐远去的时候,雪莉突然分外伤感,她想,正常人逃离了组织这样的地方不应该想着要回来,姐姐应该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她其实才是姐姐的累赘。
雪莉定定得望着远方的天空出神,就像刚刚的白谢瓦尔一样。
她感觉到有人逐渐走到她的一旁,雪莉低声问道:“你送他走的时候心情也是这个样子吗?”
白谢瓦尔闭了闭眼睛,再睁眼,远方似乎变成了那架他从未见过却已经在心里描摹过千遍万遍的飞机。
“啊,不太记得了。”
雪莉往旁边看了一眼,白谢瓦尔用黑色的风衣从上到下紧紧地包裹住了自己,过分沉郁的颜色让他苍白的脸上怎样细微的神情变化都格外明显。
这可不像不记得的样子啊。
声音淡得像是要融化在空气中,她回到:
“是吗,那真的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