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江风年

8、早安 要不一起做

　　陈舟昨晚熬到三点——没做什么，他睡不着。
　　平常都会熬夜，但昨天还是熬久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总觉得过往云烟，不该再想。
　　也不该再怕。

　　电梯里的黑暗，到底是勾起了他的回忆与恐惧，竟然没有拒绝林洛的手——林洛是觉察了，却没问。

　　后半夜睡了，也并不安稳——
　　“陈舟，这是弟弟，陈乐”
　　同父异母的弟弟，叫陈乐，平安快乐。

　　“小乐乖，别和哥哥一般见识，他是读书读傻了，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不要他这个哥哥！”孩子的哭声洪亮刺耳，场面尴尬无言。
　　“好了好了，别哭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园玩”，爸爸陈文成温声哄道。
　　“好哦，去游乐园！”陈乐立刻不哭了。
　　后妈杜月也笑着说请个假一起去玩，从头到尾都忽略了陈舟。

　　梦里的陈舟只是站在客厅中，看着这一家三口的亲密互动。

　　陈舟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大亮。
　　看看时间已经八点。

　　陈舟捏了捏鼻梁，他有点睡眠不足，脑子浑浑沉沉。

　　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陈舟你皮痒了，谁允许你转学了】
　　【赶紧滚回来，别逼我亲自过来】
　　【你妈是不是找你了，那个疯女人理她干嘛，你把钱给我，正好给你弟弟交学费】
　　【说话！】
　　……
　　林林总总发了十几条。

　　陈舟自动忽略了陈文成的‘问候’，然后看到了林洛发来的消息。
　　【起床没？】

　　十分钟前发的。

　　【起了】
　　陈舟回消息后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刚刷上牙，外面就有人在敲门。

　　三下三下的敲，还挺有节奏感的。

　　陈舟穿着拖鞋，含着牙刷，面无表情地去开门。

　　“早上好啊，陈舟”
　　林洛今天穿的非常帅气，超有设计感的T恤，休闲裤，手臂处挂着一只猫。
　　另一只手提着早餐拎在陈舟面前。

　　“我买了早餐，一起吃”

　　陈舟看了几秒，让开门。

　　林洛探头看了眼干净到发亮的地板，问：“要换鞋吗？”

　　陈舟还刷着牙，不能说话，只摇了摇头。

　　“我这鞋是新的，应该不会有泥”，林洛一边嘀咕，一边小心翼翼试探一下。
　　没印子。
　　他放心了。

　　林洛没怎么看客厅布局，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很安静坐在沙发上等着陈舟洗漱。

　　其实他刚开门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陈舟是穿着睡衣开门的。
　　浅黄的睡衣。
　　意外可爱的线条小狗图案。

　　林洛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舟很快就收拾好了，甚至连衣服都换好了，他到客厅，看到桌上满满的一堆早餐，说：“买这么多？”

　　够四个人的量。

　　林洛本来买的时候没觉得，他不知道陈舟喜欢吃什么，于是包子豆浆什么的都买了一些，甚至还打包了两碗牛肉面。

　　他说：“没关系，吃不完放冰箱，明天再吃。挑你喜欢的吃”。

　　陈舟不挑食，挨着桌边坐下。

　　林洛递个他一次性筷子，又把牛肉面端在他面前：“试试这个，新开的面馆，我吃过一次，很好吃”。

　　热腾腾的面，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牛肉，撒了葱花，还加了一个荷包蛋。
　　林洛没动，看着陈舟吃。

　　陈舟搅了搅面条，低头吃了一口，滚烫的面条落入口中，划进胃里，暖的。
　　奇迹般的，一早上所有的不顺心，消失了。

　　“好吃”

　　陈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而林洛因为他的夸赞高兴起来，也开始吃自己那份。
　　胖胖不能吃东西，恹恹的趴在陈舟腿边。

　　难得的周末，可以好好慢下来，吃一顿早餐，说一声早安。

　　窗外朝阳初升，知了声声叫着，小区楼下有孩童玩着风筝，他们的家长们相互交谈着，两位老爷爷下着象棋，旁边的人安静地看着。

　　路上的时候，陈舟抱着猫——由于胖胖十分喜欢陈舟，又嫌弃自己主人，不让陈舟抱着就闹，没办法，陈舟只能抱着。

　　林洛又幽怨地看着猫。
　　他才是主人好吗？
　　每天给你喂猫粮的人是我，给你换猫砂的也是我，我还给你买好看的衣服穿。

　　白眼猫！

　　林洛的眼神太过明显，陈舟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侧头问：“你要抱吗？”

　　“我……还是算了，它很喜欢你，但你要是累了就给我抱吧”

　　林洛只是稍微有点不平衡，但不至于把猫抢回来。
　　况且，他也看出来，陈舟挺喜欢胖胖的。
　　这样冷淡的一个人，抱着猫的时候，是会不自觉浅笑的。

　　去宠物医院的路不远不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林洛就和陈舟慢慢走着，偶尔说两句话。
　　现在他们稍微熟悉了点，不会连话题都找不到。

　　到了医院，林洛把胖胖给了医生做检查，医生说要等一个小时。
　　他们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了下来。

　　“打游戏吗？”林洛有点无聊，想找个游戏搭子。
　　陈舟扫了一眼医院广告，治肾虚的。然后他说：“不怎么玩”。

　　“一款游戏也不玩？”
　　“也不是”
　　“那你玩什么？”
　　“扫雷”

　　“嗯？！扫雷？”，林洛看陈舟像看哪个时代的古人，“这游戏……挺好，益智”。
　　他六岁就不玩了。

　　没想到陈舟居然真的在玩这个，林洛看着他手机上的扫雷软件，陷入了沉思。
　　“也行，咱俩比比”
　　反正是消磨时间。

　　涉及到比赛就有输赢，陈舟难得有玩心，问：“怎么比？”
　　林洛说：“比过关时间，一人一局”。
　　完全没考虑过会踩雷这种情况。

　　扫雷这种游戏，简单易上手，需要专注和计算，刚开始还需要点运气。

　　陈舟应下这个挑战：“行”。

　　第一局林洛先来。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脑海飞快里计算。

　　一分零五秒。

　　林洛对这个成绩还是满意的，他把手机给陈舟。

　　陈舟拿到手机，直接开始下一局。
　　他不像林洛大胆，每一步走的细心又迅速，然后通关。
　　一分零一秒。

　　林洛：“……你赢了，再来”。
　　陈舟没意见。

　　第二局林洛险胜，一秒之差。
　　第三局陈舟赢。
　　……
　　最后算下来，平局。

　　陈舟说不来了。
　　林洛：……也行，没输。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医生把猫抱了出来，说猫就是肠胃有点问题，开了点药吃一下就可以了。

　　林洛放心了，把胖胖抱回来。
　　胖胖这会儿很乖，窝在林洛怀里懒懒闭上眼。
　　林洛稀罕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开了药，付了钱，林洛抱着猫，带着陈舟离开了医院。

　　路过一家书店，林洛眼前一亮，说要进去看看，陈舟自然没有意见。
　　进门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下带猫能进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放心进。

　　林洛打算买一些资料，没想到一进去就碰到熟人。
　　“雯姐”林洛对面前这位穿着时髦，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乖乖喊了一声。

　　“林洛”，李雯很意外遇到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陈舟，“跟朋友一起？”
　　“嗯”，林洛点点头，余光看陈舟，见他已经开始挑书了。

　　李雯细长眉梢一挑：“打算买什么资料？”
　　林洛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谨慎说：“就打算买两本习题”。

　　果然，李雯说：“其他的科目你已经学的很好，应该把目光放在短板，英语只到班级平均分可不是年级第一该有的水平，这次联考三中出了好几个英语满分的，你要是再不加油，小心被挤下去”。
　　林洛看起来听的很认真，眉头皱起，忧患意识十足。

　　陈舟虽是在挑书，但注意力却一直在这边。听着林洛和他老师的对话。
　　林洛身量很高，手长腿长，在他老师面前足足高了一个头，但他姿态很好，微微弯着腰，安静的听着老师说话，时不时说两句，语气平和。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好学生。

　　陈舟很早就知道林洛虽然偶尔不着调，但骨子里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有正义感，道德感，责任感。
　　几乎所有人跟他接触都会喜欢他，乐意跟他做朋友。
　　就连他自己，其实早就想跟他做朋友，只是碍于性格，一直踌躇不前。

　　林洛好不容易脱身，怀里抱着猫和两本李雯送的英语习题。他来到陈舟身边，呼了一口气：“没想到能碰到老师，雯姐也太热情了，你挑了什么书，我看看，嗯……全是竞赛级的”。
　　有飞蚊在陈舟面前转，林洛伸手在他面前拍了一下，陈舟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睛：“随便做做”。

　　“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市第一要不保了”，林洛开玩笑说道。
　　陈舟轻轻笑了：“那就做市第二”。

　　从书店出来已经临近中午，林洛本来打算请陈舟吃午饭，但被拒绝了。
　　陈舟皱眉道：“你已经请了两次了，这次我请你”。
　　林洛不以为意：“早餐不算，本来你陪我来，怎么能让你请”。

　　两相争执，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林洛忽然脑海一闪，脱口而出：“要不我们一起做饭”。
　　陈舟：“……也行”。

　　话都说出口了，林洛也不好反悔，他其实不会做饭，但见陈舟一脸淡定，似乎这不是什么难题，他又不怎么服输。
　　不就是做菜嘛，他肯定ok。

　　先去菜市场买菜。

　　【儿子，怎么突然想起做菜了？】老妈那边午休，看到林洛的消息，有些意外自己这个只会泡面的儿子突然要自己做饭。
　　【没钱吃饭了？妈转点给你】

　　林洛低着头回消息：
　　【我有钱不用转，就是突然想做了，哪道菜简单易上手？】

　　【速冻水饺吧，那个快】
　　林洛：……
　　【哈哈哈，清蒸鲈鱼可以】

　　做鱼的话，好像挺不错，是道大菜，而且蒸一下就行。
　　林洛决定就做这个。
　　先买鱼，嗯，鲈鱼。

　　陈舟第三次提醒他看路，最后忍无可忍拽着他的手往一边走去：“走路别看手机”。
　　林洛立刻收了手机，乖乖被他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