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江风年

7、朋友 都是朋友

　　大晚上吃火锅最爽了。
　　林洛他们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落座。

　　他扫了码，点餐，问他们：“点鸳鸯锅，一半辣锅，一半番茄锅，没问题吧？”最后一句他问的是陈舟。

　　江城是一个很能吃辣的城市，本地人基本上少有人不能吃辣。林洛和江华鑫是重度辣椒爱好者，平时他们来都是点超辣锅。
　　点鸳鸯锅是因为陈舟说过他不吃辣。

　　离开江城才几年，就不会吃辣了？

　　林洛有点疑惑。

　　陈舟对他的安排没有意见。

　　林洛很愉快地下单，然后把手机递给陈舟：“点点你喜欢的”。

　　“怎么不给我”，江华鑫不满道。
　　林洛嫌弃看他一眼：“你除了肉，各种肉，还有其他喜欢的吗”。

　　江华鑫嘿嘿一笑：“还是你懂我”。

　　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不是作假，林洛知道江华鑫的喜欢吃什么，江华鑫也会跟林洛分享自己近期的女神，尽管林洛并不想看——

　　“你看我女神朋友圈，素颜自拍哎，不愧是我女神”
　　“她戴这个发卡好好看”
　　“洛啊，你说我送什么生日礼物给女神好”

　　林洛不怎么清楚女孩子的喜好，随口说：“口红”。

　　“我也考虑过，但哪个色号好看，我挑不出来”，江华鑫有些苦恼，作为直男，他实在看不出口红颜色的区别。

　　红色居然能分那么多种色号。

　　林洛凑过去指了指其中一款，说：“这个吧，我姐用过”。

　　江华鑫立马下单：“姐姐用的东西肯定好”。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无异。

　　陈舟安静的、没有抬头的，夹着番茄锅里的青菜。
　　融不进这烟火氛围里。

　　林洛转头看见这一幕。

　　忽然又像是看见曾经独自坐在楼梯上的小孩。
　　一个人孤孤单单望着窗外的天。

　　“哎，陈舟，你吃点肉”，林洛拿过一盘肉，划进番茄锅里。

　　陈舟举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谢谢”

　　林洛闻言皱眉：“这有什么好谢的”。

　　“朋友嘛，应该的”

　　——

　　江华鑫家有点远，他打车回去，走的时候再三叮嘱林洛，下次打篮球一定带上他，否则就不是一顿火锅就能解决的。

　　林洛敷衍他：“行行行，带你”。
　　江华鑫：“你发誓”。

　　林洛：“我发誓，狗不带你”。
　　江华鑫：“……”

　　林洛把江华鑫送上车，看他离开后，在路边站着吹了会儿风。

　　江城的夏天过于炎热了。
　　晚风都带着热度。

　　林洛转头问：“走回去吗？”

　　陈舟目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嗯”。

　　城市漫步。

　　都说坐公交车可以看一个城市的风景，林洛觉得走路也可以。
　　比坐公交车多的，是这个城市的温度，晚风，擦肩而过的路人。

　　“好多遛狗的人”

　　林洛也不指望能跟陈舟聊些旧事，他好奇的事情很多，但说出来就很冒昧。

　　于是，自然而然，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陈舟回答也好，不回答也罢，都能随风消逝。

　　“嗯”

　　陈舟的回答永远在人意料之外，但又意料之中的简短。

　　林洛却不在意，吃饱喝足之后容易上头，能得到一个字就不错了。

　　路灯拉长人影，交织在一起。
　　平行的人，影子却能交叉。

　　真神奇。

　　小区的门卫依旧尽忠职守，瞧见林洛还打了声招呼：“这么晚才回来啊，这位是？”

　　他没认出陈舟。

　　林洛也笑着说：“李叔，这是陈舟，我邻居”。

　　“哦哦，好久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李叔好”

　　“你好你好”

　　告别门卫后，林洛和陈舟往居住的楼栋走去。

　　边走林洛边说：“我敢赌，李叔肯定没想起来，因为你们就没见过，哈哈哈哈”。
　　陈舟笑了一声，分不清是不是嘲笑。

　　到了楼下，他们等着电梯下来。

　　林洛继续说：“陈舟，你在之前的学校是不是很厉害？”
　　“还可以”

　　“这次联考题，你觉得难吗？”
　　“中等”

　　“能挤进三中前十吗？”

　　陈舟偏头淡淡看他一眼，语气不明：“可以”。

　　“啊？哈哈……那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成绩”
　　“但愿如此”

　　林洛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但此刻困意袭来，他脑子混沌了。

　　“叮——”电梯门开了。

　　陈舟先走了进去，林洛跟着，按下家的楼层，然后电梯缓缓关上。

　　封闭空间内，两个人的呼吸声听的很明显。

　　林洛从电梯门的反光镜上看见陈舟，他正看着电梯里的小广告。

　　林洛仔细一看：
　　防脱发广告。

　　看着陈舟那浓密的头发，不用刻意做发型都很帅。

　　林洛心想：陈舟应该没这个烦恼吧。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快到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林洛被震得身体一晃。
　　接着，电梯里的灯熄了。

　　林洛的心里咯噔一下。

　　电梯出故障了。
　　一片黑暗。

　　林洛没听见陈舟的动静，只感觉他呼吸沉重了些。

　　有一瞬间，他怕电梯一下子坠下，这个高度，他们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你没事吧？”林洛问。

　　陈舟喉结微动，低着声音：“没事”。

　　林洛猜应该是停电了，于是拿出手机给物业打了电话。

　　物业那边连连抱歉，声称立刻来处理。

　　林洛挂了电话，对陈舟说：“一会儿就有人来救我们”。

　　“嗯”

　　又过了一会儿，林洛觉得周围冷飕飕的，往后退一步，想靠在电梯壁上。
　　不小心碰到陈舟的手。

　　林洛迅速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犹豫的，小心翼翼的握上陈舟的手。

　　陈舟：“……”
　　他抿了抿唇，没有拒绝。

　　林洛刚才碰的时候就觉得陈舟手太凉了。

　　再握的时候，发现他的手不是一般的凉，甚至还细细发着抖。

　　他怕黑？
　　还是怕幽闭的空间？

　　林洛没有问，也没有说话。

　　陈舟看不见身边的人，却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手掌的温度。

　　时间好像过了许久。

　　他们之前的距离近了许多。

　　外面终于传来人的脚步，物业匆匆带着维修工，将两个被困电梯的高中生救了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啊同学”，物业管理员很诚恳地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了。

　　维修员也在检查电梯是否存在其他隐患。

　　林洛听着物业管理员说话的时候，陈舟就在门口站着刷手机，没进屋。

　　林洛用余光看他。

　　面色平常，只是唇色稍淡，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气场。

　　他在等我。
　　林洛心想。

　　过了十几分钟后，物业管理员带着维修工去检查另一个电梯。

　　林洛来到陈舟身旁，然后说：“解决了”。

　　“嗯”

　　陈舟收了手机。

　　走道现在就剩他们两个。

　　不出所料的安静。

　　“那……我回去了，不早了”，林洛说着拿钥匙打开门。

　　刚打开门，一团橘色的影子扑了出来。

　　林洛喊了一声：“胖胖”。

　　陈舟忽然感到腿被什么东西蹭了蹭。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橘猫，正亲昵地围着他转。

　　“这是我养的猫，叫胖胖”

　　陈舟看了会儿猫，然后说：“还挺形象的”。

　　林洛看着猫，总觉得它像是个叛徒，平常没见对自己这样，他有些羡妒说：“它还挺喜欢你的”。

　　陈舟弯下腰，伸手挠了挠胖胖的下巴，胖胖舒服的趴在他鞋上。

　　咔嚓——

　　陈舟抬眼。

　　林洛有些尴尬地举着手机：“我没想到声音这么大”。

　　他只是觉得这个场景很温馨，情不自禁拍了下来。

　　“没关系，都是朋友”

　　陈舟起身，很从容淡定的说。

　　——

　　林洛洗完澡，趴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点开手机上的应用，然后退出。

　　“胖胖，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胖胖矜持的在角落舔着自己的毛发，丝毫没有搭理林洛的意思。

　　“现在承认我是他朋友了”，林洛又翻到刚才拍的陈舟的照片，他哼哼一声。

　　照片上的男生低头看猫的时候，目光是柔和的。

　　很久以前的刺被轻轻拔掉了。

　　“明天带你去宠物医院看看，吃太多也不拉，是不是肠胃不太好”

　　林洛碎碎念中。

　　他打开微信，点开Star对话框，打字：

　　【明天有空吗？】
　　对面很快就回了个：【？】

　　林洛继续打字：【我打算带胖胖去医院看看，你要去吗】
　　【几点？】
　　林洛想了想：【早上九点】
　　【行】

　　上道。

　　林洛其实有很多选择，他可以自己去，也可以让江华鑫陪他，但是他还是给陈舟发了信息。

　　原因无他，就是好奇陈舟会不会答应。

　　现在看来，陈舟还是仗义的。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林洛以为是陈舟的消息，打开一看却愣住了。

　　是赵文君发来的。
　　【洛，能借我3000吗】

　　林洛手指一顿，钱倒是其次，毕竟这么久的兄弟。只是认识这么久以来，赵文君从来没问他借过钱。
　　【是本人吗？】

　　对面发了一道语音：是我，我最近有点缺钱，兄弟先借我，下个月还你。
　　确实是赵文君的声音。

　　林洛放下心，给赵文君转账过去。

　　相识这么久，他相信赵文君的人品，也相信他们之间的交情。
　　只是希望这钱真的能帮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