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会》一灯人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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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问斩罪人，定于午时午门。
　　这一日太阳奇辣，晃得人不敢睁目直视。刑场早已布置好，屠夫的刀反光到每一个人的眼皮上，使人更不敢往上窥。
　　兰官负手跪在刑场上，午门前人海茫茫，他仍然一眼在人群中望见瑶簪。他艰难地冲她笑了笑，想要告歉，但其实无从说起。
　　忽然树静风止，浮尘悬在空中不动，万物无声。兰官惊诧地看着瑶簪与韩澶神君并行而来。
　　瑶簪上刑场，并跪在他面前。
　　她也艰难地同他笑了笑：“我从前遇见过今日这样的境况。我明白，但凡做大事者，难免难顾及到小情小爱。可我还是想要问，你既允了我相伴，怎可以途中舍弃我？”
　　兰官闻言，苦笑摇头：“瑶簪姑娘，你我命格不同，人神殊途，纵使相伴总有终点，你何苦勉强我？”
　　这神情，像极每次转世冷漠的他，但今生应该是不同的。他明明记得她，也肯与她结好意。
　　瑶簪颤抖地攥着他的囚衣，语无伦次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你有一句话要讲给我听，但你想不起。你还欠我一句话，你怎么能现在死？”
　　兰官低声道：“我现在记得了。”
　　“我照了宝镜，不止记起了那一句话，还想起了为什么今生我能记得你。”他悲悯地看着她道：“上一世，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讲好与你生生世世相爱，我却不记得，将这誓言作了废。”
　　瑶簪喃喃道：“当时你说，你是焕然一新的人，早已不与我相识了……”
　　兰官道是：“你说你什么都记得，而我什么都不记得，这有失公允。我当时日夜思索，死后受地府鬼差引渡，阎王殿前，我便与鬼神做了一个交易，再投胎，即使五识不全也要记得你。”
　　瑶簪怔怔，又听他道：“这些话，不告诉你也许更好，但你既想要个答案，倒也好，免得你再耽误千年。瑶簪姑娘，我予你公允：今时今日，我记得前世种种，我记得你，但仍不爱你。”
　　“既不爱你，何苦难为我？”
　　他掷地有声，震得瑶簪直跌下泪来。
　　她想再问，再要讨伐他的绝情，身形却阵阵倒退，退回人群中。风不止了，蝉鸣响起来，浮尘四处飞舞，天下人也是她，他决然地死，也在她的眼前。
　　令出刀落那一刻，瑶簪微微低下了头。
　　电闪雷鸣，一场大雨骤然降下，洗涮这俗世。难得的大戏，怎能寂静无声？天地也奋力，吹锣打鼓，凑趣演这一场人间热闹。
　　人散去后，瑶簪还站在原地。
　　韩澶神君陪着她，见她慢慢向刑场走去，想要劝但无从劝起。这戏落了幕，天道隐去，只剩一副孤零零的尸骨。
　　瑶簪低声道：“让我最后一次为他敛尸。”
　　如今好了，死了，总算归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