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会》一灯人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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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簪回到府里，兰官正要出去。
　　夜如此深，天地都沉默，他这一去，叫瑶簪心里突突直跳。她不免捉紧了他的臂弯，却一时没记起他缺失了触觉，并不能感觉到她。她也心神恍惚，带得两个都踉跄，跌坐在地上。
　　“你能不能不去？”
　　兰官不语，在她目光逼视之下，才不得不叹息：“皇帝问罪，不能不去。”
　　瑶簪问：“你有什么罪？”
　　“不得旨意私自回京，结交权贵谋逆不臣。”
　　她辩不过他。人世间的规矩并不能困住她，她自在，大可以一走了之，而他不可以，因为俗世的问责他避不过去，也不肯避开。
　　瑶簪攥着他不许他走，兰官看着她，最后极温和地笑道：“瑶簪姑娘，我知你神通广大，但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走出去。人生难得遇见这样坦荡的路，不要阻拦我。”
　　他将宝镜还给她，欲言又止，只道一声告别。
　　大殿之上，传旨的太监也问：“你可知你有什么罪？”
　　兰官叩首玉阶之下。
　　“臣知罪，不得旨意私自回京，罪一。”
　　“臣知罪，结交权贵谋逆不臣，罪二。”
　　“臣知罪，君要臣死臣不肯死，罪三。”
　　“臣有三罪，不敢自免。而陛下一罪，罪不可赦。”他昂然抬头，震声问道：“陛下你可知罪？！”
　　“人心苦久公序乱常，陛下可知罪！”
　　此言一出，天地间鸟兽奔走惊鸣，霞光降照万里。
　　韩澶神君相伴瑶簪左右，见状，自嘲道：“一席话引出天地气象，此乃天道。天道不可违，此时他是天道，你怎可违他？”
　　瑶簪默然良久，终于道：“他执意要死，我拦不住他。但他总该给我一个答案，在这之前，他怎么能舍弃我？”
　　“同样的把戏，神君你已经戏弄过我一次，我绝不容他再来一次。”
　　韩澶神君心神一震：“你果然照过宝镜，已知前生事。”
　　瑶簪道：“前生我凡胎□□，认不出神君变幻之身，若非神君同我讲了那个故事，我是断然猜不到你的。”
　　“原来即使你记起我，也与不记起没什么两样。”韩澶神君心中一叹：“早料到今日，当初便不该将你植在人间沃土里。”
　　从沃土里生长的灵芽，只因他应劫自顾不暇，便被浑然不相干的凡人捷足先登。
　　瑶簪笑了笑，终究没有搭腔。
　　前生的故事不必再讲，她此刻已经了然，一生一世自有机缘，再要强求过去或未来，并不可取。她从前怨恨转世的兰官无情，如今换了她自己，不还是一样地无动于衷吗？
　　神君改了天命，赋予她神仙命数，因此罚足天湖垂钓万年。他眼睁睁看她追随爱人二十四个轮回，这样自苦的用情，她也不过是怅然两句，便罢了。
　　她终于明白每一世，她与兰官都是新相识。不该在此时此刻才幡然醒悟，因为兰官快要死了，下一世不见得会这样的好运，还叫他记得她。
　　时间迫不及待，午门前正在击鼓，一场演给天下人的大戏将要开始。
　　以他的血，以他的头颅，唤醒天地国运——何其可笑，然而千万年来，这样的戏上演了数场。历史难以为鉴，只有当血溅到眼里，恐惧才会将麻木的凡人唤醒。
　　然而在这之前，天地间应该容下她的私语，暂允她讨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