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会》一灯人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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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事了，韩澶神君问她前路的打算。
　　瑶簪无言，见他犹自要问，便勉强笑了笑：“从前凡夫俗子一个，寻死能求解脱。现在是神仙，要死也难得，更辜负神君为我改命的好意。”
　　韩澶神君问：“你不再去寻他的轮回了吗？”
　　瑶簪道：“我要再想一想。人神殊途，生生世世循环不休，是我与他的劫数。我自知没有神君的胸襟，可以不干涉我的人生。”她迟疑着，终于与他说起从前的自己，但更像是在谈论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万年之前，我与神君修过圆满，于我虽是前尘往事，但承蒙神君顾念旧情，看顾我这万年。”
　　韩澶神君只是笑，也不搭腔。现在天劫散尽，他不必再独自垂钓，然而他仍徘徊天湖边，等最后一条鱼儿咬上他布诱万年的钩。
　　他只留了一句话给她：“你去想吧，来日若可释然，请记得故人还在此垂钓。”
　　这一想，便过去百年。一日，瑶簪携了酒，在天湖边拜见神君。
　　神君回身望着她笑：“已经想好了？”
　　“正是。”瑶簪将酒置于桌上，慢道：“我这神仙，就不要再去捉弄他了。他自有他的机遇，不该因我错失良缘。”
　　瑶簪覆手斟满两杯酒：“我本想做天地间闲云野鹤，可我不愤，这一百年来，总是回顾这烽火大地。我心想，一个凡人一意赴死，有什么好值得世人警醒的？但凡他的死亡被枉费了，我便要再缠上他，生生世世嘲笑给他听。然而我越细看，越明白人世的离聚苦乐，更明白他所为不是必须，却可能是正确的。”她低声道：“我不再想执念于他了，可只要我记得，总是不能忘怀过去。我听说有一种酒，专酿给神仙饮，凡有下世历劫的神仙不肯记得人间经历的，一饮便可解愁，于是我也去偷了一壶来。”
　　瑶簪敬他一杯，她道：“我是不执念从前的事了，现在也已经想明白，一生一世的收梢，这样也很好。”
　　她一饮而尽，酒量浅，就快要醉去。神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酒杯在手中打旋。
　　他跟她讲了这样一句话：“我看着他时，就知道你无非是爱着第二个我。”
　　她爱兰官深明大义，爱他宁折不屈的气骨，怎知不是因为魂魄深处记得万年前那一场爱人决绝的赴死？转世后在旁人身上窥见这一星半点儿的风骨，便肯再次刻骨去爱。
　　韩澶心想，从前他教她明辨是非，难为她一直记得，也一心追着光。
　　“但他终究不是我。可是没关系。”
　　瑶簪没听清，咕哝着，请他再讲。
　　神君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我等了你万年，终于也等到你肯忘记。”
　　对于神仙而言，忘记无非是一场轮回。她与兰官相会二十四场，终于不得不放下。而她不知道，神君与她的第二场相会，或许现在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