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会》一灯人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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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官四处碰壁，这日兴冲冲回来告诉她，说有贵人愿意助他一力。他不常跟她讲朝廷的事，大概不愿向她发坏脾气，这么高兴是头一回。
　　于是瑶簪也很高兴：“既然是朋友，不如请他来家里吃饭。”
　　兰官笑道：“理应如此。”
　　隔日瑶簪亲自做了一席饭菜接待，快到时辰，她与兰官到府门口去迎候。一辆小轿慢悠悠从远处驶来，在他们跟前落轿。
　　一位寒酸的中年人走下来，兰官迎上去见礼：“韩大人肯亲临寒舍，下官感激之情不胜言表，快请。”
　　瑶簪怎么也没想到是他。饶是这一身气质截然不同，天地间聚拢的仙气也不会作假。
　　他装不与她认识，含笑一礼，便随兰官入内。
　　饭菜正热，瑶簪趁倒酒的时刻，弹一法指，在酒中做了怪。半晌后不见他异常，仍自在谈笑，心里便知是他韩澶神君。
　　他也借言谈打趣：“你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惹得兰官连声告歉，她也不得不强笑道：“大人何必与我们一般见识？”
　　他们打哑谜似的，兰官不是不察觉。一席酒喝完，送了韩澶神君出去，瑶簪马上就和盘托出。
　　兰官坐在吃空的酒席旁，想倒一杯酒，却落空。
　　“他难得下凡。没有难事，该不到他出场。”瑶簪忧心忡忡：“你说他肯帮你，这其中必有曲折，轻易不是你凡夫俗子可以介入的。”
　　大抵是国运之劫，才能劳动他这尊神。
　　兰官端着酒杯笑，良久，也只是笑。他最后道：“凡夫俗子也要求道，我没有办法，只能借他这神仙的势。”
　　这一顿酒后，瑶簪平日里更少见到兰官，她只知他四处奔往——为曾经死了的人，为未来不该死的人。
　　满城风雨欲来，连她这样万事不上心的神仙也自戚戚，不知会发生什么。
　　瑶簪去见了韩澶神君。
　　韩澶神君高坐楼台之上，从前垂握鱼竿的手换了一盏不灭的长明灯，在这暗夜里是唯一的火炬。
　　他跟她讲了一个故事。
　　万年之前，国运衰微，君臣残虐，民不聊生。他奉天道下凡历世，做忠臣、改国势。但他一人之力微不足道，最后不能不以血溅三尺为代价，唤醒这世间尚存的公道良知。
　　他壮烈地死了，神格加持，登升天界。
　　神眸回身睥睨那一瞬，人间大乱，各地烽火四起，死了很多人，但从长远来看，他是救了更多的人。
　　瑶簪听明白了，她蹭地站起来：“这一世，你竟要他来做这微末之火？”
　　韩澶神君道：“原本谁来做都无不可，但此时此刻，的确非他不可。”
　　瑶簪不理解，韩澶神君告诉她：“他今生的命数本该死在那场刺杀中，可是你救了他。不救不至于现在境遇，他若肯安生，何必再回来？”
　　瑶簪默不作声，但她想，没有人可以杀他——至少在她跟前。
　　若天道罚她魂飞魄散，倒也罢。自身尚且顾不了，自然没法回顾他。
　　神仙的命格太长，慢慢仙路，总等不到一个结局。如若能和他一同死，也算是她心甘情愿为自己谋的一个好结局。
　　她有决心，却使韩澶神君一阵发笑，似乎笑她天真。
　　他继续跟她讲那故事中最为隐晦的一段。
　　“你不是总喜欢旁敲侧击，问我历劫中的暧昧吗？”他笑了笑，神情回到垂钓那时候的怅然：“那一世历劫，我遇见一个姑娘。她父亲是大名鼎鼎的权臣，君臣争权夺势之间，数万条人命断送。我初显名时，她父亲说亲与我，我心想，这样人家的女儿，不见得是个好角儿，一定要小心对待。”
　　“岂知她坏，却因爱我，肯辨这世间是非。在她帮助下，我很快得到提拔，开始伸展拳脚公然与君王、与她父亲作对。可与你说过，我的使命是唤醒人间公道，不死不足以震撼人心，于是我决意赴死。”
　　要死得悍然，死得决绝，死在天下人眼前。要逼他们直视热血，心神犹自震荡，久久不能回复。
　　天下人也有她，他决然地死，也在她的眼前。
　　韩澶神君没有将话讲明，瑶簪一时也念及不到。
　　纵使她能拦尽杀他之人，但若兰官执意赴死，她又能有什么办法？人神终归殊途，他自有他的道，生死都难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