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会》一灯人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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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时很有些得意忘形了。”
　　韩澶神君慢与她道。瑶簪被窥破小心思，不免心虚：只顾自己洋洋得意，一点不体贴他苦闷，实在妄费与他相识万年的交情。
　　果然报应立刻就来。
　　天上这分身摇摇欲坠，顷刻间跌回人间。马车内剧烈晃动，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直击面门。瑶簪掐指碎去，谁料这一支不成，又有数来支暗箭飞袭，誓要他们车毁人亡。
　　若非车中有她这位神仙，恐怕兰官早一命呜呼，再投胎去了。
　　念及此，瑶簪怒不可遏，正要施法杀人，一双手却拉住了她。
　　兰官面色苍白，适才马车动荡，他一直紧紧护着她，忍受颠簸之苦。此刻内外俱静，他复尊礼端坐：“瑶簪姑娘请慢，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杀我。”
　　既是他所言，瑶簪当然无不应允。
　　“我知姑娘有通天之能。”兰官悲愤难慨，“京城路遥，随行之人皆亡箭下，我一人寸步难行，还请瑶簪姑娘助我。”
　　又有数支长箭破空而来，瑶簪不及多想，衔住他领口，顿时散去身影。
　　百里外田野之上，身影再现。瑶簪松开他的手，终于问他：“你难道要回京师？”生而为神，生死于她，无非是一场轮回。不懂得死亡的恐惧，自然不懂得他此刻的悲愤。
　　兰官到底凡人一个，经此一役惊魂不已，半晌后，他正襟道：“君子死，冠不免。我可以死，但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即使世道不容我，我也要向这世道讨一句公允。”
　　她应该说句安慰的话，可是当下竟没这口才好说，只好缄默，若有所失。
　　到了京城，他即刻登门拜见往日的师友。瑶簪陪着他，却看他四处受挫，无力施展。瑶簪心想他成日在外奔波，总要有个落脚地方歇息，于是她赁下一座府邸，暂作他们的安居之所——除了他常蹙着的眉，这一切的一切，与遥远的前世多么相像。
　　这一日，有人偷偷递了纸条塞在门缝里。
　　瑶簪拿了，在书房里找到他，念给他听。
　　“你不要命啦？你怎么敢不受皇命滞留京城？速速离去，或有活路。”
　　瑶簪念来自己都笑不止。旁人不知道不怪罪，但有她在，又有谁可以伤到他？她当闲时的笑话解闷，倒没留意他苍白的神色。
　　即使留意，或许也不多思，只以为是老毛病。相处下来，瑶簪也早发现他的古怪，不知是不是地府阎王的失误，奈何桥头一碗黄泉水，没叫他忘记她，却也没洗掉前世种的孽。这一世他生来即没了触觉，不知冷不知热，不感风雨，不辨四季，身体埋下病根已久，饶是瑶簪处处亲候，也总不见好。
　　这样的病根太罕见，真要细论，就该下地府去问罪。
　　不沾罪孽的人，平白生这样的怪病，天道也不会服气。
　　还是兰官阻止了她，他笑道：“生来如此，已经习惯，何必再求？”
　　瑶簪转念一想也打消了念头，万一讨回他触感，他到时候却禁不住百感侵袭，长卧病榻该如何是好？
　　她不肯他死得这样轻易，因为今生难得这样好的境遇。
　　疑心上天会捉弄，再等下次和睦，又是万年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