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尘》爱做梦的小白

6、第 6 章 作为一

　　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男人，李长远骨子里是排斥余爸爸提出的建议的，他能从村里考进省城最好的大学，就表示他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他深深的明白，在农村那片土地上，要改变命运谈何容易？家里一贫如洗，自己的生活费都是靠拿奖学金维持的。未来仅仅靠满腔热情有情饮水饱吗？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变得不自信，不确信自己能不能给余荼最好的生活？也怀疑这次是否能继续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
　　余荼出身良好，家境优越，抛开这些不谈，单单从品性上来说，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了。身上没有半点世家子的骄傲和优越感，反而是个热心肠的女生。这是李长远最欣赏她的地方，高洁如百合，清香淡雅，让人心安。
　　两难之间不知作何选择？
　　现场陷入了沉默中，筷子碰到碗碟发出叮叮的声音，清脆入耳。
　　李长远思前想后琢磨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说，“余叔叔，我想和鱼一起留在省城！”
　　余爸爸眉头一蹙，神色凝重，透着一股子冷冽！
　　“就不考虑去北京吗？去了，你们在一起我不反对，只要你踏踏实实的干，前程无忧。留在这里，我反对，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舍不得她远嫁，也舍不得她受苦。希望你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
　　“叔叔，她不会跟我吃苦的，我保证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李长远诚恳地说。
　　余爸爸摆了摆手，“打住，叔叔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不要扯那些虚的，我们就说你现在能给她什么？”
　　“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也不代表未来没有。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人只要勤快一点，努力一点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叔叔请给我时间，我能证明一切，我相信我能给她最美好的人生！”李长远坚定地说。
　　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透着无比强大的自信，余爸爸有一丝犹豫要不要信任这个年轻人？但是长期以来的经验和失败的概率告诉他，这种翻身难如登天。他不愿拿女儿的一生幸福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婚姻其实就是一场对未来的博弈，余爸爸冷哼一声，“你拿什么证明你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就凭你的满腔热血？就凭你寒窗十年？年轻人，我很欣赏你从心底发出的自信，但是盲目的自信就是刚愎自用！”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了他的心上，扎得他心口发痛，发闷。这一天哪怕过去很多年他都难以释怀。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以为找到了真理，只要一直优秀下去，一切都不是不可能。直到今天余爸爸深深的给他上了一堂课，他才明白有些人用尽了力气才走到罗马，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公，他愤然想，如果自己也出生在北京这些问题，拿收到的是不是都是祝福？
　　视为真理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他很难受，转过头去看余荼，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鱼，正好你爸爸也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余荼一直在认真听两个人的对话，余爸爸每说一句她心里就紧一分，手也跟着抖了抖。她放下筷子抬头偷瞄爸爸，见余爸爸表情严肃迅速的低下了头。
　　余爸爸眼睛微眯，扫了一眼余荼，吓得余荼手心里都冒出了细汗！
　　“我.......”爸爸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只要做了决定很难改变。早先李长远问她毕业后的打算，她想凭借自己撒娇卖萌的功夫，爸爸会松口，他们两个苦命鸳鸯争一争还是有希望的。现在真正面对爸爸的威压，她连口都不敢开了。
　　“问你话呢，余荼你怎么想的？”余爸爸冷声道。
　　余荼看看爸爸又看看李长远，低低的说道，“爸爸，我可不可以留下呢？”
　　“你想清楚他能带给你什么？生活不是爱情，生活都是实打实的菜米油盐酱醋。你以为是学校？饭来张口的，一心只读圣贤书？生活是需要自己去操劳的。”余爸爸苦口婆心地劝道。
　　“爸爸，你和妈妈当初不也是苦过来的吗？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余荼大着胆子争辩道。
　　“正因为我们吃过苦，上过当，才不想你的人生是重复我们的路。我们现在有良好的条件供你选择，你可以过安逸的生活，为什么要非要去吃那苦？”余爸爸带着愠怒呵斥道！
　　“可是我的人生我希望我做主！”余荼猛然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余爸爸，气鼓鼓的把腮帮子胀得通红。
　　她不要做提线的木偶，过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她想要自由，想和李长远一起做有情有义不一样的人生。她的前二十一年日子都是平淡如水，不起任何波澜，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如果不是填志愿的时候爸爸恰好不在家，她可能连北京都出不去。
　　当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她笑哭了，终于可以好好的享受自由的生活了，呼吸新鲜的空气。
　　遇到李长远可以说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那时她才明白有的人就算是吃糠咽菜也能把生活过成一朵花，她从不后悔认识他，也从不嫌弃他的出生。她想一辈子能遇到对的人，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奖励，如果错过当然那就是最大的惩罚！
　　余爸爸震惊地看着眼前略有点陌生的女儿，她一向乖巧听话，怎么谈了场恋爱连理智都丢了？他强压怒火，看着李长远眼里带了点寒光，强硬地说，“我的建议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来北京一切好谈，其余一切免谈！”
　　余爸爸终于用家长的威压结束了这场饭局，拉着余荼离开了招待所！
　　看着走入夜色中的父女两，李长远眼底的光彩暗淡了下去，腿脚不受控的发软。夏日的晚风吹进身体里，一阵透清凉，凉得他心里发颤！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弯月如钩，繁星依旧。
　　如果这场爱情是不被祝福的，那努力抗争得来的又真的幸福吗？李长远双手插在裤兜里，一个人在树林里渡着步子思考这个问题。物质是这个世界的必需品，精神是前驱，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抛开精神谈物质，那是低俗的，抛开物质谈精神又是不切实际的空想主义者。如何能把精神和物质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人生是不是就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