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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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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上首的皇帝听了中书令的来报,面色一片漆黑,站立在一旁的大理寺卿面上也尽是严谨之色,没成想这事居然发生得如此之巧。他与沈家虽说谈不上特别交好,但如今赶着听闻沈家嫡小姐要嫁与大皇子,他原本也想卖沈家一个好的,本欲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没想到今日赶上了这一幕,这好怕是也卖不了了。沈家估摸还不知家中庶子与敌国私通贸易这则消息,来不及准备什么,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家竟如此大胆,在孤眼皮子底下,也敢做出这等事,难不成是觉得孤还不够抬举他们?!”
“大理寺卿你给孤接着查,至于沈家,来人传孤旨意,将沈家围起来,查清此事,等候发落,此事既是周爱卿来禀,便由你从旁协助好了。”
“是,臣等遵旨。”
殿中二人都清楚皇帝秉性,他不是一个明君,对于此事件的发生,他是震怒,但也不会亲自派人去盯,或是细细去查,他仍一贯如此将乱七八糟的事抛给他们这些臣子。
“既然今上已经下旨,那本官便同大理寺卿一同前去趟沈家吧。”
“自当如此。”
宁知晓没意料到事件发生得如此迅速,云间前脚才将消息传至都御使府,后脚大理寺的人便上了门,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如中书令所想,沈家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并没来得及做出防备,就这样突兀地被封了府门。
“郡主,您先别急,放宽些心,云将军此时应当已经在大理寺了,就是没想到事件并没有查清楚,今上就这般匆匆下旨……”
木樨瞧这林知晓在房内来回踱步,也知她的担忧,可除了几句安慰以外,也不知能说什么。
宁知晓不好评价,最近所发生的事件都与自己曾经对外界所了解的大相径庭,京中久未动荡,她不知从前的帝王遇到类似事件时如何处理,想来总该也得是暗中调查出确凿证据后再明面施压吧,可如今这位……
“父王呢?父王回来了吗?”
“郡主,王爷此刻还未归府。”
宁知晓等待得焦急,本想问问东川王的意见,可自打他入朝以来,便越来越多的时候不在府中。无奈她只能又派了人,去都御使府附近打听消息。
她心中清楚,这种罪名一旦落实,沈明月再不可能成为大皇子妃,此前本是只缺那一纸圣旨,但现今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郡主,有信!”
外间有丫鬟捏着一张信纸前来通报,宁知晓刚刚坐下便又急忙站起。
“信是何人送来的?”
“回禀郡主,是中书令府的周公子。”
周砚尘?宁知晓记起,此前的确有托他帮忙查探这件事,他在这个时间送来信,可能是有什么线索了。急忙接过展开,上面是苍劲有力的笔迹:
郡主亲启,问郡主安,托吾打探之事略有眉目,探得沈家庶子私下集资收购药材一事,进行十分隐秘,不过吾认为此中有人故作引导。结合近日所闻,猜测约莫有人与沈家结仇,特在沈大小姐为大皇子妃前将一切东窗事发。另从家父处得知,东川王爷与太傅陆大人针锋相对,郡主须得当心暗箭难防。
看完信后宁知晓依旧销毁,原来最近东川王已经开始对付陆太傅了,可她对这些事都无从得知,心下涌起一股酸涩之感,这全是为了她。
还有背后之人挑在这个时候捅出沈家庶子的事,下细想来确实可疑,或许当真是为了阻止沈明月成为大皇子妃,不知这又是哪位朝臣的手笔。
宁知晓感知到一丝疲惫,也对云间曾说的话有了一些理解,原来这便是朝堂,这便是藏于大树之下的盘根错节,哪来的粉饰太平?不过都是遮掩黑暗的幌子。
两个时辰后,宁知晓实在坐立不安,于是便决定出门去瞧瞧,没想到刚出院门便遇上了王妃。
“晓晓,这时外面正乱着,你要去哪儿?”
“母妃,小小担心月儿的状况,所以派了人去打听,可却迟迟没收到消息,如今也不知她此刻怎样了。”
看着宁知晓面上的担忧,王妃深深叹了口气。
“知道你从前不喜交际,现今难得有一知己好友,可这事我也听说了,沈家公子的侍从在大理寺的招供是真真切切的。”
“你可知,现下官兵已将都御使府没得水泄不通,任何人都不可进出,你想去又能如何呢?”
“我……我……”
不得不承认王妃说的有道理,就算她去了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且东川王如今和陆太傅打擂台,她若是因这件事给别人留下了把柄,那又将是捅向东川王府的一把尖刀。
“母妃,确实是我关心则乱了,朝中并不太平,看着这些诡谲云涌,我……有些控制不住的恐惧。”
王妃搂着宁知晓,就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安慰着她:“别怕,咱们生在皇家,只能谨慎度日,待你嫁给了云将军,届时便能安稳生活了。”
是吗?宁知晓盯着桌上茶壶出神,安稳的生活对自己来说,好像还很遥远啊。
近了酉时,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总算回来了,不过却不是一个好消息。大理寺卿与中书令共同在都御使府搜查,竟真的查出了沈公子私通贸易的证据。
沈家所有的人均被带往大理寺候审,证据也被一应呈报给了皇帝,意料之中,龙颜再一次震怒。
东川王也在此时归府,那严肃的表情从前并不多见。
“有人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只是在等这个时机而已,沈家的倒台已是必然。”
“晓晓啊,父王只盼着你将来能与夫婿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安稳度日便好啊。”
听得东川王如此说,宁知晓不由得有些红了眼,她能看见父王的鬓边已经有了一丝泛白,她很想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可是这个世道太难了。
“那,今上决定如何处置月儿她们了?”
“沈大人被革了官职,沈家男丁尽数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圣旨都下了,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只能怪这背后之人居心叵测,沈家根本不能提前做好防备,可惜啊。”
竟然是这么严重的后果,教坊司,那地方对女子来说等同于地狱了吧……宁知晓低落的情绪很明显,东川王和王妃也难免遗憾,沈家姑娘是真的冤。
“晓晓,距你大婚就剩最后一段日子了,这些天无事便别出门了,父王也不是想拘着你,只是不想看到你再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宁知晓乖巧的点了点头:“是,父王,晓晓知道了。”
云间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本以为他去过大理寺后会给她带消息来,但一直等到傍晚,也没等到他的消息。
木樨已经将四周的烛台点上了,也不知是不是快入夏了,屋里有些热。宁知晓就坐在自己院中的小秋千上,盯着墙头的爬山虎发呆。
“郡主晚膳都没怎么用,要不奴婢去小厨房取点点心过来,免得夜里会饿。”
“罢了,我什么也不想吃,但愿月儿能好过些吧,教坊司那地方我进不去,为霜又有其他事要做,也不知怎样才能见着她。”
“郡主想见沈姑娘,恐怕有些困难,但若想知道他的消息,或许我可以帮忙。”
孟蒹葭托着一盘糕点出现在宁知晓跟前,接着将糕点放在了石桌上。
“但你现在并不适合抛头露面,为霜费尽心思把你藏在王府,一旦你的踪迹暴露,隐夜阁恐怕不会放过你。”
孟蒹葭莞尔一笑,将盛着一块小糕点的碟子递了过来:
“郡主说的是,不过我并不需要露面,只需书信两封即可,曾在关雎楼,还有几位要好的故交。”
宁知晓语气也柔了些,接过糕点,她的手艺没得挑,京中许多的糕点铺子都比不上。
“关雎楼,想想也真是个好地方,孟姑娘如今可有一丝后悔当初的决定?若非为霜,你如今应当是个风生水起的大掌柜。”
“命运自有天意安排,或许这就是我的路,我从未后悔过与为霜相爱,虽然我清楚这一路有多少荆棘丛生,但我愿意。”
她都这般说,宁知晓也没再说什么,指了指屋内:“那便有劳你了,房中都有笔墨,你且用就是,今日事情颇多,想来一时半会儿我也无法入睡,你便多留一会儿吧,同我讲讲你与为霜可好?”
“我自是愿意的。”
入夜,教坊司。
沈明月迄今为止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觉得脑袋里一片浆糊,怎么一瞬间事情就会发展成这样?短短一天,她从曾经的高门贵女沦落到了教坊司,看尽世态炎凉。
身上穿着的蓝色绣罗裙裙边还沾着脏污,发际也散乱着,她正被锁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只有一盏烛台。
圣旨下来的时候,她与府中其余的女眷便被人粗暴地抓了起来,没有人对她们手下留情,她看着那一个个人的嘴脸,当时便失了魂一般。
之后到了教坊司,便被迫与其他人分隔开来,丢进了这个房间里,沈明月大概知道接下来自己需要面临着什么,一个好好的姑娘进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她恐惧着夜晚的到来,那种不安也是越来越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