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57、第57章 随心而行

　　等苏林二人不慌不忙走到民宿门口，康卓扬已经把行李安放好，此时躺在沙发上。起个大早又连开三四小时车，不累是假的。

　　“你俩腿被绑一起啦走那么慢？”康卓扬笑起来，饶有兴致地盯着后进门的两人，打趣说：“干嘛那副不情不愿的神色，你俩偷摸谈恋爱被我发现了？”
　　康卓扬就随口一说，苏尚可一颗心提起来转头去看林敬肴。后者没什么反应，把桌上老板登记好的身份证发给苏尚可，她伸手接过时看见他偷偷对自己眨了个眼。苏尚可伸出的手抖了那么一下，颇有一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他们订了三套房，两套临水阁楼一套豪华复式。康卓扬美其名曰多一分关注就多一分可能性，占着一间临水阁楼不肯走，剩下两套让他们自行决断。
　　苏尚可喜欢临水的窗景，指着桌上那两张房卡问：“复式是哪张卡呀？”
　　康卓扬指了下右边那张，苏尚可歘一下就拿起左边那张，一点不客套：“那我选临水这间。”她把剩下那张房卡递给林敬肴，像他刚才那样眨了个眼，“这次别进错房间了啊。”出门时他在她耳边轻说，意有所指，苏尚可耳根刷就红了。

　　他们出门找东西吃，沿着里仁街一直走，康卓扬一直致力于观察哪个点位河道风景最优胜，据此来猜测明天洛盈出现的地方。右侧是一排排古朴的木板房，中午店家大多午休，少数几家门还开着，卖一些江浙沪的特色小吃。

　　这条路人迹寥寥，他们在路上几乎没有遇见别的游人，苏尚可有来到世外桃源的感觉。右转便是酒吧一条街，边上一家酒吧在营业，门口蹲着两只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老板是名女生，站在门口笑眯眯在揽客。

　　苏尚可被那两只萨摩耶吸引，眼光由外往里，还看见好几只猫坐在屋里。康卓扬见苏尚可对这感兴趣，“那就在这吃吧，晚上再去找特色！”
　　林敬肴没意见，跟在他们身后进去。几人看着菜单随便点了些小吃和面食。

　　“酒吧竟然还卖这些正式的饭菜。”老板撤走菜单后苏尚可和两人嘀咕。
　　“一看你就是没白天去过酒吧，这年头纯靠晚上的收益也难开下去啊。”
　　“康总还挺能洞察世间疾苦。”林敬肴嘴角抿笑，插了这么一句。

　　点餐、吃饭，一切都很正常，吃饭时两只萨摩耶甚至会蹲到他们桌下，苏尚可提前放了筷，雨露均沾地摸了它们好久。

　　古镇并不大，他们慢悠悠逛了一圈权当饭后消食。康卓扬也因此锁定目标，最好的风景就在他们住的里仁街。回民宿时他还和老板聊了两句，老板说这里每个周末都会有老师带着学生到这边写生，就在那座桥下。康卓扬听后彻底放心，回屋睡回笼觉。

　　苏尚可和林敬肴往里走，他的房间在最里边，苏尚可走到扶梯那站住，他回头看她一眼，苏尚可没动作，“晚上见。”他对她说，苏尚可点头，这才抬手和他挥了下。

　　事情不如自己想象中顺利。林敬肴整个人好像蔫儿了，完全没有要和她较劲一番争个高下的意思，苏尚可一个人支棱也就没了动力。
　　苏尚可觉得自己是应该关心下他的，毕竟这么些日子的交情。哪怕做不成恋人，朋友之间的关心也该有。

　　正愁着呢，木门被叩响。

　　老板敲门会说话，康卓扬敲门不会这么干脆利落，门外的人只能是林敬肴。
　　苏尚可走过去拉开门，看见他拿了瓶酒精喷雾，“用这个喷一喷床再睡吧？”

　　苏尚可惊讶又不太惊讶，她知道他是有些洁癖的，接过那瓶喷雾，“喷完马上还你吗？”
　　“不用，我箱子里还有一瓶。”说着不同马上还，他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苏尚可笑了一下，手里把玩着那瓶酒精，“刚刚怎么不让康卓扬喷下他那床呢？”

　　“我们刚到他就已经躺下，怨不了我。”说着，林敬肴看她一眼，“你皮肤容易过敏，以后出行最好都随身带着消毒，尽量穿长袖长裤不和外面的床品接触。”
　　“知道了，林医生。”
　　林敬肴看见她眼底有笑意，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面庞，整个人格外温柔。这份柔情在拨弄着他心中绷紧的弦。

　　“你最近…还好吧？”苏尚可犹豫着开口，她没和林敬肴说过这样温情的话，眼睛看他肩膀处的衣料，看他身后的扶梯，就是不看他这个人。
　　“我能有什么事。”林敬肴不以为意地莞尔，“好好休息。”

　　刚才差点败露，林敬肴回到房间复盘。他最近在奉行的一个策略，说是要主动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今天倒不是故意要冷着苏尚可，只是刚好麻烦都凑到了一堆，不用他演，自然就很难开心。不过这一招似乎有效，苏尚可对他没那么大情绪了。

　　初到西塘时，陈岚给他打电话，称自己要和林宗原离婚。这不是陈岚第一次提出，因此林敬肴对此并不意外。
　　他知道他们这对让旁人艳羡的眷侣内里有多么不堪。或许年少时曾真心相待彼此扶持，但后来随着财富的积累和交际的拓展，内里已经变得丑陋。只是这种丑陋无法对外人言说，陈林二人的婚姻与事业高度捆绑，真正离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次陈岚打电话来，告诉林敬肴：“你要做好接我班的准备，你弟弟是靠不住的。到时候你医馆的事就在那边挂个职，主要还是慢慢接手我的公司，交给外人我不放心。”
　　这并不在林敬肴的计划内，他反感有人替他计划好一切，或是因个人问题而扰乱他建立好的秩序。他告诉陈岚：“你们离婚我不反对，但是别带上我，我没有重做职业生涯规划的意愿。”
　　林敬肴的态度让陈岚内心焦灼，唯一靠得住的儿子也不让她省心，“你这是放弃继承权的意思吗？你不回来接手，那我就亲手带你弟，我和你舅舅两人一起带，就不信带不起来！”
　　“随便。”林敬肴两个字把电话挂断。

　　躺在全面消毒后的床上，林敬肴仰着天花板发呆，或许他的不婚主义就是从察觉到林宗原和陈岚婚姻的不堪而展开眉目的。
　　如果一段婚姻注定是从彼此相爱走到两败俱伤，那就不要深度捆绑，否则连抽身的自由也没有。

　　他分析自己对于苏尚可的感情，起源于一次次细节中的心动，在这些心动的延展下一点点增加对她的了解。现在要让他确定一个真正动心的瞬间，他找不出来。意识到的时候，心就已经交了出去。

　　*
　　上午在车上睡过，此时苏尚可睡不着。坐到窗台边望了会儿窗景，苏尚可换了衣服出门。

　　路上仍旧没有行人，风吹柳叶，流水潺潺，苏尚可坐在河边点了杯茶。
　　公司的事仍然会不时出现，但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即使是公司现在一个电话打来，她也不会舍弃手中这杯茶而匆匆回程。

　　她想起姚彦钧之前和她说透镜的事，这些天因为她陷入了风波，这件事没了下文。苏尚可并没有想象中的遗憾，一半的原因来自她还没有特别想做的选题。

　　冬日暮色来得早，不过五六点的光景，一盏茶的功夫，天边就已铺上一片桔色黄昏。黄昏先是在远处山峦身后藏匿，接着就和夕阳一道在流水中洒下余晖，这是一副流动的暮色。

　　走在这样的风景中，苏尚可那颗忽明忽暗的心也流动起来，流进了更多的诗与画，流走了许多愁与怨。

　　她走进一家文创店，被角落里一个车载挂件吸引。那挂件是满月形状，莹白的外表上有很多精致细小的纹路，格外好看。老板说这挂件在暗处会发光。苏尚可想到了肖骏尘，从前她把他归类于只可远观的存在，共事后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细腻的人。这挂件和他气场很契合，就当是散伙的礼物。

　　回来的时候碰见从外面进来的林敬肴，他目光在她手上的文创停留片刻，问她：“晚饭有什么想法吗？”
　　苏尚可喝茶的时候做了下攻略，“送子来凤桥那边有家餐厅，网上很多人推荐。我去闻了下，很香！我们去那家怎么样？”

　　林敬肴被她的说法逗得忍俊不禁，“你进人家店里闻的？”
　　那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苏尚可忍住想推他一把的冲动，把握住这份分寸，“一二楼都坐满吃饭的人，二人又没顶，飘过来我就闻到了呗。”
　　林敬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没反应，“行，那我去叫康卓扬，我们现在出发去吃？”

　　苏尚可看一眼时间，虽然不是很饿，但等叫号叫到他们估计正合适。

　　三人出门了，苏尚可在出门前察觉到肚子有些异样，去卫生间又没见红，保险起见还是把随身带着的卫生巾换上。她很久不痛经，出门就没带止痛药。担心待会儿肚子痛影响享受旅行，她又把大衣换成了羽绒服，不要风度要温度了。
　　而林敬肴和康卓扬穿得跟走秀似的，她一人穿羽绒服就很显突兀。
　　康卓扬是开工作室设计时装的可以理解，林敬肴一中医穿那么好看做什么呢？

　　林敬肴注意到她眼神里的问询，低声道：“不是说出来来段露水情缘吗？不得注意下形象？”
　　那股要和他较劲的劲头一下就被提起，苏尚可眯着眼敷衍着笑笑，“那我比较自信，穿羽绒服也不影响发挥。”
　　康卓扬只觉他俩有病，搁这又唱又跳的。一会儿装不熟，一会儿说悄悄话。

　　前面还有四十桌，不过店员告诉他们不会等太久，很多人等着等着不耐烦就会走掉，实际只有二十来桌的样子。

　　“来都来了，等呗！”康卓扬不太饿，但这么多人都在排队等的餐厅，他是一定要尝尝味儿的。
　　“那我去买杯喝的喝着等，你们喝点什么手机发我。”苏尚可转身走了。

　　夜晚河畔亮起了灯，艳红灯笼，昏黄街灯，一并在水面流淌。
　　游人多了起来，下午免门票，很多是周边下班开车来逛夜景的。

　　买饮料要穿过前面那座桥，苏尚可在来时记下了位置，当时只想快点过去取号。
　　桥上人很多，苏尚可被堵在正中央，走得不够顺畅。偏头看见边上有一个挂许愿牌的墙，明白这里人多的原因。她没写这些东西的想法，只想快点穿过人海。

　　人群中各种味道混杂，对面有个大叔抽着烟，吐出来的烟圈顺着风往她这边吹，苏尚可站在人群中艰难挪步，焦灼头疼，穿着气鼓鼓的羽绒服也没能免于被推搡来推搡去，旅游体验一下就不美好了。她怀念上午只有她一人的街道。

　　插在兜里的手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苏尚可惊异回头，来人是林敬肴。

　　他的胳膊从后把她圈住，隔绝对面的烟圈，他怀里的气息在走动中传入她的鼻息，苏尚可感觉鼻尖热热的。
　　林敬肴圈着在人群中穿梭，避开许多冲撞，几步就下了桥。
　　苏尚可呼吸瞬间畅通，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刚才她说要去买东西时林敬肴一言不发，还以为他要和康卓扬坐那儿等位。

　　“我不知道喝什么，跟你过去点单。”林敬肴收回手，看一眼远处亮灯的饮品店。
　　“哦，走吧。”苏尚可没听到想听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的话是什么。

　　不长的一段路，因为拥挤的人流速度被迫放缓。两人都把手插进兜里防风，偶尔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他就伸手捏着她衣袖把人往里拉，后来索性和她换个位置走到边上。

　　这样的举动让她回忆起高中下晚自习和张昂一起走过的那段路，苏尚可那颗尘封很久的少女心在这样的夜晚悄悄复苏。

　　吃饭的时候他们都喝了酒，是店里特色桃花酿。
　　上酒时店员看着苏尚可说：“可以录个视频哦，可好看啦！”
　　苏尚可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劝地打开录像。三个花瓣状的透亮小酒杯依次摆放在木盘中，店员把呈着桃红色酒酿的细口瓶放入一个花边敞口的透明容器中，周围迅速升腾起稠密的白色烟圈，还冒着冷气。
　　桃红酒酿在雾气升腾中若隐若现，的确如店员所言，可好看了！

　　这个视频没白录，康卓扬让她传给自己。

　　桃花酿入口微甜，完全咽下后也觉不出苦，苏尚可喜欢这个味道，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
　　康卓扬和林敬肴喝了两口就没再喝过，苏尚可小声问他们：“你们觉得不好喝啊？”
　　“小糖水。”康卓扬三个字点评。
　　“同上。”林敬肴谑笑着紧跟队伍。

　　“切。”苏尚可也不和他们掰扯，不爱喝正好，她可以多喝几杯。
　　这酒没什么度数，两人也就没拦着她。康卓扬甚至还说：“敞开了喝啊，待会儿我给你再叫一壶都行！”

　　回去的路上康卓扬提议斗地主，苏尚可没发表意见，可玩可不玩，林敬肴直接拒绝：“太累了，我要休息。”

　　康卓扬一听不乐意了，“早上是我开的车，你累个什么劲儿？”
　　“算了，早点休息恢复精力，明天帮你来个浪漫的江南偶遇。”苏尚可想到林敬肴中午接的那通电话，虽然他说没什么，但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

　　“好吧，我也得早点睡，躺床上想想明天见到人该说些什么。”康卓扬站在门外，目送他们两人回房才肯进门。
　　“你站那当门童吗？”林敬肴回头时看见康卓扬没进门，不理解他在想些什么。

　　“我看你都进屋我再进去，避免你俩背着我偷偷玩。”
　　康卓扬抱着胳膊靠在墙根上，像小时候身边的哥哥姐姐不带他玩那样负气找存在感。苏尚可心里笑，其实康卓扬看着比她大，实际心里还是有些少年气的。大概也正是这股不随时间流逝的少年气，才让他能够那么多年，真的就只喜欢一个人。

　　林敬肴撒谎了。他没有累到需要马上上床休息的程度，学医那么多年吃过的苦熬过的夜，眼下这些通勤的苦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他既然决定参与这次旅程，就是奔着苏尚可来的。他不想再信网上那些狗屁理论，什么若即若离欲擒故纵都不好使，他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林敬肴坐在沙发上，嘲笑自己在喜欢苏尚可这件事上竟然没有了主见。他决定随心而行，下楼去找苏尚可。

　　苏尚可的房门敲响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