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58、第58章 爱情的开始

　　察觉到ccd找不见时，苏尚可在脑海中搜寻最后与它有关的记忆。
　　下午独自逛文创店时就没再用过，而上午他们只在那家酒吧小坐过，心中有了大致猜测。
　　时间也才21点出头，推开窗对岸仍旧灯火通明。苏尚可披上外套出门。

　　里仁街人迹仍寥寥，路口尽头右转，又是另一番景象，灯红酒绿，声入人心。
　　苏尚可走进那家酒吧，还是上午那位女店主。她向店主说明原由。
　　“啊……是有个相机落店里了。”老板在柜台前随手翻了下没找到，抬起头抱歉的神色，“我老公到对面送酒去了，待会儿他回来让他找找？东西是他放的。”

　　“你在这坐会儿吧，他估计十分钟就回来了。”老板给她指了个沙发，苏尚可看了眼，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最里边坐了一桌男男女女，老板刚从那桌走来，应该是她朋友。
　　苏尚可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看手机。好奇心驱使，她登上李蓓让她经营的那个主持人社媒账号，想看看最近《宜江边事》换了主持人，有没有观众怀念她。

　　期间来了个电话，陌生号码，可能与工作调查有关不敢怠慢。酒吧里有驻唱歌手在唱歌，苏尚可起身走到外边，站在河边接通电话。

　　“你人在哪儿？”
　　苏尚可眼神一瞬间黯淡，积压在心底的气纷纷往上翻走，她压下那阵气，要挂电话。

　　“别挂，老子和你说正事。”
　　苏尚可仍旧不发一语，只是按在屏幕上的拇指顿住了。

　　“我公司总部要重新选址，找人算了下，你妈那个墓位置也不行，影响我财运。你看你哪天有空来我公司一趟，我们商量看把你妈的墓给牵走。”
　　“没空，不牵！”苏尚可终于找到自己声音，“那个墓地这么多名人，人家家人怎么没说风水不好要牵走？我警告你，不要乱动我妈的墓。”
　　“苏尚可你行啊敢和你老子犟了是吧，老子户口本上写的是丧偶不是离异，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牵你妈那墓？”
　　“你牵去哪儿？把我的也买了，我和我妈一起躺那儿。”她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似喷发的火山归于平寂。

　　“你脑子有坑吧老大新年说这些话？”苏尚可脾气太硬，硬来她真会和自己拼命，周业成态度有所转圜，“我不是打过来和你商量的？你先过来我们好好谈，你做那些节目要赞助还是要投资我们都可以谈，别动不动拿命威胁人。”
　　“我是你老子，所以你能威胁到我。你到外面去看看人家理不理你，你那命值几个钱？”

　　周业成用最寡淡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苏尚可不耐烦把电话挂断，是真有把手机扔进河里的心。
　　她照常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坐在石阶上把脑袋垂在膝头，吹着自河面而来的风。

　　她和周业成很久没有联系过，久到她以为把自己对父爱的渴望彻底割舍就能获得平静。事实上她从未和周业成达成共识，只要周业成不死，她就会一直被他纠缠。
　　苏尚可埋首在那想，或许除了接受自己不被父亲爱的事实外，她还需要锻炼一种能力，那就是不再为不在乎的人而情绪化的能力。

　　再次回到酒吧，她把手机开了免打扰，重新打开后台看私信。
　　酒吧里除了老板朋友那桌就再没有旁人，因而整个酒吧除了歌手的歌声外，几乎是没有交谈声的。

　　歌声里夹杂着几句“服务员”的喊声，苏尚可一开始没放心上，仍专注看手机。
　　那几句“服务员”的喊声越来越大，是从里面那桌传来的。苏尚可不解，老板不都坐那了？再说，这店就老板夫妻二人经营，哪儿来的服务员？

　　苏尚可抬头往那边扫一眼，就看见老板往自己这边走。
　　“美女，请问你订民宿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老板笑得有些腼腆，不同于白日她在门口揽客时的大方。
　　“已经订了，谢谢。”苏尚可礼貌作答。

　　老板没立刻走开，仍站在那儿，与此同时，身后那道男声仍在继续，苏尚可这时笃定。因为他身旁坐着的女人也往这边在看，嘴角浮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啊……这样啊。”老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苏尚可余光瞥见那个男人已经起身往这边走，苏尚可顾不得那么多，抓上手机拔腿就往外跑。

　　入夜的凉风吹打在她脸上，苏尚可跑得胆战心惊，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逃离一道深渊。
　　酒吧到民宿的距离不到一公里，苏尚可从未感觉这段路是如此漫长。
　　不要跑回民宿，不能让那个男人知道她的住址。跑到别的路去，不是熟悉的地方可能会更加危险。两种想法在脑中撕扯，苏尚可眼中已有热泪。
　　她慌忙往后张望，脚步仍旧不停向前奔走，猝不及防撞上人，苏尚可下意识尖叫出声。

　　“是我。”林敬肴双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在她后背轻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林敬肴顺着她跑来的方向看，街上没有一个行人，而怀中的苏尚可仍旧惊魂未定，眼神涣散，他大致猜到她受到了惊吓，说话的声音放得更轻：“我们先回民宿，好吗？”

　　苏尚可木讷着点头，依偎在他怀里跟着他往前走。她往旁边巷子上的牌匾看一眼，这不是他们入住的民宿，还要往前走一两百米。

　　林敬肴把她送回房间，苏尚可坐在楼下沙发回神。熟悉的环境和人，她慢慢冷静下来组织语言。
　　现在回想仍旧感到害怕，苏尚可拉着林敬肴和他分析自己的几种设想。

　　一，纯粹是自己想多了。老板真是来给她推荐民宿的，只是那个中年男人冲着她连喊几十声服务员的动机她不得而知。
　　二，老板在白天已经见过苏尚可，这么晚了，应该能猜到她是订好名宿的。而此刻过来问她要不要住宿，或许是想提醒她快走。
　　三，老板和那个男人是一伙的。如果苏尚可接受了老板推荐的民宿，而那个男人也在那个时刻起身，他们的目的地可能是一致的。

　　越推想越害怕，苏尚可抓住林敬肴胳膊不停地摇头，用一种很忧伤的眼神看着他。
　　林敬肴揽住她肩膀靠向自己，握住她抓住自己的手，安抚道：“有我在，别怕。”

　　苏尚可拿出手机小声外放《好运来》，林敬肴因她的唯心之举哭笑不得，起身去窗边。
　　“这个窗锁不安全。”木窗是老式插销，而插销里根本没有铁棍。在她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可用的工具。

　　“你去哪儿？”苏尚可把走到门口的林敬肴叫住，出口后又后悔，大晚上的，他自然是回自己房间。
　　“我去拿线，等我。”
　　“我跟你一起吧。”苏尚可看一眼那没法上锁的窗户，楼层不高，万一那个男人从窗户上爬上来怎么办？

　　民宿是康卓扬订的，苏尚可对于民宿全貌并不了解。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林敬肴的房间，的确当得上“豪奢”二字，就是他一个人睡两米大床没有物尽其用。

　　林敬肴去行李箱里翻出一条黑色的有线耳机和两支笔就往外走，苏尚可不明就里但脚步跟得很紧。
　　他走到哪儿，那小碎步就跟到哪儿，林敬肴很想笑，想到网络视频上那种主人养了只泰迪，干什么都跟着。

　　“你来帮忙拉住这两个插销。”苏尚可依言行事，林敬肴把耳机线从中间空隙穿过又绕回最终固定在窗沿的圆环上。
　　他用一种老套的方式将窗户固定住，旁边两扇窗用笔插进去刚好可以固定。无论如何，用力推也推不开了，苏尚可的安全感回来了一点。

　　“我再也不喜欢临水房了，到头来这么麻烦。”苏尚可在一旁念叨。
　　“是这家民宿安全措施做得不行，明天看能不能和老板反映，不行我们就换一家住。”林敬肴不希望因为一次插曲就让她违背意志改变喜好。

　　“你怎么一个人跑去酒吧了？”林敬肴在她阁楼里逛，四处排查安全隐患。
　　“我ccd可能落那儿了，反正也不远，就走过去了。老板让我在那等一下，等男老板回来帮我找找，就发生了后来的事。”苏尚可情绪缓和很多，说起刚才的事已经不会再颤颤悠悠。

　　“拿回来了？”
　　“没拿回来。”
　　苏尚可苦笑一阵，转而问他：“你呢，为什么在外面？”她记得林敬肴是从巷子里窜出来的，因为她在往前跑时街上空无一人。
　　“找你，你不在房间，就在外面瞎逛逛。”

　　“找我干嘛？”
　　林敬肴答案到嘴边又咽下，在这个时候找她要答复要身份有些趁人之危，她很可能因为一时感动就答应。虽然他就是想她答应，但不能是在这种情况下。

　　“康卓扬说要打牌，让我把你叫过来。”
　　苏尚可“哦”一声，“你不是要休息？”
　　“打两局再休息也不碍事。”

　　苏尚可问：“那现在还打吗？”
　　林敬肴说：“现在想休息了。”

　　“行，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苏尚可指了指被他封严的窗户，“辛苦你了，谢谢！”
　　苏尚可送到他楼下，林敬肴手搭在扶手上回头，她还穿着那身羽绒服，“有事叫我，别开免打扰了。”
　　“哦，好。”苏尚可当他面把免打扰关掉，这才发现他给自己来过电话，苏尚可抬头对他做了个笑脸。

　　“别怕，怕就叫我。”林敬肴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开门走了。

　　夜里，苏尚可躺在床上数羊，迟迟没有睡意，床边的小灯一直常亮不敢关。
　　她盯着窗外，企图发现那上面是否附着了人影。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就抛不掉，慢慢形成一种恐惧。在夜色里狂奔的那股后怕涌上心头，苏尚可手指抓紧被面，心跳急剧攀升。

　　楼下有脚步声，苏尚可心蹭到嗓子眼，抓着扶梯蹑手蹑脚下了楼，听见那阵脚步是从巷子外走进来的，一直走到自己门口停下。
　　苏尚可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慌忙掏出手机给林敬肴发消息：【睡了吗】

　　消息上方显示此刻时间，02：42，熬鹰也该睡了。
　　微信提示音和她发送信息的时间同步响起，苏尚可心中有隐隐的猜想。

　　林敬肴秒回她：【没睡，怎么了？】
　　苏尚可：【没事，就是想确认下。】
　　林敬肴：【有事叫我】
　　苏尚可：【好。】

　　苏尚可蹲在门边，听见一门之隔的门口有撕包装袋的声音，接着是很细小的咀嚼声。

　　她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声音响起一秒后就挂断。苏尚可放下手机，笑了。

　　林敬肴发过来一个问号。
　　苏尚可解释：【误触。】
　　林敬肴：【嗯，睡吧】

　　苏尚可彻底没了睡意，靠着墙根坐下，心底升腾起一股热意。
　　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迟迟不给他答复是因为心底那一点执着。她需要很多很多个瞬间去确认，这个人喜欢她比她喜欢他更多，才肯迈过心里那道自己竖起的栅栏。

　　第二天苏尚可被敲门声吵醒，醒来时她坐在墙边。
　　苏尚可轻手轻脚跑回楼上，身子探下去喊了一声：“来啦！”

　　门拉开，林敬肴站在门外，和昨天的穿搭不太一样，换了件灰色外套，苏尚可转着眼珠在思考。
　　林敬肴听见她声音从楼上传来，此刻看见她整装待发的模样也摸不着头脑，“你起这么早？”连妆也化好了。

　　苏尚可含糊着答应，瞥见他手插兜里，那衣兜有个立体的形状，装着什么东西。

　　“看看有没有少照片。”林敬肴把衣袋里的ccd掏出来给她，苏尚可看见那相机很惊喜，她都做好舍弃的打算，反正里面之前拍的照片已经导出来。
　　“你进来，我和你说点事儿。”苏尚可把门拉来，手一摆请他进门。
　　林敬肴头偏一下，眼睛自上而下看着她，猜测她心中的小九九。
　　“别杵那儿，进来啊。”苏尚可搭在门把手上那只胳膊晃了晃。

　　林敬肴心头犹疑，却还是迈开腿，坐到一楼沙发上，回头看她关上门，磨蹭着往这边走来。

　　苏尚可一边走一边解开外套衣扣，林敬肴眉心微皱，嘴角勾起点弧度，表情很精彩。
　　“空调开了一晚，我有点热。”苏尚可抬手指了下顶上的空调。
　　林敬肴点头，没说话，等她下文。

　　苏尚可坐到他右手边，袖口往上拉一点露出伶仃的手腕，抬眼示意林敬肴。
　　林敬肴从进门起就没弄懂苏尚可，但她这个动作他再熟悉不过，于是指腹搭上去，感受她的脉搏。

　　“你感受到什么了？”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的音色穿透力强，即使轻轻一句问询，也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林敬肴发觉自己没有办法静下心感受她的脉搏，只能察觉到她的脉率很快，一息五至不止，而他的心跳亦是如此。

　　“你昨晚没睡好。”这是不用从脉象来看就能得出的结论。
　　苏尚可把手收回，反给他把脉。

　　“学过？”
　　苏尚可摇头，“但够用。”

　　“林敬肴，我们在一起吧。”她很小声的一句，却很坚定。
　　他抬眼看她，没张口。苏尚可指腹感受到他脉狠狠鼓动了那么一下，手掌直接从他外套探进去按在他心口，急剧攀升的心跳在她掌心碰撞，“这就是答案吧？”

　　林敬肴往后靠下，握住她手腕，笑了，“耍流氓式表白？”
　　苏尚可摊开的手掌握成拳，在他心口敲了那么一下，丝丝麻麻的痒意自心口向四周蔓延，“你这会儿装什么矜持？”

　　“我怀疑你将感动代替了理性思考。”
　　“感情就是感性的，”苏尚可说：“你替林敬轩筛选我是出于理性思考，那你呢，你说喜欢我也是理性而非感性的？”

　　林敬肴手一伸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吻上她的唇瓣，这个吻缓慢而沉重，诉尽这段日子来彼此的挣扎困惑。苏尚可闭上了眼，眼皮发热。他们有过几次性/爱，却从未有过唇齿相对的亲吻，因为这是比任何举动都更亲密的存在。

　　“这是感性的吻。”林敬肴撤出来，苏尚可缓缓睁开眼，他看见她卷翘的睫毛下明亮的眸光，两人都笑了。

　　一段感情一旦滋生，理性就无法处于控制地位，取而代之的是感性，是冲动，是非她/他不可。而一段感情渴望长久，则需要理性感□□织，共同努力。

　　他们都挣扎太久，顾虑太多，而忘记，爱情的开始，从来都只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