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晨光缱绻暖心间 此封信之后 ...
-
此封信之后三日,阳侯又寄来一封信。
“春花:
敬问右祭司大人安。
能收到你的回信令我兴喜若狂,尽管仍旧是右祭司大人代笔,但得知你身体已大好的消息,我很是替你开心。
大人在回信中表达了对我的感谢,但他说你仍需静心修养,恐暂不能与我相约相见。
我的朋友,请你不必为此烦忧,时光静好,来日方长,我想只要我们不放弃,终会迎来再相聚、共奋进的好日子,只盼着待你完全康复后,请一定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盼安。”
趁着纸张还没有飘走,龙衔迅速将最后一张信纸掠入指缝,捏在手中。
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已经发黄的信纸,眼眶微微泛红,目光盯着字迹不忍离开,仿佛想穿透这千山暮雪,看一眼写信的朋友。
凌澜不说话,只由她静静思念着挚友。他指尖轻点悬桌一角,子妭虽未前来,但悬桌和空盘碗碟自行撤出门去。
看了许久信纸,龙衔唇角牵起浅浅的笑,是欢喜,也是苦涩。
凌澜用他低沉柔和的声音细细交代:“除了阳侯外,寒酥、南烛和代赭也很关心你的情况,只是他们或是碍于荣光之界阻隔,或是碍于罪灵禁锢束缚,不能像阳侯一样直接寄信于你,只能通过我父亲间接打探你的消息。”
“父亲深知兹事体大,不敢将事情的全部尽数吐露,只能和你的那几位朋友说你身体微恙,经一些时日修养后即可痊愈,暂且安抚了他们,让他们不必因挂念你而生愁怨。”
“给院长先生添麻烦了。”龙衔看向凌澜,微微点头行礼,算是谢过他们父子二人前世今生的诸多照拂。
“只转达几句话而已,算不上麻烦。”
“学长,我想等我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去见见阳侯前辈,可以吗?”
“当然。在暗恶大陆范围内,你可以随便行走。”
龙衔没有继续提及远在明善大陆的几位朋友,因为她知道他们总还是会相见的,但不是现在。
过往活得太累,致使她眼下只想无忧无虑的享受当下和凌澜在一起的短暂安逸时光。
她和凌澜都很清楚,等到一切恢复如初,她又要踏上孤军奋战的险途,而这一去,便是生死未卜。
“学长,我有些累了。”
相识数百年,凌澜终于听到龙衔语气中的疲惫。他会意的看看窗外:“天色渐暗,是该休息了。”
凌澜施了法术,将信纸重新汇聚成花,又拉好窗帘。屋里登时暗了下来,只些许昏黄的光线从半透的窗帘散进来。
龙衔困意更浓,她慢慢挪平躺好。
凌澜帮她盖好被子,却没出门,而是走到窗户边上的一张布绒长沙发上坐下。
“你干什么?”龙衔觉得疑惑。
“睡觉。”
“你睡这儿?”龙衔突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瞬间感觉头顶一阵轰响。
“平时不都这么睡……”凌澜忽然反应过来,扯毯子的动作顿了顿:“忘了,你已经醒了。”
想象着凌澜高大的身子委屈在那张窄小的沙发里的模样,龙衔不知道是该先感动还是先惊讶:“这些年,你都是在这睡的?”
“嗯,怕你出什么事时我来不及应对。”凌澜继续自然地躺在沙发上,抻开毯子盖在身上。
“学长,我现在可以自己睡了。”龙衔的声音弱弱的,带着些许征求凌澜意见的味道。
凌澜望着天花板,沉默片刻后道:“今天就让我再陪你睡一晚吧。”
龙衔实在不想让他再受委屈:“我真的没事了,而且你不是还在我身上放了一个探息阵法吗?若我真有什么事,即便你睡在你的房间里,也能感觉得到的。”
凌澜不着急应答。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过天花板,望向他心头的远方。
窗外的银灰落进来,在他唇角找到一抹柔如水波的微笑。
忽而,他侧过头望向脸颊泛红的龙衔,喉结轻轻滚动:“你既这么好心,那不如帮我个忙?”
“什么忙?”龙衔眨巴眨巴眼,睫毛扑闪间,荡漾出清澈的光。
“赊我一些时光,好让我睡觉时能——戒了你。”
“……”
龙衔愣坐在床上,睫毛许久都没眨一下,只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树梢微摇,影子略过她的侧脸,好不容易唤她眨了眨眼,像刚从梦里醒来一样。
“我……”她的声音哑哑的:“我先睡,你慢慢戒。”
龙衔慌张地钻进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个严实,只敢留一个小洞方便呼吸。
她可爱的样子落在凌澜眼里,变成他心尖上晃动的铃铛,轻轻一扯便能牵起他澎湃心潮。
笑意从凌澜如汪洋般的眼里漾开,温柔得像被浪花化开的蜜。
……
早起的鸟儿啁啾几声,清脆地啄破清晨的寂静。
龙衔先醒了一瞬,又迷糊着闭眼,少顷,忽然想起什么,又立即睁眼坐起,看向窗边的沙发。
金光轻笼着绵软的云层,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地铺在还在睡着的凌澜肩上。
龙衔好似被施了禁锢一样定定坐着,大气不敢喘一下。
凌澜忽然轻轻翻了个身,粉红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是梦见了什么美好,还是单纯睡得惬意。
龙衔不知凌澜是何时脱了外穿的长衫,只穿着一件轻盈柔软的深色睡衣睡着的。她只盯着凌澜半开的领口内看着,看他胸脯轻缓而匀称的起伏着,感觉他应该还要睡上好一阵子。
龙衔那被封魂术控制过的脑子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手脚。
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走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蹲下,悄悄凑近沉睡的凌澜,像欣赏一朵明艳的花一样静静盯着他。
他稍翘的深蓝色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干净,下颌上一夜冒出的胡茬彰显出他成熟男人的韵味,而那微乱的头发又替他添了几分不设防的少年气。
龙衔恬恬一笑,俏皮抱怨的音调像晨风般轻柔:“还说要照顾我,竟连我醒了都不知道。”
“主要是怕打扰你欣赏我。”凌澜也轻轻。
龙衔吓得一哆嗦,身体不由得往后一倒,眼看就要摔到地上时,腰间一抹冰蓝闪过,整个人被带着直接落在躺着的凌澜怀里。
凌澜这才缓缓睁眼,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惊慌无措的女孩,笑眯眯道:“你看,多危险。”
龙衔撑着凌澜身子,立马站起,整整自己凌乱的衣衫,小脸气呼呼地:“你干嘛装睡嘛。”
凌澜悠然坐起,却不着急将他半露的胸口遮上:“为了一求公平。”
龙衔不敢看那近在咫尺的羞涩,只低着头看地面:“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听不懂。”
凌澜也站起,走近她半步,好像快要再次把她含在怀里:“我每天看你熟睡的模样,看了整整九十六年又二百零三天,如今让你也这样看看我,勉强也算是公平的吧。”
龙衔听他这样解释,心头忽然生出万般不忍,觉得相比于他这些年对自己的付出,此刻自己的表现倒是明显的小家子气做派了。
“那我以后也守着你睡觉。”话赶话,这是龙衔一瞬间内能想到的唯一对等回报方式。
“啊?”凌澜却是惊得心头一震。
后知后觉,龙衔反应过来她这话说得大有歧义。
“我的意思是……”
“我在家的时候也可以看着你睡觉!
“不对,不对……
“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这样会公平一点的话,我就只看着你睡,不陪你睡……
“意思就是……”
龙衔心里又急又气,怨自己白白读了这些年书,关键时刻连个正确心意都说不明白,恨不得抽自己那笨嘴两巴掌。
凌澜双手轻握住龙衔单薄的双肩,强行将她闪躲的目光拉回到自己身上:“逗你呢,莫激动,小心气血逆流伤了身。”
龙衔差点气哭,捏个拳头轻轻锤在凌澜小腹。
一块一块,深深浅浅,他腹肌的轮廓在她拳面下分明地硌着。
她愣住,一时间竟忘了收回拳来,就那样贴着,感受着来自坚硬的温度。
腹肌忽然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指尖顿时袭来一阵滚烫,龙衔慌忙缩回手:“我饿了,要吃饭。”
“嗯。那我让子妭做好送上来。”
“我想去餐厅吃。躺了这些年,再不活动活动,四肢都要躺退化了。”
凌澜一笑,不舍地松开她的肩膀:“好,那我出去,方便你洗漱。”
凌澜往门外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衣自觉的追上他的身影,在他伸手的同时,规整的挂在他的臂弯里。那原本留在沙发上的毯子也自行叠成一尺见方的小块,跟着凌澜离开。
看着房门被重新关上,龙衔慌乱的心跳才稍稍平息。
她来到盥洗室,打算舒舒服服洗个澡,可当她站在镜子前时,又顿时耳根绯红。
镜子里,微透的白色轻软睡裙若即若离的贴着她嫩白如玉的皮肤。在光线的撩拨中,她的肩胛骨在薄纱下划出两道柔和的弧,绵软起伏的身形轮廓若隐若现。
“我这两天就是以这副欲遮还露的模样被他看着的吗?”
龙衔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子妭为什么要给我换这样的睡衣?”
“他又为什么总给我买这样的睡衣?”
她想不通,也不敢再细想,全当凌澜这两天看不见也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