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灵阙》若重

115、千字万言寄良朋 “大人，饭

　　“大人，饭菜已备好，不知在何处用餐啊？”
　　门外，子妭轻声询问。
　　“就……”凌澜清清干渴的嗓子：“就在这里吧。她还不能走太多路。”
　　房门符纹流光徐徐滚动时，龙衔顿觉脖子后面凌澜种下的那片阵法正在往她身体里注入一股强劲力量。
　　她看向凌澜眼眸，看着他眼中映射出的自己，容貌已被变幻为春花的模样。
　　房门缓缓打开，子妭疾步走进来，身后大大小小的碗盘杯筷也跟着她有序飞来。
　　子妭刚在床边站定，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方桌，稳稳地飘悬于龙衔身前，空中的碗盘杯筷缓缓落在悬桌上，内里摆着红橙黄绿各色美味，香气瞬间漫溢屋内。
　　龙衔虽然已经近百年没有进食，但有凌澜法气滋养，她原本倒也不觉得饿。可眼前佳肴美馔香气扑鼻直勾味蕾，令她顿时觉得饥饿难耐。
　　凌澜见龙衔目光彻底黏在那桌菜上移不开，知她已迫不及待：“吃吧。但不要吃太急，否则你刚苏醒的身体会受不了。”
　　当第一口鲜美的肉汁在舌尖炸开，龙衔满足地眯起眼睛，顾不得许久品味，清香四溢的菜叶又在口腔内绽放。
　　她的咀嚼声变得越发急促，腮帮子圆鼓鼓地动着，像只终于找到松果的松鼠。
　　凌澜和子妭望着龙衔大快朵颐的模样，既心疼又心安。
　　龙衔却对二人神情浑然不觉，只沉浸在饭菜的醇香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这方寸碗碟之间，而身体的疲累空虚也正在被温暖的饱足感一寸寸填满。
　　子妭盯着埋头吃饭的龙衔看了好一阵，才舒眉暖笑道：“春花，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龙衔把嘴里的饭囫囵咽下，微微鞠躬向子妭行礼：“这些年照顾我，劳你费心了。”
　　子妭赶忙回礼：“这是我份内之事，实在不必言谢。况且我也没特别做什么，主要还是凌澜大人日以继夜照顾得到位。”
　　龙衔听着，甜暖与羞意同时涌起，在胸腔里涨成一片柔软的潮。她手指无意识地把碗沿捏紧，耳尖从发热到发烫，嘴角却不自觉地抿出一抹甜而轻的微笑。
　　被珍视的感觉，如此令人羞怯又酸涩。
　　“春花，你脸色怎么忽然变得烧红？”子妭脸上的欣慰被吓去大半：“是不是烫着了？”
　　怎么会烫着呢？
　　子妭是何等心细的人，怎么会把烫口的饭菜端来让她一个刚刚苏醒的人吃呢？
　　只是，因凌澜而轻轻悦动的心跳仿佛是一篇写在夏日蝉鸣中的诗歌，燥热又清甜。可龙衔却不知该如何向一位和蔼的老者解释自己此刻的炽热心绪。
　　“她刚醒，法气运行还不稳定，有时会忽然血气翻涌，以致面色潮红。”
　　理由是凌澜胡编的，但由于他解释得一本正经，总算是把不善木系法术的子妭骗了过去。
　　子妭听罢松了口气：“那你可得把这碗汤全喝了才行。这汤里加了药草，和食材的配比是凌澜大人这些年苦心研究出来的，对你快速恢复大有裨益。”
　　龙衔立马端起那碗淡黄色的清汤，将其一饮而尽。
　　当清甜的汤汁从舌根流过，龙衔便对这碗汤的分量心知肚明。
　　且不论凌澜是如何将这十几种味道怪异的稀有药材配出一碗毫无苦味的甘甜鲜汤来的，就单论其中的那一株只生长在两世岛的九曲还魂草，非王族者光是得到它就已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龙衔背后袭上一股寒意，顿觉食不知味：“你与冥龙大人交过手了？”
　　龙衔深知，没有王权特许，镇守两世岛的冥龙是不可能白白让凌澜拿走岛上的药草的。
　　凌澜一笑，仿若春水破冰：“承蒙抬举，你竟觉得我能与冥龙大人一战。”
　　听罢，龙衔差点被自己蠢笑了。
　　是哦，若他与冥龙交过手，他现在恐怕也不能这般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与自己玩笑了。
　　龙衔觉得自己历经封魂摧残后，脑子都变得不太灵光起来：“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嗯，乱得好。”
　　子妭见他二人俏皮说话，知龙衔已无大碍，会意一笑，默默退出房间去。
　　龙衔这一碗汤下肚，觉得身子发暖好像内里烧起来一样，面颊越是红得难以自控。
　　无以遮羞，唯有埋头干饭。
　　凌澜见她这可爱模样，心尖都快化了，舍不得再逗她，解释道：“这九曲还魂草是我向王爵申请得来的。”
　　“王爵！”龙衔惊喜交织：“暗夜有了新王爵？”
　　“正是。”凌澜言辞欣喜：“四十九年前，节华突破至御魂阶，三十六年前，鬼臼也突破至御魂阶。依照当年覆世王爵留下的命令，待到两位殿下均达第八阶御魂阶时，我们需从中挑选一位继任王爵之位。那时，暗夜之渊各部门依照《御魂法典》程序，历经三日选举，终选定由节华继承王爵之位，由鬼臼接任左祭司之职。这株九曲还魂草，就是节华成为王爵之后去两世岛亲自采来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龙衔开心，眼眶却不自觉的湿润起来：“你总算不再是一个人了。”
　　凌澜忽觉心口被揪了一下。数百年间，那些他以为被藏得很好的疲惫困苦，就这么悄悄的被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戳破。
　　氤氲的湿气模糊了他视线，心里原本固若金汤的东西，轰然塌了一角。
　　他慌忙别过脸去，看向窗边书桌上的那朵纸页叠成的花朵：“那是这些年来，你的朋友们寄给你的信。等你精神好些了，可以慢慢读。”
　　“读。”龙衔很是挂念那些朋友们：“我现在就想读。”
　　凌澜先借着龙衔脖后那轮阵法，确定在药汤和阵法的双重加持下龙衔的法气正在快速恢复后，才允道：“好。我们边吃边读。”
　　他手指轻抬，桌上那一捧纸叠的花朵轻轻摇曳起来，一片花瓣随即脱落，向龙衔这边飘来。
　　纸花瓣缓停在龙衔旁边，折叠的纸张自行舒展开，豪气的字迹显露而出时，里面传来阳侯的声音，将信的内容一一读过。
　　“春花：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前些日子，暗夜之渊的黑御魂师考核大典落下帷幕，我却没能如当初之约在大典上见到你的飒爽英姿。待考核成绩公布后，我带着激动的心情前往暗夜之渊作入职报到，又没能在琉璃广场中央公布的新一届入职黑御魂师名单中看到你的名字，我才确定你的确没有参加本届的黑御魂师考核大典。因为我想，以你的能力，如果参加考核大典，那必定会高分通过各项考验，并且成功入职暗夜之渊。
　　我知道你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所以我猜想，你没能来参加考核大典必定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理由。为此，我很想知道你近期遇到了什么事让你放弃了这么重要的考核。我感到很是担忧，想与你聊一聊，更想告诉你，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我或许可以帮助你。
　　然而，我无法捕捉到你的法气信息，尝试诸多办法也无法联系到你。故此才冒昧地向右祭司大人宫殿寄出此信，以期能探得你些许近况，知你是否安好。
　　盼复。”
　　一封信刚读罢，另一封信已展于身旁，依旧是阳侯的声音。
　　“春花：
　　请代我向右祭司大人问安。
　　昨日，我竟收到了右祭司大人的亲笔回信。从大人的回信中我才得知，你是因为身体突然抱恙所以才没能参加两大陆的御魂师考核大典，而且你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养身体，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与我联系。
　　听到你身体不适的消息，我原本极其担心，我希望可以尽微薄之力帮助你早日恢复。但大人在回信中一并交代，他必定会照顾好你，竭尽他最大的力量保你周全，请我不要太过担忧，让我好好履职为先。
　　想到你身处银层，有充沛的生灵法气滋养，更有木系空间最强御魂师照护，我确信你必然会很快康复起来。待你痊愈，我们再相约一起为守护极界生灵奋战拼搏。
　　盼归，勿念。”
　　龙衔放下刚送到嘴边的美味，注视着对面还在盯着信看的凌澜。她在心里默默感谢着他，谢他替她安抚了这些为数不多的朋友。
　　第三封信悄然飘来，信件依旧来自阳侯，只是这封信内容比较多，足足写了两页纸。
　　“春花：
　　敬问右祭司大人安。
　　近些年你还好吗？
　　当年匆匆一别，距今已有六十余载，我却仍旧没能等到你的消息，甚是想念，故而书信一封，盼君康悦。
　　时光芿苒，这些年暗恶大陆发生了许多变化。
　　最值得高兴的事，当属节华殿下顺利继承了暗夜之渊王爵之位，我们终于又拥有了自己的王爵。与此同时，鬼臼殿下担任起左祭司的职务，与右祭司大人一起辅佐节华王爵管理暗恶大陆。你真该和我一起，看看他二人任职时那普天同庆的盛大场面。
　　除此之外，隔世战争后暗夜之渊内空缺的诸多职位，也被我们这些年轻的黑御魂师陆续补齐，渊内各项工作全面部署、高效执行，大陆内众灵生活安乐顺遂，各类活动繁荣发展……自战后以来，右祭司大人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两百六十多年，终于换来了我暗恶大陆新的盛世。
　　太平祥和新景之下，与那些被封闭于明善大陆的亲友们团聚，成为暗恶大陆万众生灵们如今最大的愿望，亦成为我们黑御魂师们终将且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最大问题。我们热切期盼着大陆军民齐心化除荣光之界，重迎木系空间团结共荣的那一天能快点到来。
　　盼亲归，也盼友聚。为此，我盼望着能得到你已然康复的消息，盼望着你能早日与我再相聚，盼望着能与你一道去畅游暗恶大陆新盛景，盼望着能与你一起供职于暗恶之渊，为守护极界生灵而砥砺奋斗。
　　愿安，盼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