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剪不断来理还乱 洗去过往种 ...
-
洗去过往种种,龙衔只觉一身轻松。梳好发髻,整理好妆容,她还需要换一身正经些的衣服。
打开衣柜的一刹那,龙衔短暂地愣了一愣。柜子里,除了以前她总爱穿着的几件衣服外,其他的旧衣服都已被换掉,而在一柜子的新衣服里,既有干净清爽的适合曾经的春花穿的衣服,也有清秀潇洒的适合如今的龙衔穿的衣裳。
龙衔从偏向成熟的那些衣服里挑了一件大方舒适的连衣裙换上,而后下楼去餐厅吃饭。
……
子妭的厨艺依旧好得无可挑剔,也依旧迁就龙衔的口味。
饭饱汤足之后,龙衔觉得精神比昨日更佳。她不想去床上躺着浪费时光,就问凌澜:“大人,我能去书殿里看看书吗?”
“当然可以。在自己家里你自可随意。”凌澜还不忘顺口报备:“王爵召我去金顶议事,我得走了。”
“你忙你的。”
凌澜笑着点头回应,随即便往宫殿大门走。他脚还没跨出大殿的门,人影已经不见。
……
虽已过了将近百年,凌澜的宫殿却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是龙衔最熟悉的模样。
书殿里又多了不少书,依旧没有对龙衔设置禁锢,依旧写满凌澜的笔记。这些多出的书籍大多为历史类书册,在时空的运转下,续上不少往事。
龙衔仔仔细细将这些故事一一读过。她迫切地想知道关于二位王爵消失、母亲冤案以及隔世战争的真相是否有被记录。
然而,从清晨读到傍晚,龙衔还是没能从多出来的记载中找到答案。
这个结果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明善大陆长期处于封闭状态,与各大空间隔绝许久,其中保障各类基础设施运转的阵法法则均已长期未有更新,书册自行记录历史事件时所倚仗的时空阵法自然也落后不少,书内记录的信息比其他空间的更为滞后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书中没有记录,真相就不能顺其自然地大白于天下,要想理清重重冤屈,终归只能靠她自己。
荣光之界因隔世战争而设,隔世战争因母亲稽天冤案而起,母亲冤屈因宇坤王爵消失而生。为此,宇坤王爵和覆世王爵消失一事才是这一系列疑案的源头。
可若要查王族的事,留在暗恶大陆是不行的,她总还是该去明光之巅里走一遭。但无论她是以龙衔还是春花的身份进入明光之巅,境遇之危险都不言而喻。若有朝一日她龙衔的身份败露,必然成为明光之巅乃至整个明善大陆猎杀的对象。
到那时,她将再度难逃一死。若真是这样的结局,她如何对得起母亲以命换来的一线生机?如何对得起凌澜身负的炼狱劫罚和这么多年的苦心等待?
可若就此放弃,她又如何能放得下母亲被杀之仇?如何能放得下母亲和自己这么多年来背负的莫大冤屈?
纸张太轻,实在担不起历史的沉重。
合上书,龙衔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愁绪万千……
“在想什么?”凌澜从书殿高大的雕花木门外走进来。
“你回来了。”龙衔习惯性起身相迎。
凌澜在他的椅子上坐下,龙衔也随着他重新落座。
凌澜顺势看向桌上的一摞书本:“你看了一天书?”
什么都瞒不过他。
龙衔怕他担心,随即解释:“大概是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的缘故吧,今天精神很好,闲待着无聊,就多看了会书打发时间。”
凌澜目光停在书册上,沉默许久才道:“未来……你作何打算?”
前路已定,龙衔不想瞒骗他:“我得去明光之巅。”
他未动,只静看窗外透进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长,只任由桌角的虚度尺偷偷缓转着时光……
“答应我三件事。”他打破空寂的嗓音有些沙哑。
“什么事?”
“第一件事,等你身体彻底恢复好后再论其他。”
“好。”
“第二件事,离开这里之前你务必要学会控魂术。”
提起控魂术,龙衔自愧。较之于凌澜,她的思虑还是浅显了些。她还没想到,隔世战争或因控魂术而起,贯众又陷于控魂术中成为傀儡,明光之巅内或许也已被控魂掌驭,她若想在明光之巅内独活自保,必然要知道如何鉴别和抵抗控魂术,自然也就要先学会如何控魂。
“好。”龙衔果断答应。
凌澜神色凝重地看向层层叠叠的书架,桌上的书籍忽而飘飘然地飞回到书架里,落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
“龙衔,关于隔世战争之仇,我与节华王爵和鬼臼大人自有应对之法,你非我暗夜之渊黑御魂师,我大陆及渊内旧事敌仇均与你无干,你不必为这些事情劳神。”
龙衔自嘲无奈一笑:“学长,你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么大的抱负和能耐。”
凌澜却笑不出来,他的声音像沉入深渊的旧琴:“你毕业于白御魂学院,有绝对的资格参加白御魂师考核大典并入职明光之巅。两大陆的御魂师考核大典虽有官员坐观,但考核成绩由颠、渊之内流传万古的夺魁阵自行评定,不受人为干扰,所以你应该不会受身份影响,可以顺利考入明光之巅。这一关我并不担心。”
“但待你入职明光之巅与那些白御魂师共事时,你必然会因与我的关系而备受针对排挤,甚至可能被逼陷入危险境地,若当真如此,你留在明光之巅尚是困难万分,要查清稽天大人当年之事,恐怕更是难如登天。”
凌澜牙关深咬,继续道:“所以这第三件事,在紧急关头,你可告诉那些白御魂师们,已与我断绝一切关系……”
“不可能!”龙衔头一次在凌澜面前失了礼数:“绝不可能。”
“承蒙不弃,我很高兴,但事态所迫……”凌澜的语气也随之变得焦急起来。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龙衔第二次不忍听凌澜说下去:“但是,你于我而言,不仅是家的存在,更是信念的支撑。失去你,我不敢确定我是否能在那片伪善的大陆保持我最初的信仰。”
龙衔控制着波澜般的情绪:“明善大陆陷入封闭接近三百年,在此期间,我不相信没有不磷不缁的志士为匡扶正义而反抗过那已经溃烂的政权。然而,如今明善大陆的种种模样又足矣证明,那些独清独醒的抵抗最终皆以失败告终了。”
“浩然正气或屠戮于奸逆阴谋之中,亦或磨灭于诱惑欲望之内;铮铮铁骨或残折于暴虐无道之下,亦或倒戈于权贵利益之列。若没有坚若磐石的信念支撑,我不敢保证历经浑浊世事后归来的我,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真我,还是不是你和母亲拼死换来的那个独我。所以,纵然前路艰险万重,也不能成为我背弃你的理由。因此这第三件事,我绝不答应,除非……”龙衔牙槽紧咬:“除非你觉得我是个祸害,不愿与我再有牵连,那我当遵从你的意思,与你一刀两断。”
“对不起!”凌澜心间的懊悔如巨浪般涌起,酸涩直逼咽喉,恨不得把自己刚刚说的那些混话一字字吞回来。
他嘴唇颤动,可除了这三个字外,又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辩解之词来。他深刻察觉到,再华丽的言辞,再巧妙的辩解,都配不上她对他的信任。
“关心则乱,我不怪你。”龙衔一笑解愁颜。
凌澜藏在桌下快要攥出血的双拳稍稍松了松,书架上轻轻飞来一本旧书。
龙衔目光移向书册,不必细看封面,便知那是她翻阅过不知多少遍的《黑御魂术全解》。
九十余年光阴漫漫,当凌澜翻开这本书时,龙衔看见书上又多了许多新的术法。
书册展于龙衔面前,书页自行翻到厄术一章。
“关于控魂术的修练技巧和注意事项,我已批注在空白处。”凌澜指了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距离新一届白御魂师考核大典还有十五日,时间不算宽裕,在你身体完全恢复之前,你先将控魂术的运行法则要领研究清楚,日后练习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龙衔如获至宝:“多谢。”
“你今日身体恢复的不错,我想是时候撤去那轮探息阵法了,这样才好让你快速熟悉法气运行技巧,为之后修练巩固好基础。”
“学长考虑得周到。”龙衔恭敬谢过:“这些年,劳您费神了。”
凌澜起身走到龙衔身后,伸出两指覆于她后颈处,在肌肤相触的一刹那,无数细如沙砾般的青色光点在肌肤之间萦绕盘旋,许久不敢散去。
龙衔感觉到凌澜似乎在迟疑:“怎么了?”
凌澜却不答,只专注于指尖传来的来自于龙衔体内的两股磅礴力量,心中惊骇,不由细思。
原来,自封魂术破除之后,龙衔原本被禁锢的灵魂力量重新得以释放,加上她作为春花时刻苦习得的意念之力,如今在她体内,共有两重法气力量并驾齐驱。这也是她额间法识在七层花样的基础上还呈现双重叠影的原因。若她能熟练精准驾驭这两重力量,其身体所具备的实际法气境度应该超出她法识所示法气境度约一阶有余的水平,
龙衔见凌澜面露诧异之色,忧心追问:“学长,到底怎么了?”
凌澜回过神来,轻抚于龙衔颈后的双指更加不敢轻易拿开:“我动作放缓些,在探息阵法撤出之前,你慢慢调动自身法气,在你自己体内设下一轮焕奕阵法,好接续我这探息阵法之力,帮助你逐步控制法气力量,好让你体内的法气流不会因为我骤然撤去探息阵法而波动过大。”
“明白。”
龙衔按照凌澜交代,手指在身前熟练捏下焕奕阵法诀印。在调动体内法气的一瞬间,她顿时感到有两股力量时而夹缠时而分流的在体内乱窜,引得心口一阵烧灼疼痛,不禁躬身蜷缩,伏于桌边。
凌澜不敢撤手,借着探息阵法缓缓注入微妙力量,另一手则抵在龙衔后腰处,将她扶稳以免她倒下。
龙衔感到颈后一丝清凉流入体内,先是将那两股狂躁的法气镇压下去,后又帮她牵引梳理,使两股法气各从其类,心口的灼痛感也随之慢慢消去。
凌澜的帮助为龙衔争取了些许冷静思考的时间。她这才分辨清楚体内突然多出的那股法气正是灵魂驱动下的法气流。
“久违了,我最忠诚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