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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温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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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的第二个阶段,许冬冬的病情有所好转,林秀容也重新拾起了干劲 ,白天照顾许冬冬,夜里在医院里做一些手工活,她叮嘱温宁时安心念书,不必总往医院奔波。
温宁时去医院的次数渐渐少了,给林秀容赚钱的次数越来越多。起初林秀容执意不肯收,到后来还是默许了,只嘱咐她不要太累。
治疗费用除去医院报销,依旧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光靠林秀容的积蓄和许叔微薄的工资,撑不了太久。
这么多天以来,连续的忙碌让温宁时早就失去了对累的感知,她现在只想着能多挣些钱,让许冬冬能再坚持得久一些。
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想过找温宇辉求助,他这么大的家业,这一笔钱对她来说应该是小数目,但几次拿出那张名片,还是放了回去,她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她知道自己靠不了任何人。
病床上的许冬冬依旧没有放弃画画,即使林秀容说他的手因为化疗极度浮肿,但他还在坚持,每次画完就用林秀容的手机拍下来发给温宁时。
他告诉她,之前走失的那只小雪、竟然又回到了医院,语音里满是雀跃欢喜,温宁时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没生病的样子。
除去转给林秀容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温宁时手里不到五百元,再加上和庞繁吃过一顿饭后,对方也信守承诺,再没有旁人前来打扰,温宁时便依旧住在原处。
两人相处虽算不上热络,但平日里碰面也会简单打声招呼,庞繁业绩出色时,偶尔会买上丰盛的大餐,喊上温宁时一同吃。
转眼到了十月,剧场迎来全年最忙碌的时段,十一假期游客络绎不绝,剧场的演出也从一天三场,加到了四五场。
户外品牌的路演广告拍摄正好赶上观众高峰期,领班特意帮温宁时调了班次,让她晚间再回剧场上班。
出了剧场门,温宁时深深吸了口气,刺眼的阳光洒下,照得地上白茫茫一片,她眼前晕眩了一阵,才反应过来现在是白天。
因为是群众演员,没有复杂的台词,大家只需要加入工作群听从安排即可,温宁时进群稍晚,轮到她选时,六处群众演员的站位只剩最后一个。
位置在最左侧,对应的动作也简单,温宁时觉得庆幸,立即在群里接龙确定了位置。
拍摄场地设在一家娱乐公司的室内影棚,偌大的绿幕背景搭配大功率补光灯,布置得像是影视剧拍摄现场。
负责掌镜的导演身形清瘦,像根竹竿,一身绿色小马甲,头发束成小小的发辫,身上透着浓浓的艺术气息。他笑容和善,抬手示意一旁堆放的饮水:“大家先歇一歇,稍后我们开始彩排。”
现场一共六位群演,半数都是女生。导演安排好站位后,便和众人闲聊起来。
“这次合作的艺人,我之前打过不少交道。”他随口报出一部当下热播的剧名,立刻引得几个女生的惊呼,不由得脸上笑意更浓。
温宁时坐在一旁喝水,她平常不常追剧、看电影都很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没过一会,一群身着统一工装的工作人员簇拥着走来,人群中央是位打扮亮眼的女艺人。她穿着运动短裙,高扎马尾,手里握着棒球,模样青春灵动。
导演见状连忙拍手招呼众人开工,艺人身边的工作人员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女艺人面露不耐,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又匆匆去催促协调。
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渐渐散开,一众群演悄悄望向那位光鲜的女艺人,却没人敢贸然上前。刚才有人鼓起勇气想要合影,被经纪人委婉回绝了。
趁着艺人补妆的间隙,工作人员来给群演分发服装与道具。男生领到的大都是登山装备,女生则配备了登山帽与背包。
造型师走到温宁时身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伸手递给她个帽子。
这款防晒帽帽檐宽大,几乎遮去大半张脸庞,温宁时顺从地戴上,半掩的眉眼反倒生出欲盖弥彰的俏丽,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造型师啧了一声,有些犯难,眼看着拍摄时间到了,他一咬牙,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直到半张脸都被遮住,这才放心。
一行人刚收拾好出来,有工作人员紧急通知,说要等摄影师。
等待的时间一下子拉长,众人最初的兴奋褪去,纷纷低头刷着手机打发时间。温宁时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刚走出隔间,就听见现场喇叭响起集合的通知,她快步往拍摄区走,视线却突然滞住。
摄影机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立在那里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模特,一身黑衫黑裤,正微微弯腰调整相机位置,黑色的摄像机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
那位女艺人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身旁,方才在现场的不耐一扫而空,挨着他一同看向监视器,远远望去,俊男靓女,格外登对。
温宁时收回目光,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站位站定。
最先开拍的是一组海报定妆照,随着导演的倒计时,所有人摆出预设的姿势与神情。女艺人专业素养极强,倦意与烦躁尽数褪去,镜头里只剩明媚亮眼的模样。
监视器后的导演看着画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可身旁负责拍摄的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他知道景湛的脾气,在开拍前,大气都不敢出。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渐渐响起细碎的骚动,画面里的众人也渐渐绷不住表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摄影师身上。
景湛死死盯着屏幕里只露出半张脸的身影,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是谁。
在脑海中过了千百遍的人,此时却突然出现,他牙关紧咬,手心阵阵发僵,生怕错开视线一秒面前的人就不翼而飞。
他下颌绷着,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心底反复念着:
温宁时!
温宁时!
温宁时!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冲上前去质问她。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删了联系方式?
明明说了等多久都可以,甚至能不要答案,为什么还是要甩掉他?
景湛用尽全力才找回理智,看向镜头角落的人影。
她脸上神色平淡,没有任何异样,是没认出自己?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觉得他景湛是个可以随便敷衍的蠢蛋?
导演连唤两声,雕塑般的人影才缓缓回神,他的神色恢复如常,看向屏幕,清冽低沉的嗓音漫开,清晰地传遍全场:“左手边第三位,把帽子摘了。”
听到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温宁时的血液凝固了一瞬,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知道能让导演和当红小花去等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摄影师。
但没想到那个人是景湛。
男人被摄影机遮挡的脸庞微微侧转,慵懒地望过来,眼神疏离又冷漠,微微扬起下巴冲她指了指,再次开口:“说你呢。”
全场视线齐刷刷汇聚过来,温宁时慌忙低下头,还是一旁的造型师连忙上前,伸手取下了她头上的帽子。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明显重心失衡的画面,轻咳一声打圆场:“中间艺人气场足,身边的人亮眼些,画面才更协调。”
女艺人撇了撇嘴,“快点吧,脸都笑僵了,我还赶场呢。”
这场小风波过后,温宁时刻意往人群边缘靠,心绪乱作一团,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景湛,更没做好怎么解释不辞而别的准备。
温宁时磨蹭到最后才进了休息室,换好衣服,却发现门口有个人影,她心跳猛地一停,发现是个工作人员后才松口气。
那人似乎是在专门等她,言简意赅:“你的表情不行,需要单独补拍镜头。”
温宁时彻底死心。
导演和其余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出现场,偌大的场地里,只剩下她,以及不远处盯着屏幕的景湛。
现场只剩下她一个人,想来也只有她不合格。
温宁时僵硬地立在原地,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站在被告席上,接受着他冷静的审视和无言的质问。
她预想过景湛会发火、会质问,但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待她如同陌生人。
景湛在相机后面指导了几个动作,温宁时一一照做,却怎么也不让他满意。
直到他冲着自己的方向过来时,温宁时才再度紧张起来。
景湛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却像是踩着温宁时的心口。
离她只有几米时,那人站定,一双冷若冰霜的桃花眼此时黑的瘆人,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人刻在脑海里,景湛停顿了几秒,突然伸出手。
有这么一瞬间,温宁时觉得他要摸向自己的脸,大脑快速运转动,微不可查地向后躲了一下。
景湛却没有按照预料中的路径走,他手腕转了个弯,从她的后颈穿过,把她的一侧肩膀压下——
是他刚刚指导的侧展示动作。
随后她看到景湛突然笑了一下,这是两人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笑,却是没有丝毫温度的笑。
温宁时呆住,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他靠近了一些,粘稠的嘲弄从眼里流出来,像是要把她吞没,用缓慢的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不会以为,在你一声不吭的离开,把我删个彻底之后,我还喜欢你?”
“温宁时,你太自以为是了。”
他说完立马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快步离开,走到摄影机后抓拍了几张。
温宁时看着黑漆漆的镜头,心头被踩踏过的酸胀感猛地返了上来,痛得她呼吸不上来。
这再正常不过了,他讨厌自己再正常不过了,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懦弱、胆小,害怕真实的模样被景湛讨厌而逃避的她。
承受不住这么浓烈的喜欢甚至不敢当面拒绝的她。
温宁时自己都很讨厌。
当初不告而别,没有一丝留恋的删了他的联系方式时,她早就该想到这种后果,也早就料想过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她从来没有奢望过景湛还会喜欢自己。
只是这赤裸裸的现实真的出现时,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的心竟然还会有反应。
境遇悬殊,她的确没有任何资格,再奢求他的心意。
温宁时强行稳住身形,让自己能够更自如的走出拍摄现场。
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忙着收拾现场的道具,导演在电脑前看摄影师剪辑,吊儿郎当的打了个哈欠,“行,就这么剪。”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好不容易请人来一趟,你说我也没想着让他趁机给我拍几张。”
导演想起自己又求人又砸钱的场面,捂着心口:“这么贵也不送我们一次剪辑,真是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剪辑师惊讶中带着惶恐地的看着他身后。
他皱眉,“干嘛呢,见鬼了?”
这人真是该调教了,当着他面也敢摸鱼。
摄影师舔唇,“导演…是人。”
导演当然知道是人,扭头的瞬间如同雷击。
不久前离开的景湛折返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这他妈比鬼还要吓人!
导演一时间哭笑不得,一张瘦削的脸上扭曲地格外滑稽。
景湛像是没听到他刚才的话,自顾自地说话:“把刚才那个…”
话到嘴边却临时转了方向:“把所有临时演员的联系方式整理一份给我。”
导演一怔,随即笑道:“演员…哦…是想挑些合适的模特人选吧?”
他麻溜的拿出手机把改为解散群里的联系方式复制过去,语气热切:“有的有的,不够你再联系我。”
见景湛打开其中一个页面看了会,他也跟着凑过去,“这姑娘还是剧场的兼职人员,我朋友还特意嘱咐我,有机会多关照她,人踏实能吃苦。”
景湛不动声色地追问:“她去了多久?”
“没多久,听说…还欠了高利贷…”导演自顾自说着,又忍不住感慨,“凭她这副样貌条件,要是进娱乐圈,前景怕是不差。”
“可惜人只做短期工…”
景湛眼底情绪翻涌了一阵,又慢慢隐匿下去,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