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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落荒而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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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容新买的房子位于一处不错的中档小区,相较从前租的房子,这里离市中心更近,小区环境也更为宜人。
温宁时第一次来这个小区,却不是参观新房,却要带着客户看房,为了方便,她特意跟剧场请了一整天假,把所有意向买家都约在了今天。
上午的看房的第一家,是一对中年夫妇,二人称是为在外地上学的儿子购置学区房。
温宁时领着夫妻俩走遍各个卧室,简单介绍了下房屋的地理位置与软装布局,两人看得格外仔细,将房间的任何角落都打量了一遍。
两人不说话,温宁时也摸不透什么意思,时不时地介绍两句,剩下的交给他们去看。
看了一遍,中年女人又回到主卧,指着卧室的窗户,语气不满:“这个朝向不行,采光太差,日后屋里肯定容易返潮。”
这间屋子的确不朝阳。温宁时站在门口,沉默着没有接话。
逛完整套房子,她转头询问二人的看法,男人依旧笑呵呵的,看向身边的妻子:“我觉得整体还不错。”
女人却双臂环胸,满脸不认同,直言房屋朝向不佳,户型格局也偏小。
温宁时把他们送走,把主卧的窗帘打开,整个卧室看起来亮堂了些。
下午到访的另外一个买家,女人三四十岁,行为举止十分干练,一看便是持家多年、经验十足的人,她一针见血地提出同样纠结采光与格局的问题。
“我买来给老人住的,想要个大点的阳台,方便晒太阳什么的。”女人说完看向温宁时,等着她的反应。
晒太阳明明可以到楼下,这种说法很明显是不满意的一种托辞。温宁时虽然身心疲惫,强撑着笑了笑:“户型小也有好处,老人走动也方便,楼下有小公园,可以晒太阳。”
那人似乎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没一会又纠结起窗帘的材质起来,临走时对方直接开口砍价,希望能降个三五万。
整个房子下来也就才三十万,空着好几个月没住,挡二手方卖出去二十五万都已经是让步,她开口就是降五万,温宁时给林秀容发了信息询问,林秀容说不卖。
温宁时耐心解释,“这房子是刚入手不久的新房,要不是家中突发急事,也不会仓促转手,所以这个价格实在给不了。”
对方见她言语诚恳、态度实在,最终也只好作罢,说再考虑考虑。
送走最后一位客户,温宁时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静坐了片刻。
房子是精品房,装修是现成的,拎包就能入住,这已经是林秀容当时能挑到最合心意的房源,谁料转手售卖时,竟接连遇上各种问题。
温宁时没有将看房不顺的事告诉林秀容,只转告了几户买家都还在考虑阶段、发完消息,时间已经不早,她便动身前往了世纪大酒店。
之所以选在今天请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之前邻班介绍的那份广告兼职就约在今天下午。
青州的世纪大酒店,是本地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酒店,坐落于市政府斜对面,传闻平日里也常用来接待领导与外宾,温宁时小时候在这里办过生日宴,后来连这一片区域都很少踏足。
她乘电梯上楼,走到大厅前台说明来意,工作人员很快叫来一位干练的女经理,对方身着挺括的西装套裙,胸前别着工牌,引着她走到一旁的隔间——这里像是员工休息室兼小型会议室,还有其他兼职人员等候在此。
女经理细致讲解了当晚宴会的整体流程、注意事项以及各岗位分工,这份工作不只是简单的礼仪接待,还需要兼顾各类现场服务。
开完会后,温宁时找了僻静处更换衣服,服务人员要统一穿白色的西装式套装,款式低调却尽显质感。
她咬着皮筋,将长发尽数盘起,镜中的人面庞干净如玉,身影身姿纤长,拜托了学生气的装扮,有种成熟端庄的气场。
按照规定,现场工作人员都需要化妆,温宁时拿出随身携带的的唇釉,往脸颊上还有嘴唇涂了些,给面容添上几分气色。
出去之后,几个换好衣服的女孩互相报了姓名,有说有笑地前往前厅,布置会场,温宁时有些怕生,很少说话,走着走着便落在了队伍末尾。
今晚这里举办的是一场企业晚宴,邀请的都是知名的商务人士,会场布置得极尽奢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玻璃吊灯的流光、偌大的展厅庄重雅致,一张张餐桌铺着雪白的丝绸桌布,桌上立着层层叠叠的九层香槟塔。
轻柔的乐声萦绕四周,空气中漫着淡淡的香氛,处处透着高端大气。
布置完毕,经理又带着众人走了一遍完整流程,便让大家原地休息,随时待命。
半个小时后,宴会便正式开始,身着正装的宾客们陆续入场,男男女女皆是妆容精致、举止得体。
温宁时的主要工作是引导宾客入场,整场宴会氛围松弛,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闲谈,寒暄几句后便移步别处继续交际,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男服务人员负责穿梭在人群之中递送酒水,女招待引导宾客入场完成之后,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值守。
水晶吊灯流光摇曳,耳边乐声缓缓流淌,温宁时看着面前纷繁的人影,困意渐渐袭上脑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突然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你快看,那就是温氏总裁。”
“哪呢?”
“楼梯上那个。”
温宁时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旁人的目光望过去。只一眼,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温宇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国。
男人踏着旋转扶梯缓步走下,手里还虚虚握了杯香槟,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身姿挺拔。
他身侧伴着一位身着黑色晚礼服的女子,中长发挽在脑后,气质大气,紧随其后的是个小姑娘,穿着鲜亮的鹅黄色公主裙,半扎的发型衬得人清新灵动,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
这一家三口,就连嘴角弧度都惊奇的一致,在外人眼里是典型的模范家庭。
他们刚走下扶梯,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随即有不少人上前寒暄问候,恰逢欢快的小调转为悠扬的钢琴,仿佛从他们出现的这一刻,这场盛宴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温宁时怔怔地望着远处的男人,他和从前看上去并无两样,依旧是一副斯文稳重的模样,对人温和地笑着。
岁月好似抹平了过往所有痕迹,外人不会知晓,这个在外体面儒雅的男人,私下里也曾有过歇斯底里、暴戾癫狂的一面。
那个酒瓶直愣愣扔向她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在每个深夜无数次播放在脑海里。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安稳幸福的笑容。温宁时心底生出一丝荒诞的疑惑:难道温宇辉的暴戾,从来都只针对她和林秀容吗?
对待温和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儿,他是否也会这么不留情面?
欢快的乐曲还在耳畔回荡,可温宁时却与眼前的热闹格格不入,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缓缓上升到空中冷漠的看着一切。
一边是受人追捧、家庭美满的温宇辉与他的新家人,光鲜耀眼;另一边,是沦为宴会服务人员的她,渺小又落寞。
耳麦里突然传来催促声,“一号桌酒水不足,需要增补香槟。”
身边的女孩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场内人物,温宁时应声走到吧台取酒,打算递给负责片区的服务生,可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耳边催得太急,她只能亲自端着酒瓶上前,而一号桌,恰好就是温宇辉会所在的位置。
此时温宇辉正和两位友人低声交谈,时不时传出低沉的笑声。温宁时深吸一口气上前倒酒,她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扫过自己,短暂停顿后又落了回来。
片刻后,同行的两人告辞,温宁时正准备抽身离开,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温宁时?”
她脚步一顿。对方随即确认道:“真的是你,宁时。”
温宁时缓缓回头,撞进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只有几分浅浅的惊讶,余下的全是审视与探究,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更谈不上惦念。
她喉咙一阵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黏腻不适感涌上心头,生理性的厌恶悄然蔓延,她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低声唤了一句:“爸。”
温宇辉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他微微蹙起眉,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温宁时只觉得满心讽刺,想来是撞见亲生女儿在此做兼职,让他觉得颜面无光,所以连一句回应都吝啬给予。
她本也没指望得到什么温情,就这么静静立在原地,周遭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频频投来。
温宇辉终于走过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她,“你妈妈还好吗?”
温宁时屏气凝神地看着那张烫金的黑色卡片,没有说话,这种幼稚而顽劣的抵抗落到温宇辉眼里却微不足道。
她应该拒绝的,温宁时想,应该有骨气一点,说自己不需要他的联系方式、任何施舍,她跟妈妈过得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不用他操心。
可看着那张做工精致、一看便身份不菲的名片,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还没等温宇辉再开口,她便脚步匆匆地离开,转身的动作近乎落荒而逃。
一路走出大厅,来到室外花园,温宁时抬手撑了撑旗袍领口,室内压抑的氛围让她喘不过气,手中的卡片一角硌得手心生疼,她死死握住卡片,像是握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走廊里,景湛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支烟,缓慢点燃,烟雾蔓延,他客气的道谢。
“早就听说国内摄影界杀出了一匹黑马,今天一见,果然是才貌过人。”温宇辉笑了笑,“我很喜欢你关于雪山的作品,构图恢弘大气,色彩也很妙。”
这种商人间的场面话,景湛不知道听了多少,他咧了咧嘴角,语气平淡无波:“能跟面前的人能跟贵公司合作也是我们工作室的荣幸,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温宇辉轻轻呷了口香槟,打量起面前的年轻人。
他今天穿得是正装,但衣领依旧是敞开的,外套挂在臂弯,随时要走的样子,头发向后梳起,透出硬挺立体的五官,虽然神色稍显不虞,但还是盖不住的年轻气盛。
即使是在这么大的场合面前处事风格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说的上是悠闲,这么有魄力的年轻人实在少见。
早年在国内做生意时,他就听说过景湛的父亲景耀东,华尔街的商业天才,这些年虽然暂居二线,回国发展,但涵盖各业的企业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温宇辉心里一动,“我女儿就在大厅,你可以先跟她聊聊关于画展的事情,到时候对拍摄也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人身子一僵,景湛的视线死死盯着酒店后面的一片花园。
他模样专注,甚至烟灰落到手指上,都没有反应。
温宇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询问缘由。
景湛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他后知后觉到手指上的灼痛,此时已经红了一片,目光沉了沉。
刚才肯定是错觉。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在花园,看到了那个落荒而逃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