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给钱，什么都干》道道圈圈

2、第2章 两个陈阿福 公子微微一

　　一个包子虽然很轻，但几十个包子加在一起却颇有份量。这一路背过来，陈阿福只觉得肩膀和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把包袱往庙门口一丢。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小妖怪们担惊受怕一整天，现在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等来了大哥，涕泪横流之余纷纷定下心来，抬起小兽爪或是小藤藤，七爪八蹄地滚了过来。
　　“哇，真的是包子！”?“白白胖胖的包子！”
　　“香喷喷的包子！”
　　“可爱的包子！”
　　“还热乎着呢！”
　　趁着众小妖抢包子的功夫，陈阿福坐在门槛上歇歇。图图递过来一只大肉包，陈阿福接过就啃了起来。这小家伙还挺有良心的，这一批包子里有陈的和新做的，她递过来这只很显然是今早刚做的，白胖喷香。
　　包子铺老板有一点倒是没骗人，剁肉馅用的确实是上好的猪腿肉。
　　陈阿福吃了一个，意犹未尽，但转头看去，包袱已经只剩一张包袱皮了。她无奈笑笑，弯腰把那块布拾起，毕竟明天摆摊还要用呢。
　　刚把布塞进怀里，陈阿福抬头再一看，发现图图的怀里鼓鼓囊囊的。
　　“……”陈阿福朝图图招招手，“过来。”
　　不知怎么，图图不复方才那般乖巧听话，犹豫了半天，还没迈出一步。
　　陈阿福砸了一下嘴，又道：“过来。”
　　“……我腿疼。”
　　陈阿福扶额，这小机灵鬼，道：“你怕什么，我什么时候出手抢过你东西？”
　　图图这才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陈阿福咽了咽口水，她怀里少说也揣了三只大肉包。
　　陈阿福瞅了一眼庙里其他的小妖怪，他们吃饱了便散开，现在各行其是，没哪个注意他们这边。于是她弯腰低头，小声对图图说道：“明天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带好吃的，你不必藏着。现在天气热，明天放馊了容易吃坏肚子。”
　　虽然都是妖怪，但破庙里这些被遗弃的都是些资质极差的小妖怪，多半一辈子都凝不出半颗妖丹，其实体质跟普通小动物没什么区别。头痛脑热地生个病，没钱去医馆，也是挺要命的。
　　被揭穿自己藏了包子，图图摇头小声嗫嚅道：“我……我不是给自己留的。我怕待会儿大毛、二毛和三毛哥哥回来了肚子饿。”
　　陈阿福“哦”了一声，也不知该如何接茬。
　　她伸手进袖带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叠得小小的纸片，递给图图：“喏。”
　　图图两眼放光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把那纸张给展开，读了出来：“挑战书：伏闻妖皇高居九什么，统什么群妖，然年深月久，什么不及任，众什么积积。吾什么什么……”
　　读了一半，图图沮丧地放下那页纸，皱起小兔子脸，眼睛红红，“我还是好多字都不认识。”
　　陈阿福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兔子脑袋：“别着急，慢慢学，总能学得会的。晚点我回来再教你就是。”
　　“嗯！”图图乖巧点了点头，又扯住她衣角，诧异抬头，“大哥，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啊？”
　　破庙外天色已暗。
　　夜色消弭暑热，也将危险隐匿与黑暗之中。
　　陈阿福看着天，心里也有点急，道：“我这不是得去把大毛他们给找回来嘛。”
　　“天快黑了，要不……”图图内心挣扎了半晌，虽然担心大毛哥哥们，但终究还是觉得大哥的安全更为要紧，“等明天天亮了再去？”
　　“我会尽早回来的。”
　　陈阿福笑笑，转身走出破庙。
　　·
　　方才小妖怪们七嘴八舌地围着陈阿福说了半天，说大毛他们三个被神秘黑衣人给抓去了。
　　从破庙里走出来，陈阿福的目标非常明确，往东走五百米后遇到岔路口，径直右转，就好像她知道自己脚下的路通往哪里，而且她知道自己正要去这个地方。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她知道大毛他们被抓去了哪里，而是因为——
　　她压根没打算去找他们。
　　天色渐沉，她快步穿行在树林里。忽然，迎面竟又走来一个陈阿福！
　　他们长得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她毫不惊讶，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都没法脱身了。”
　　新来的那个陈阿福脸上略有歉意：“出了点状况。他们还好吗？”
　　“好极了。我搞了些包子给他们吃，大家都吃得挺开心。这会儿吃饱了估计该困了。”先前的陈阿福顿了顿，露出狡黠一笑，“你要是饿了，就从图图那里骗一个，我看她在怀里藏了好几个呢。”
　　“他们没事就好。”
　　话虽这样说，可是新陈阿福的脸色依旧凝重。
　　旧陈阿福也想起来了：“对了，他们说大毛、二毛和三毛说是被几个黑衣人抓走了。”
　　“我知道。”
　　“啊？”
　　“因为我也被抓了。”
　　“你还好吧？”
　　旧陈阿福上下打量了新陈阿福一番，“那你现在是……？”
　　“暂且还活着。这是新的分身。”新陈阿福叹了一口气，显得有几分虚弱，“趁看管的人不注意放出来的。我还担心他们把庙里的孩子们都给抓了，看来还好，只抓了我们四个。”
　　仔细一看，旧陈阿福才发现新陈阿福的脸色格外苍白。
　　“为什么？他们抓你们要做什么？”
　　若说是只抓资质好些的小妖怪，抓陈阿福还说得过去，大毛二毛三毛这三只里也就大毛稍稍能上得台面，勉强化出一点直立行走的模样来。旧陈阿福陷入沉思，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年龄相仿罢了。
　　“我不知道。目前只是把我们关了起来。”新陈阿福并不能提供新的线索，只是摇头道，“总之，你也要小心点。”
　　旧陈阿福点点头。
　　既然陈阿福已经被抓了，那么现在保持着陈阿福的样子就有些不太明智了。
　　青烟起。
　　转瞬间，林中便只剩下一个陈阿福了。
　　原本旧陈阿福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女，明眸皓齿，楚楚动人，连带着她身上那套破布也好看了起来：“我知道啦，那我先走了。”
　　少女一现身，少年陈阿福便不由得脸上一红。还好天色已暗，看不大清楚，他恋恋不舍地嗯了一声：“渺渺，明天……”
　　不等他说完，林渺渺已经干脆利落地跟他挥手告别：“明天见！”
　　少女嘴里念叨着“回去太晚待会儿估计又要被老太婆念叨死了”，拔腿便往镇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陈阿福目送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树林的尽头，才缓缓将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臂放下，然后松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本体受伤以后，分身也会制造出一模一样的伤口。这对蚯蚓精来说，是一件非常无奈的事情。
　　方才他远远看到她的身影，强忍伤痛努力弯曲膝盖，作出正常行走的样子。而今她一离开，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希望庙里的那些小屁孩都已经睡着了，别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啊。
　　特别是图图小朋友，人小鬼大，耳朵大嘴巴也大，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
　　林渺渺跑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
　　倒也不是跑不动了。
　　就是……
　　有点不敢回家。
　　少女满怀愁闷地望着长街尽头那扇大门，只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没法往前走了。
　　白天的镇上热闹得很，一整条街两侧都挤满了各色摊贩。然而一到晚上，却是冷冷清清，连耗子都不打这经过。
　　因此，此时整条长街，只有少女一人孤零零地杵着。
　　林渺渺站在街上，想起前几日有人在茶馆散布谣言，说整个妖界灵气枯竭，即将崩塌，届时将会是所有妖族的灾难，无一妖能幸免。
　　如果妖界真有末日，那么林渺渺希望现在立刻马上发生，大家一起死了一了百了，好让她不必回家。
　　时辰越来越晚。
　　她犹豫的时间越久，将要面对的惩罚就会更加严重更加难堪。
　　她知道，但她就是迈不开腿。
　　“包子好吃吗？”
　　正当她踌躇之际，一个声音在背后骤然响起。
　　……有点耳熟。
　　林渺渺转身，便看到一袭华美的白色衣袍，衣服不是白天那一身，但公子还是白天那一个。
　　如此价值不菲的衣裳，一天竟然还要换两身，足以可见此人是何等骄奢淫逸。林渺渺想到这个，不禁愤然起来：要知道，如今世道不好，这天下正有多少小妖怪因为吃不起饭而饿死，因为穿不起衣服而冻死！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林渺渺把手藏在背后：“你……”
　　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不对。白天在街上她用的都是陈阿福的样子，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她与他正面相对，警惕地盯着他：“你跟踪我？”
　　“纯属偶然。”
　　公子微微一笑，月色倏然洒落。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意味不明，“没想到，这世间还有拟狐。”
　　林渺渺忽然笑了出来：“哈，你说什么？拟狐？公子你怕不是傻了吧？这天下谁不知道，早在一百三十年前的三界之战中，拟狐族全族覆灭，无一幸存。拟狐，早就灭绝了。”
　　说罢，她忽然神色一变。
　　林渺渺咬住嘴唇，满脸惊惧地望向公子身后，怯生生地道，“爹爹？”
　　白衣公子没想好要不要回头。
　　一愣神间，少女方才藏在身后的手骤然朝前扬出。
　　白衣公子只觉得眼前扑来一阵红色的腥风，本能地抬袖避开。衣袂扬起，再落下，街上的少女已然消失无踪。
　　公子俯首，只见自己那洁白无瑕的袖袍染上了红色粉末，捻起些许细细查看，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再一甩袖，金芒一闪而过。公子身上的白色衣袍又换了一套，再次白如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