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少年与破庙 放眼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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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盖提了起来，热腾腾的蒸汽从缝隙处喷涌而出。
包子铺斜对面，摆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诸事可接，按件收费”的字样，勉强算是个摊位。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正好处于包子铺的下风向。
一名瘦小的少年翘着脚躺在破布旁，一阵风拂来，她鼻翼微煽，闭着的双眼蓦然睁开，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好香的肉包啊！”
包子铺老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趁手迅速盖住蒸笼盖子，像是要将包子的香气紧紧关在里面，生怕被她闻闻就被占去了便宜。将包子递给客人，老板接过钱，阴阳怪气地存心挖苦道：“有钱才能买包子吃，没钱的人呐，只能吃个屁。”
少年支着脑袋叹了一口气，恹恹地说道：“唉，老板你说的没错。只是方才那个有钱的姐姐可真惨，花了钱却买到昨天剩的肉包。”
包子铺老板脸色一黑：“你这是造谣！我这包子铺，每天的包子都是凌晨现包现蒸的！”
“刚才你递出去的包子都蔫黄蔫黄的了。老板您当天现包的包子，不至于是那种水准吧？”少年从横躺改为盘腿坐起，没脸没皮地嬉笑道，“而且你昨天没卖完的八个肉包，也没见你扔掉，去了哪里？”
“你怎么知道？！”
老板气急败坏地骂道，这小子平日里木讷寡言，今天怎么如此伶牙利嘴？
“难道你个瘪三一整晚都蹲守在我家吗？”
少年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对啊。”
最近她格外馋肉包，看包子铺每天都有几个包子卖不出去，便想着守在铺子旁捡点剩菜剩饭吃。没想到这老板是个周扒皮，今天卖不出去，明天接着卖，她蹲了三天都没蹲到一星包子皮。
见他俩吵嚷，过路的闲人便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热闹。围过来的“人”里面，逮半不完全符合“人”的特征，狗头猫尾的有之，头上冒着新鲜带露珠的枝丫的有之，还有些简直跟“人”搭不上边，不过是堪堪直立行走的兽类或植物罢了。
自从三界大战之后，妖界大败，根基大损，灵气外溢，妖妖自危。大多数妖族为三餐所困，不饿肚子已经很好，更别提修炼一事，修不成人形，只能凑合着过。
放眼看去，越是粗布粗衣的，越是不成人形；衣着越光鲜，化形越臻于完美，样貌也越精致俊美。
无论在哪，稀缺资源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整个妖界的灵地、灵石和灵草都已经被各大家族垄断。妖族生存现状，可见一斑。
再看那包子铺老板，除了脸上还有个猪鼻子未经修正、耳朵好像大得有点异常以外，其他倒是看不出破绽。想来应该是生意做得还算不错。
包子铺老板见势不妙，怕吵坏了自己做生意的名声，凶神恶煞地恐吓那少年道：“陈阿福！你这是含血喷人，你这是吃不到包子说包子酸！小心我去玄武府上告你诽谤，损毁我包子铺的商业名誉！”
少年无所畏惧地耸耸肩：“行啊。”
又道，“你现在就去。不去不是妖。”
包子铺老板：“……”
去玄武府告状，不仅要掏钱找状师写状子，还要搭上做生意的功夫，他自然是没打算真去，只在嘴上继续抱怨道：“去去去，我还要做生意呢，哪有这闲工夫跟你缠。小乞丐，你就是想骗几个包子吃吃吧？我还偏不给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扭曲黑白，这点小伎俩，能骗得过谁呢。诸位看官的眼睛都亮得很。”
围观群众被戴了个高帽，再看那陈阿福长得瘦小干瘪，面色土黄，破衣烂衫，的确浑然是个小乞丐的模样，不由纷纷点头：“确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呀。”
正当此时，一位白衣公子拨开围观人群，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正是方才买包子的那位。只见公子当众解开油纸，露出一个黄兮兮的蔫肉包，一点不白，一点不蓬，果然不像是现包的。他那一身白衣被这蔫里吧唧的包子一衬托，更显得熠熠生辉。
白衣公子上前，面无表情，淡淡问道：“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坐着看不大清楚，陈阿福激动地一跃而起，饶有兴味地看着事态继续发展。
“我给你换一个。”包子铺老板讪讪搭道，伸手想去接那油纸包。
公子的手轻轻一翻，陈阿福没看清楚怎么一回事，竟让老板那只胖手抓了个空。
陈阿福乐了，眉开眼笑。
不等公子说话，陈阿福已替他说道：“你故意出售过期食品，换一个就行了吗？万一客人没注意，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你有想过客人的感受吗？”
白衣公子回首望向陈阿福，好一张清俊秀美的脸庞，只是秀美微蹙，神情冷峻，看着就十分不近人情，恐怕是嫌她多嘴抢话。
然而陈阿福混迹街头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对陈阿福来说可谓是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她满不在乎地回以热情一笑：“这位小哥哥，我可以替顾客代理诸事，价钱公道，你要不要把这桩投诉交予我处理？一定保证满意，也不会脏了您的贵手。”
公子却是冷冷回道：“不必。”
包子铺老板原本想等他接受了陈阿福的委托，便当众污蔑他二人串通一气讹诈自己，没想到那公子竟然果断回绝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客官，你想怎么处理呢？”
“退钱。”公子冷声道，“若有其他人来，你也要一并给他们退钱。”
“行行行，没问题。”老板一张胖脸乐开了花，没想到碰到了个呆子，应声后便伸手又要去拿她手里的油纸包。
没想到公子再一次避开他的胖爪子，全没有要把包子还给他的意思，他微一扬手，那包子便稳稳落在老远处街尾的垃圾桶里：“包子不能还你。”
包子铺老板冷汗涔涔，连连道：“是，是，是。”
话音未落，公子虚一抬手，那一摞大蒸笼居然凭空飞起，直直穿过半条街，也稳稳落在街尾的垃圾桶旁边。
包子铺老板苦着一张脸：“祖宗哎，那里面也就几个昨天的陈包子，其他都是今早现包的。”
但别的他却不敢再多说。
多说，意味着多错。碰到硬茬，就得认栽。
瞧着面前这位公子一身锦衣华服，一路走来白衣纤尘不染，刚才露的那一手也相当不凡。想来他妖力超群，也不知道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公子哥。他可不敢得罪。要是得罪了哪家大佬，这可不是几笼包子的事了，连小命都要没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心里默念着，只求这位祖宗赶紧撒完气。
一转眼包子和蒸笼都给丢完了，整个包子铺都被清空了。
公子依旧冷着一张脸：“这三天都不许开张。”
老板瞠目结舌：“……啊这？”
“若下次再发现这等事情，你这包子铺就别再开了。”
陈阿福在旁边看热闹，摩拳擦掌地正准备大干一场，闻言便接茬道：“小哥哥，我会帮你好好监督他的！他要是再敢卖隔夜包子，我就向您举报他。”
然而公子看也没看她一眼，走了。
待他身影一消失，包子铺老板和陈阿福同时百米冲刺奔向街尾。
包子是不能卖了，但蒸笼洗洗还能用呢不是？
包子铺老板心痛地抱住他那失而复得的蒸笼。
却见旁边陈阿福正拎着她那块用来摆摊的破布，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新旧包子都包圆了。
包子铺老板看了心痛不已，过去扒拉道：“这是我的包子！”
见有人哄抢，陈阿福脱口而出：“垃圾桶里无主之物，谁捡到归谁的！”
抬眼看竟是那老板，便不坏好意地笑了，“难道你还敢继续卖？”
包子铺老板被她这一怼吓得猛然收回手，彻底死了心：“……这么多包子，撑死你个小瘪三、小乞丐！”
“你的包子又不是我给扔掉的，也不是我不让你开张做生意，你骂我也是无济于事。”包子到手，陈阿福心情不错，笑嘻嘻地扭头问老板，“话说，老板你要不要把这桩棘手之事委托于我？我可以帮你与那公子谈谈，说不定事情还能有寰转。”
老板听了不由有点心动，毕竟三天不做生意，损失确实不小。
但他定睛看了看陈阿福那张不靠谱的瘦猴脸，又回味了一下那位公子的冷峻神情，想了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哼！”
收好了这一大包的包子，陈阿福摆摊的布也腾不出来了，索性不摆了——反正也没生意。她将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扛在肩头，哼着歌往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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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哪个妖怪脑子抽了，钱没地方花，竟然在城郊建了两座庙。
这可是妖界啊，谁会去拜菩萨？古往今来，妖怪们向来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万事不求人，只看实力说话。当然，像昔年孙悟空取经路上那般遇到事就到天上搬救兵的事另当别论，毕竟那可是公干啊。
因此，这庙根本没香火，很快就破败了。
不过倒也没闲置着。
这里头顶有瓦身侧有墙，可以遮风避雨，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妖怪便在这里落了脚。
“孩儿们，我回来了！”
陈阿福扛着包子，兴冲冲地站在庙门口，大吼一声，“看我带回来什么？”
气氛不对。
整个破庙里弥漫着愁云惨雾。
原以为她扛着那么多好吃的回来，这些小妖怪们怎么也得鱼贯而出蜂拥而至地扑上来欢迎自己，那一个个的嘴角都会笑得咧到耳朵根。没想到此时庙里的妖怪却远远比她预料中的要少，且都是些还没法化形的弱小病残。
跛了一只脚的小兔子图图瘸着脚哭哭啼啼地蹦跶了出来，抱住少年的大腿，抹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
陈阿福朝里张望了一下，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大毛、二毛和三毛呢？”
庙里的小动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嗷嗷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少年与破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