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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风树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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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前,左伯一刻不停地叮嘱单峤,祝同拉着单渔的衣袖,红着一双眼,抽抽噎噎的说往后祝吾山便是他们的倚仗。
单渔记忆里爱撒娇耍赖的小师妹也不似往常,不过甘询站在一旁,她没多问,谯昶人到了但又不说话,祝禾也有些收敛。
单渔有觉得些好笑,那日在后山和在祭祠诬陷她的祝禾,可不是现在这幅恭敬的模样。
后山的祝禾,神情倨傲的细数着历任家主的面具,还不时向她投来可怜的神色,在祭祠的祝禾言之凿凿说她想谋权夺位。
察觉祝禾的情绪,单渔突然来了兴致,有些玩味的瞧着他:“你不怕我真杀了你?”
“我还有些用,执巫……大概杀不了我。”祝禾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我也许不会杀你,可这里不只我一个人?”单渔示意站在她身旁谯昶,“他动手,杀了也就杀了,你不会以为你的死能撼动单谯两家吧?”
祝禾脸上除了可怜还有叹息:“谯公子被家里保护的太好,心性纯善,有时候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天真。”他像是看稚童般极有耐心的看向单渔,“若他有旁的兄弟姐妹,不会做的比他差。”
“是吗?可惜他生来就如此。”
单渔也没想过这句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她接任务,上渊殿不就是为打破“生来如此”一说吗?为何她一见到祝禾只剩蔑视和玩弄之心?
是高傲或者不屑?不,都不是。
单渔自己知道,她无比渴望有这么一个跟她相似之人,走过她走过的路,受她受过的折磨,终局之时回望他是否会成功。
她看懂了祝禾眼里的愤恨,也知自己如今是何等傲慢,这份傲慢是在渊殿的无数个日夜打磨而成的,她不愿被同化。
所以当她看见祝禾的挣扎时,她便把自己已经扭曲的希冀放在祝禾身上,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结局。
*
虽是春日可寒意却不见半分削减,外头聚集的百姓却不少,单渔仔细听着像是在说“明王”。
可他不是早他们几个时辰走的吗?怎会在此处相遇。
徐岘掀起车帘进来时,虽然穿的素净,还是难掩张扬本性,随意打了个招呼,很自然的伸手要人扶着他坐下,单渔往后瞧了瞧,与他一起的侍卫并未跟上。
马车里徐岘打理着身上的香囊,单峤闭眼凝神,单渔还想着他们这样大摇大摆的去堰州,是否太过目中无人,就听到了马的嘶鸣声。
“有埋伏!”甘询的声音随风而至,单峤睁开了眼。
一道箭矢快要透过车帘穿过来,单渔正准备出手,单峤的手已经挽过她的手臂,把她护在怀里。
“嗤”的一声,是箭矢没入骨肉的声音,单峤的手臂已然见血,单渔没有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的习惯。
她想推开单峤,她有能与人一战的实力,无所谓暴露。只是一瞬,徐岘便拉住了她,让她先照看躺下的单峤,说自有侍卫出手追击,让她别急。
“阿渔别怕,哥哥在。”
“哥哥。”单渔说这话的说话,眼里已经噙了泪水。
徐岘看着单峤手忙脚乱的安慰单渔,她刚才的狠厉已经不见,现在是恰到好处的柔弱,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两兄妹,嘴角有一些玩味。
这是他和单峤早早就计划好了的,用刺客引开他的护卫,方便单峤行事,可他觉得现在的戏还不够大。
“没事,这是间邑候安排好的,伤不了他,这样才方便我们去漓州不是。”
她就知道,除了单峤,谁还能命令后山那群杀手。我们?去漓州?他们一早就算计好了?
“虽是如此,哥哥你又何必以身犯险。”不过是演戏,她也不差。
“无事。”
单峤捂着手臂,刺杀不是他安排的,他怕单渔再次受惊吓,早叫人将弩换掉,行事风格不是说好的点到为止,这些人是冲着徐岘来的。
他知此地不太平,硬是一刻不停连夜赶路,好歹是在清晨赶到了码头上了船。
箭簇上有毒,单峤被甘询搀扶着进入船舱,“你不回堰州?”单渔看着徐岘,想问出别的什么,自那日他说下次再聊之后便没了下文。
徐岘仿佛是看穿单渔心里所想,答案却似是而非:“是我们一起去。”
他的答案说似是而非,“我们”之中到底包含了几人也不得而知,不过能肯定的是,他必然是在两边下注了的。
单渔望着船舱的方向觉的有些好笑,他一个外人都知道单家两兄妹不对付,现在看来两人之前表现的“情同手足”实在有些滑稽。
“甲板风大,明王殿下小心着凉。”单渔从没觉得徐岘会是个好拿捏的盟友,也想再跟他打机锋,“我先走了。”
“没什么其他想问的了?”徐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是笃定单渔不会离开。
“我问的你都说?”单渔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去的群山,今日的天气不好,雾气已经快糊住她的双眼。
“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徐岘这人就是这样,全凭心情做事,就算早看出她因何拒绝,他也还能假装无事发生。
单渔思忖片刻,不问白不问,可惜的是甘询打断了她未问出口的事。
“明王,家主请您一叙。”甘询出来请徐岘,于是站在单渔身边的换成了甘询,“执巫不必担忧,家主无碍。”
徐岘一进船舱就听见单峤的警告,语调冰冷,还有那双像是磨砺了百年的,能看透一切的双眼,这跟他梦过的那些眼神太像了。
“间邑侯如今不宜动怒,好生歇着吧。”舱内昏暗,徐岘轻车熟路地找出吃食,还不忘为自己斟茶。
“明王可要小心些,看得清吗?”单峤轻嗤,这位明王还真是油盐不进。
“这不是怕你被我吓到。”徐岘喝茶的手只一顿,便又语气轻快地回复着。
单峤已经撑着手坐起来:“我们所谋之事,不必把阿渔牵扯进来,这话我记得我曾说过一次。”烛光照映在他脸上,晦暗不明。
徐岘不甚在意地翘着腿,打理衣裳:“如今钦天监里坐着的,还是你单家人吗?间邑侯,你说话的时候也掂量掂量自己。”
“呵。”单峤仿佛有恃无恐,“这世上,能解你眼疾的只我单家,能助我成事的可不只你,明王也要想想自己的分量。”
“间邑侯找我来就为了在伤病时威胁我?试探我的怜悯心?”
单峤头疼徐岘的不可控,小时候的他可不是这般模样,却也十分无奈,毕竟他还真有些用处。
“摄政王有意称帝,你母......徐家传来消息说他越发暴戾,估计离他上位不会太远,你那弟弟大概也活不成了。”
单峤说的桩桩件件都事关徐岘的家人,他不愿意用家人来中伤徐岘,只谨慎地斟酌着用语。
“活不成的弟弟还少吗?也不差他一个,活着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单峤不再理会徐岘的感慨,开门见山道:“昨日的刺杀是冲你来的,你眼睛的事到底被透露给了多少人?”
徐岘头一抬,语气中是无所谓的笑意:“噢?不是吗?那就得好好问问我舅舅了。”
“你......”单峤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没什么想做的,跟在间邑侯身后,就是我全部的想法。”徐岘放下手里的点心,“收起你的怜悯,想想怎么治好我的眼睛,你们兄妹俩还真有意思。”
单峤还是没把如今的徐岘和小时候的他区分开,那个安静跟在单渔身后的,赖在他家的白白净净的小孩,和如今这个当真天差地别。
他不知道徐岘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单忌那里听了些意味不明的话,也不知道这废太子是怎么在那座吃人的宫殿里活下来的。
甘询早领了差事离开,站在甲板上的单渔回头,只见血鸦飞进了船舱。
“哑——”
天将明,嘶哑悠远的声音盘旋在观星台,远处的山峦潮湿,与雾气缠绕,快要滴出墨来。
属于单忌的东西,现在就只剩下这两只乌鸦,它们仍盘旋在观星台,不吃不喝也不停歇。
徐守白日日来这观星台,不知是在等乌鸦湮灭,还是确保它的存在依旧。
“摄政王,敦文候的密折。”折子被保护的很好,经裴枢的手递到徐守白跟前。
天边光亮穿透了山峦的湿气,远山镀金,风止,只剩乌鸦声音嘶哑。
徐守白没接,他手里的还是昨夜单峤递来的折子——说是徐岘失踪,他恐境况失控,故待寻到徐岘后,再到圣前请罪谢恩。
“你怎么看?”
“明王已得知他的眼疾出自单忌之手,断不可能再与间邑侯有太多瓜葛。不过,眼下明王的安危实在紧要,属下已经派人下去仔细搜寻了。”裴枢情绪紧绷不敢马虎应对。
不怪他紧张,这位摄政王说是他姑父,可他一到观星台便像变了一个人,在群臣面前的儒雅、和气似乎都被这观星台的风吹散了,同僚也都不愿在此时奏请任何旨意。
他可不敢用这点姻亲关系,赌摄政王的心情,若是一个不小心下一个倒霉蛋就是他。
裴枢得了读密折的指令,只觉观星台的风更猛烈了,拆信的手有些凉,信上却留下了他的手指印。
“据敦文候信上所言,于眠因单忌之死怨恨大苍,与牧浑勾结,边境将士死伤十余万。”
“敦文候率兵抵抗击溃牧浑,但也因此身受重伤,玄骑军副将元铮与于眠相抗,与之玉石俱焚。”裴枢读完已经大汗淋漓,神仙打架最后遭殃的就只有他们这些小鬼。
“你怎么看?”
又是这句话,裴枢在心里嘀咕:当初徐守白从不对单忌脸红,可人还不是落得个尸骨无存。那样位高权重的人下场都是如此,他不知道他要是一个不小心,会是怎么的后果,也许他姑姑也保不住他。
“微臣、微臣拙见,要想将单家彻底收服,先给点甜头准其细查,再让其懂得圣上的良苦用心,感念圣恩。”裴枢不住的咽着唾沫,声线稍显颤抖。
半晌,徐守白才点头,但并未做出任何评价,裴枢还站在原地。
“还有事?”
“闻幽道人说,三月三诸事皆宜。”
“那就这么办吧。”裴枢似乎听到徐守白轻笑出声,“记得给单峤报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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