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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铃音现 ...

  •   单渔一惊,经过刚才那么一遭,翻阅起脑中的记忆。

      原主出生在扶州,因学业奔波于越州、堰州两地,十五岁时同单峤回了越州,一个任执巫,一个为执觋。同年尊建和帝旨意,她被指给太子吕悦,她不愿嫁,笄礼当日她跑去北地扶州,直到单峤冠礼前她才回越州。

      原主记忆中的未婚夫,可不是这般往眼睛上缠红绸的模样。

      “你这么惊讶的看我干嘛?”谯昶插着腰,用手指把他和单渔的距离推远了些,“你这什么眼神?是后悔了还是春心萌动了?不过......",谯昶悄声在她耳边提醒,“只可惜他不过是个空有其位的棋子。”

      见谯昶信誓旦旦的模样,单渔纳罕:谯家终于决定加把火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堂堂明王真的只是个任人拿捏的工具吗?

      “啧,阿渔,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单渔眼神一凛,望着他,“就说你去扶州偷学了,元师兄是不是教你秘术了!?你看你,眼神都不傻了。”

      单渔无比怀念昨日被打击到的谯昶。

      雪落了一夜,万山载雪,上下一百。

      徐岘就是在一片呆白下向她走来,嘴角还噙着笑,她的思绪飘远,竟有人穿赤衣与单峤不分伯仲。

      “许久未见。”

      单渔点头回应,她记忆里只有小时候呆板的小尾巴,最近一瞧,如今这副唇红齿白的模样,倒教人移不开眼。

      冠礼即将开始,众人走到观礼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旁站着的甘询好像有话想对她说。

      甘询在她记忆立没什么特殊,不过这位师兄总摆着张苦瓜脸,年龄小些的平常都不太敢靠近,听说此人做事也狠厉,总的来说就是他不太好相与。

      远处天光弱了下来,只能看清群山漏出点点青色,林间偶有飞鸟掠过。

      冠礼即成,单峤起身向众宾客行礼,接下来得由长辈取字,单渔看着在屋檐上歇脚的鸟雀出神。

      黑,如昨夜的风雪,似乎有落雪的征兆。

      站在祭台上的单峤带上樟木面具,有人往他手里递师刀和绺条,为他戴法帽、穿法袍。

      穿戴齐整后,旁支族人带着相同的装束,鱼贯而上。一旁有人拿着法器唱念作打,香炉里早已经燃尽的香再次飘起了细烟。

      祭祠周围的绸缎不知何时换了颜色,从之前的竹青逐渐加深,最后成了花青色,先前挂好的灯笼此刻已经发出暖黄的荧光。

      族长携众人吟唱,以单峤为首跳着傩舞。

      单渔感觉他们手里的绺条好似在她眼前挥动,耳边是听不清含义的吟唱,她仿佛被圣光包裹着,在亮堂起来的黑夜里,一呼一吸。

      祭台四周已经燃起了烟火,在烟火和唱声交织中,一个巨大的金字出现在祭台之上。

      「太真」

      ——是为单峤的字,而后是单峤的念唱: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1]

      单渔看着那金字,感觉莫名的熟悉,这和她符牒上的字太过相似,不同的是单峤接下的方式——捏碎金字。

      金字瞬间四散开来,与白雪融为一体,落在单府的每一处。单渔抬手接住其中一粒光点,眼里看到的却不是“太真”,而是“道宁”二字。

      接着又是几个大字横于众人眼前。

      「子,单太真,女,单道宁。今为傩神祭,后为众道生。」

      那熟悉的金字太过扎眼,分明和她符牒上的字同出一处!是幽都对蟠螭界的影响太深了吗?还是......

      此刻站在高台的单峤已完成傩神舞,他摘下了面具,在向众宾客行礼时,嘴里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单渔本能作势向前,却被徐岘拦住,甘询已经奔向祭台。她突然感觉脸上一凉,伸手抹开,又看见眼前飘落的琼花,寂静无声。

      祭台上的单峤擦掉嘴角的血迹,神情坚毅字句铿锵:“往后我单家兄妹,为傩神役,开天下道。”随后一揖,“诸位,承蒙相照。”

      单渔愣住,如今这情形她的身份应该无人敢置喙了,她望向台前之人,她刚才的行为该作何解释?

      恍惚间又有金字重现于祭台,单渔看的明白,祭台上是同她接下的符牒上,一般无二的金字。

      「顺时而行,顺势而为」

      她为何能看到?单家人二十血脉觉醒,是能看见单家特有标记的,可她还未及二十。

      祭台上,甘询不过侍立一旁,而单峤还是方才的姿势。

      一阵铃音回荡在祭祠,祭台烟火和飞雪缠绕,缠绕着木柱的绸缎被狂风拉扯,有好些灯笼被风吹灭,留下一个纯白的空壳子。

      檐边有雪滑落,树枝震颤着,远处飞鸟于林间惊起。

      远处雪地里的血迹,回响不绝的铃音,无一不让单渔心惊:这铃音怎么和幽都帝钟如此相似?

      可一旁的单氏族人却不动声色,只有些许宾客在悄声议论正在发生的事,现场并无慌乱。单渔能零星听到有人说铃音现,是羽化的征兆。

      单家谁死了?

      是夜,有传旨官到越州,一道圣旨为今日的冠礼做了结果。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尔越州间邑郡单忌,任钦天监监正兼太子太傅,学贯经史,才通世务,大义可嘉,通国达体。今得道羽化,朕心痛倬,追封间邑公。其子有乃夫之风,着袭爵间邑侯。其女慈仁孝顺,婚约无改,望二人琴瑟和鸣,相濡以沫。

      钦此”[2]

      不过是刚送完宾客,单府就换了大门匾额,为贺冠礼的绸缎已经不再,充斥在单府的是漫天缟素。

      铃音在祝吾山响了整七日,这七日单峤包揽了大大小小的事务,他护着单渔,只向众人解释她伤心过度行动不能,只能在屋里平复心神。

      不是单峤偏爱单渔,是她如今确实有些无措,无暇顾及单家事务,虽说不全是因为单忌的死讯。

      但单忌死了,她顺畅的做官之路已然大打折扣,她不做官,要如何守徐家的天下?

      爵位是单峤承袭的,她要想考官得等孝期之后,三年变数太大,她没那个性子等。要么现在再去扶州跟她娘挣军功,要么嫁给明王做王妃。

      这几日不仅是家里下人,就单单从她的角度看单峤对圣旨的态度,就知道他跟皇家关系没那么融洽。

      接旨当日他不过走走过场,态度敷衍,徐岘在单府住着的这几日,也不见单峤殷勤问候。

      照常来说,单家刚得了皇家旨意,还有皇室中人来撑场面,普通人家必定感恩戴德,可单峤的反应却异常平淡,更像是他在主宰这场君臣关系。

      他要么是摆架子借机得到更多利益,要么就是单忌的死因有问题,他在表达自己的不忿。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谁的手笔?皇家庇护的世家,又或者是皇帝本人?毕竟铃音响起没多时,宣旨的人就到了。

      若她要在此时选择徐岘,不知道单峤是会继续当她是妹妹,还是直接撕破脸皮成为敌人。

      “叩叩”

      单渔看向门外的身影,刚还念着的人这就来了,不过就是不知道来人是她记忆碎片里的小可怜,还在多年未见的明王殿下。

      她打开门,来人已经换下了那身惹眼的赤色,他穿素色是不同于雪中那一眼的风流韵味,她爱看美人,这是她在幽都不多的能得意喘息的方式,不过好在徐岘瞎了眼,看不见她的眼神。

      “劳烦执巫亲自给我开门。”

      单渔想起了昨日温文尔雅之人,和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实在是两幅面孔,她嘴角一扬:“殿下见外了,您请。”

      单渔是故意让子鹭候在一旁的,毕竟她确实有求于人,但她抬起的手被徐岘拂开,只顿了一瞬她便又噙起笑意,好在能屈能伸是她不多的良好品格之一。

      于是她看着徐岘从门口慢慢摸索,走到桌边自然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不得不说这瞎眼王爷反应还挺敏捷。

      单渔示意子鹭将门关上,这才开口:“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我听闻了些执巫你的谋划,这不是来给你递枕头来了嘛?况且......”徐岘故意放轻了声音,“这事儿还真不好让第三人听到。”

      半柱香前她都还在思考自己的前路,怎么就有连她都不知道的谋划传到了他这个明王耳朵里。

      单渔好整以暇地盯着徐岘:“子鹭不是外人,王爷也不必诈我,有事直说,你我之间应该存不下那些莫须有的好意。”她隐约感觉这桩婚事两人都不大乐意。

      徐岘将茶杯往桌上一拍,笑得意味深长:“执巫真是个爽快人!听说你想做官?只要你帮我坐上那位置,你可以是第二个摄政王。”

      “王爷也不怕我把这话传出去?我权当糊涂话听,若无其他事王爷就请回罢。”这种话听听也就罢了,权当徐岘是拿她寻开心,谁叫她如今无权无势。

      “你要是不信,那便从重掌单家开始。”徐岘说的煞有其事,像是下一瞬就要带她重洗单家格局似的。

      单渔霎时无言又觉得有些好笑,皇家人是不是都这样会说大话,况且单家对她来说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单峤以及他身后掌握的资源。

      “那好,出于往日情谊我暂且愿意相信王爷,不知道王爷有何诚意与我谈合作?”她姑且当作没听到徐岘说的那些疯话。

      这冰天雪地的,一介声名远播的亲王拖着个病秧子身体到越州,说他参加一个太傅之子的冠礼,这事怎么听着怎么诡异,事情一定不简单。

      “监正羽化,堰州格局怕是会重构,我是特地来递消息的。”

      单渔已经走到他身旁按住茶杯,冷冷嗤了一声:“所以你也觉得我爹的死有蹊跷?”

      “看来执巫也不是外界说的那般、那般不谙世事。”徐岘话里有调侃,也像是试探。

      “王爷当时穿一身红衣,是来恶心人的?”徐岘的停顿大概是要说她蠢笨罢,单渔不大在意外界评说,只是不再像初见那般,端着世家小姐的礼节。

      像是怕她误会,在听到那声自嘲的笑音后,徐岘立马正色道:“我先前不知,但按照结果来说,上头的人确实是把你们单家膈应到了。”徐岘又往她耳边靠了靠,“再给你透露个消息,这里面确有摄政王的手笔。”

      单渔扬眉,徐岘叫他亲舅舅摄政王?再看徐岘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很难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我说了有事找你商量,这是我的第一个诚意,不是来恶心你的,执巫要不考虑一二?”

      合作?跟一个皇室中人?就算是他亲口说他跟他亲舅舅有嫌隙,这谁敢轻易相信?

      “怎么个合作法?”单渔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岘,可用信息太少,她猜不透徐岘的用意。

      “先助你拿下家主位,再拉拢谯家。漓州何家及其一众附庸不足为惧,北地只要令慈还在便也不算难事,至于堰州……”徐岘胸有成竹,“三处咽喉都被握住,堰州也都是识时务之人,不会太棘手。”

      单渔笑了,徐岘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亮,谁不知道越州矿产丰富,谁又没想过跟谯家亲近,仅凭她跟一个无权无势的明王要拿什么拉拢?

      就算徐岘能搞定何家,北地之人真能赞同她单渔?怕是在单家这第一步就被单峤扼杀。

      更别说堰州了,在官场浸淫数十年的老油条,能放任他们俩嚣张?

      不过单渔没反驳,只是挑了挑眉回复道:“你这话说的轻松,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诚意不太够啊,明王殿下。”她起身走近徐岘,把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俯视着他。

      “那......”徐岘拖长声线,摸着眼上的白绸。

      单峤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在屋里的拉扯,单渔没急着应声,徐岘也识趣安静下来。

      下一刻,单峤闯了进来,单渔及时扯开了和徐岘的距离,淡定的叫了一声哥。

      单峤看也没看徐岘,单渔只能从他不虞的面色猜出几分意思。

      他这是在赶人,好在徐岘是个知进退的,他放下手中茶杯,用食指点了点桌面:“下次再聊。”

      在一片雪白中,单渔只见着两个被冷寂衬得萧瑟的背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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