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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离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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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渔进入船舱时,恰好听见单峤的嘶吼,尤似困兽。她愣在门口,舱里是漆黑一片。
这样的单峤有些似曾相识,这种愤怒疯魔般的吸附在身体各处,离开溪阙后的她,已经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了。
“哥哥?”单渔试探着开口。
床上的人没反应,单渔也没听见徐岘的声响。她走近了些,身后的子鹭给她递了一个火折子。
“等等吧。”是徐岘的声音,不过收敛了他吊儿郎当的语气。
“哥哥?”单渔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阿渔,娘不在了。”
黑暗中的单渔停下了脚步,不由得屏息,于眠死了?
“谁?摄政王?”
“不止。”
徐岘给的答案让单渔突然清醒,也许是她太过相信自己,太相信单峤手里掌握的权力,让她忽略了周围虎视眈眈的人,单忌的死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上面的人正一点点的肢解单家,接下来应该是单峤和她了。
“娘是......?”
“反叛。”单峤的话里是轻蔑的笑意,单渔能听到他齿间喷涌的怒意。
这么大一顶帽子就扣在了于眠头上,压在单峤肩上,不得不说“叛国贼”这一招,那些人用的实在炉火纯青。
单渔点燃了火折子走近单峤,火光却在下一刻被弩箭击落在地。
还来?
单渔身前响起单峤的闷哼声,她顾不得太多,一把把他从床上拉下,只听得手下人连连倒吸冷气之声。
耳边是剑破风的声音,单渔一手护着单峤的头,吩咐子鸮注意舱外,接着侧身躲过一剑:“子鹭,点火!”
那人听了,动作越发狠厉,单渔躲避不及,手臂擦过剑锋,身子一顿,手边是单峤递过来的剑,她立马出剑横档,一脚踢开来人,接着上前抬手一挥。
火折子不知何时到了徐岘手上,点亮的火折子映出了他满是玩味的脸。
地上人已经气绝。
单渔收剑入鞘,转身看着被子鹭搀扶着上床的单峤,她没上前搭手,直到单峤也看着持剑站立的她。
单峤看着眼前皱眉的少女,感慨不知她的身量何时长得这般高了,收剑的动作也十分熟练,不似以前柔弱,她的妹妹确实是长大了。
直到他听到了单渔冰冷的声音:“哥哥,他们是来杀我的。”
单峤一时怔住,他从没见过单渔的这一面,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探究,才听得单渔补了一句,她是跟阿娘学的。
单峤笑起来,果然还是同小时候的习性一般无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往阿娘身上推。
他笑得肆意,发现单渔的表情越发严肃,这才收起笑意,含糊道歉。
单渔站着不动,仍是持剑的姿势。
单峤明白过来,这是那日争吵结出的果,但以单渔的性子,他是真怕她涉及太多,最后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看着单渔愈发冰冷的神色,单峤犯难,他没法告诉她为何族长要杀她,也没法告诉她,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在他怀里。
他行傩从不会错,他召回来的就是单渔,他的妹妹,他已经失去了爹娘,不能再失去她这个唯一的亲人了。
总归是他对族长心软了,他以为都是单氏一族,不必赶尽杀绝,是他太相信所谓的尊长的怜爱。
单渔听着单峤可有可无的解释,看着他欲言又止,还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怜惜的神情,便觉得有些烦躁,开始盯着站在他肩膀的乌鸦。
这乌鸦似乎通人性,头蹭着单峤的同时,眼睛还盯着单渔,黑色羽毛在烛光的照射下更显其光泽。
船舱里的人都盯着这只突然出现的乌鸦,一时无言。
还是单峤有了动作,他把食指放在渡鸦的尖喙上,手指立刻溢出血来,在空气中写写画画。
徐岘问他在干什么,单峤说清理门户,只有单渔看得见他写了什么,又让那只渡鸦传了什么回去——「不必留情,杀」
单峤的果决和方才在她面前的小心翼翼的呵护,让单渔感觉有些割裂,她早该想到,单峤不只是在她面前,那个表现得纯良无害的哥哥,他还是一族当家人。
如果跟单峤当对手的话,她现在几乎没有胜算,非要说有的话,顶多是爱护她现在所拥有的,妹妹的这个身份。
*
出越州一路向东穿过兴州后,走水路到朱州再换马车绕过容丘山,再往北便到了漓州,原本小半月的路程,紧赶慢赶竟是比原定的日子早些。
漓州不同于越州四面环山多为山路,也不像平缓的兴州,更不似被群山围环抱的朱州那般河道狭窄。
漓州湖面广袤,水波平缓,郡县之间往来贸易繁荣,待行至池章郡,湖船更是不胜枚举。
他们在酉时入长修城,入城时还能看到将落未落的红日。
单峤在甘询的反复警告中回房休息了,单渔也有些疲惫,倒是徐岘,他们是同乘一辆马车到的,可等进入宅院便不见了人影。
第二日单渔起的晚,却也没见着徐岘过来用膳,听子鹭说徐岘突感风寒,现在正在屋子里受专程来照看的山大夫医治。
单峤就是此时过来的,一身素衣搭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任谁见了都心疼,反倒是本人脸上却还带着笑。
“阿渔,午后何家小姐邀你同游,你想去吗?”
单峤仍未回应船舱里她表达的不满,但也不限制她的交友,这样难得的机会她不会推诿:“当然,听子鹭说长修城有不少新鲜玩意儿。”
“我们也不全是仰仗何家,不过彼此各取所需,不必忍让。”
单渔在心中冷笑,说是为了担忧她的安全,可能保命的信息单峤也就点到为止,之后便嘱咐子鹭,子鸮去了。
何渊翻看着各家送来的谢贴,三月三上巳节,本该是少男少女们各自交友,同去踏青游玩的日子,何羽不知他爹为何要在那时举办宴会。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停在树枝的鸟雀也不再闲适,叽叽喳喳的叫喊着飞开了,而她爹还在看谢帖。
“爹,真要压注在单家吗?”自从卞兰骄过世之后,何渊谈论公事时再不避着她,还不时问她的想法,所以自何渊发请柬时,她便知道他爹的打算。
听说她和单峤,不,应该是如今的间邑侯有过婚约,这事她倒是不排斥,只是也谈不上多喜欢罢了。
“雪中送碳才能让人记忆深刻。”何渊说的随意,“至于婚约,不过走个过场,是让他留在漓州的一个名头。”
何羽没有多在意婚约,她只担心何渊的身体,卞兰骄去世后他就一直在找复生之法。
她虽对卞兰骄没什么印象,但从旁人眼中以及家中画像,她脑海里隐约能拼凑出“娘”的面貌,可她总觉得卞兰骄不是很愿意见到何渊如今的模样,可她拦不住。
何渊从前找过单忌,但是他已然羽化,想着去问问闻幽道人,但摄政王以此要挟庸附,这才换成与单峤做交易。
何羽在檐下无言看着忙碌的何渊,没来由的无奈只得随着落雨砸向地面任它汇入溪流。
“由心,当心着凉。”何渊在窗口张望。
“你不是要我当个称职的东道主吗?我去寻个好看的香囊。”何羽的声音远了,一看人已经撑着伞走远了。
“听说何羽已经邀着那间邑侯的妹妹同游了。”
“这何大家究竟是作何打算,当真没收到有关于眠的消息吗?”
何羽邀请单渔同游的消息在长修城不胫而走,此时各家当家人都聚在刘家,商议着该如何应对。
刘家是这几年才冒头的,因着刘家家主是个八面玲珑,说话做事面面俱到的人,所以这些长修城的小商户们,每逢大事时便聚集在刘家,跟刘家家主商讨些对应之策。
刘虔高高瘦瘦的,皮肤有些黑,但说话做事从来温和,少有跟人争执的情况,听着众人的争论他开口:“何大家被忌惮这没错,可放任间邑侯动作,说明圣上对单家不至于赶尽杀绝,单家没准还有回旋余地。”
他的声音仍旧和缓:“天塌下来还有何大家顶着,我们不过些小虾米,不至于让圣上直接出手,指不定往后前程如何。”
“收到的所谓反叛的消息呢?”
“是圣上压不住想让我们把人留在漓州,还是......?”
“那是在警示收到消息的人勿有二心,圣上的眼睛正看着我们,谨遵圣意,才是上选。”
众人思忖片刻,觉得刘虔说的有道理,逐渐放下心来。
“说了这么多,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当然是平常态度,不必奉承,也别太轻视。”说话的是苏家家主,长修城里少有的女家主。
“苏家主说的轻巧,难道不记得间邑侯妹妹逃了笄礼后,间邑侯是何种手段吗?”
苏家主无所谓耸肩回答道:“我们又不是那等乱嚼舌根之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谈论话题逐渐偏向了别处,直到有人问出了关键:“所以对间邑侯,我们该是个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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