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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蓬间雀 ...

  •   祭祠旁的偏房门大敞着,风雪未停,站着伺候的无一人出声。

      屋内一人上座,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就算忽略他头上的花白,也难让人放松,堂下跪伏着一团大气不敢喘的黑球。

      “族长,”黑衣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亦不敢擦去脖子上还没止住的血,声音颤抖,“是属下办事不力,请族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无人应话,直到有茶杯放在桌上的声响,上位者才动尊口:“你又何苦回来。”说完又叹了口气,“自去......”

      话还未说完,就看一人打门口进来,无人敢拦,来人一身鸦青色站在门口,侍卫掌灯立在一侧,门外是狂风吹拂。

      他仿佛是这雪夜里的主。

      “族长,听说府里进了贼,晚辈前来请罪。”来人只站在门口行礼却不进门。

      说是请罪,他手里却提着一把剑,行完礼便毫不避讳的往屋内一扔,“铮”的一声落地,亦无人敢应。

      “快些进来,外面风大。”族长仍坐着,叫人看座斟茶。

      “这是......?”单峤依言进屋,看见地上的人,一脸惊讶地问。

      “你看看他颈边的伤。”族长话语似乎有些悲痛,“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单家好。”

      单峤摔了刚递到手的茶杯:“水太烫。”整个动作没有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下一句却是不怒自威,“我这也是为了单家好,烫伤了单家未来族长可不好。”

      话还未说完,地上的人已没了气息。

      族长面色难看,看着地上气绝的人,单峤居然能说出这般无赖的话语,不由怒上心头。

      他拿起一旁拐杖,由人搀扶着走到单峤面前,用拐杖扒拉着地上的人:“你自己瞧瞧!单渔何时有过这功夫!你受了多少苦才到现在这个位置?我这是是为你扫除障碍!”

      许是察觉到自己太过强硬,族长又软了声线,拐杖一端在地上砸出了一朵朵血花:“单峤,你不日便是家中族长,我单氏万世家业可容不得丝毫差错啊!单氏族人的将来可都在你肩上!”

      “我说她是单渔,她便是。”族长已经走到身前,单峤反而靠着椅背,面容张狂狠厉,“执觋是我,单氏的未来自然由我说了算。”

      说完他便起身,恢复了儒雅公子的模样:“族长不必多说,是贼人蒙了您的心智,晚辈不忍看您操劳,往后族长便去后山静养吧。”

      “单峤!”

      单峤看了眼地上的人,又环顾四周:“两次,有人贼心不死,族长应该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族长应该也不会不顾单家名声,让我脏了手。”他的眼神最后还是放到了老人身上,不过嘴角的笑意有些瘆人,“是吧,族长?”

      当初那个单纯少年郎,已然成长为雪夜里的狼,即便是孤狼,老人也知道自己没有丝毫胜算。

      野风幽冥,琼花落在大氅上,血鸦从屋檐飞往单渔院子,单峤收回目光,站在夜里也有一丝犹豫,回来的真是阿渔吗?

      *

      后山多风,炭火却不像前府那般供应,因着家主说这里正适合他们小辈历练,可门外的祝禾望门里望时,却看见满面红光的族长。

      想来单峤心里还是尊敬族长的,此次也会如往常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般揭过。

      “单家迟早是会交到你们这些小辈手上的,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闭眼养神的族长终于看了过来,“你们只需要记住自己是单家人,凡是需得为单家考虑。”

      祝禾躬身应是,却也没离开,在门口吹了近一炷香的冷风。

      单椿年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小辈,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单家从来没有男子掌权的先例,说给他们的“例外”也不过是幌子罢了。

      单峤是个例外,是他自己用命搏来的特例。近几日他才惊觉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某天,单峤已经开始了他的筹谋。

      他开始关心家中事务且顺手接了过来,悄无声息的让外界认为单家族规能改,这才无意中给了小辈们鼓励。

      也有好些越州大族来问单椿年,他也只是笑而不答不过去后山的次数倒是上来了,但没有一次找到想要的答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山从不会出错,他想后山虽无肯定却也未阻止,想来也是单家的命数,也许单家将会在单峤手里迎来革新,他也就默认了小辈的竞争。

      可如今......他有些看不明白这些年心甘情愿受苦的单峤,难道他只是为了给单渔做嫁衣,所以即便是割肉剜血甘也要接下单家执巫的位置?

      若是如此也无可厚非,其中弯弯绕绕他也能理解,可单渔如今又算是怎样一种存在?

      后山下的追杀令下得离谱,可知单家历史里从未发过追杀令,久而久之人们只当是保命手段,谁曾想追杀令真出现了,而且对象还是单渔。

      更诡谲的是,这单渔如同当初的单峤,像是变了个人,虽说样子性子没多大变化,可人往那边一站,便能知道何为天翻地覆的变化。

      直到收到远在堰州单忌的手信,他才明白,单家光耀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退了。

      说起来他也是单家老人了,但他竟也不知单家是从何时兴起的,仿佛是天地初开时他们便是如此地位了。

      一个单家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对单家推崇至极的民众,单家的显赫、风光此刻对上位者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也就放任了小辈们之间的胡闹,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动静够不够大,够不够为单家争取些时间。

      单椿年望着门口的两个小辈,眼里踌躇满志,而他也只能在心中叹息:“风大,明白了就别站着了,去祭祠做事罢。”

      一路上祝禾没有言语,祝机仍心有余悸,族长对人从来是笑脸相迎,可他周身的气场总让人软了骨头,他犹豫着开口:“族长不会是发......”。

      “收起你那心虚的模样!”

      祝机知道他们这批子弟里,祝禾是最受族长喜爱的,所以祝禾说让单渔晚些回家时,他没觉得不妥,毕竟追杀令都出了也不差他这么点。

      单渔行为莫测,但凡是手下人伺候的人没有个觉得不奇怪的,他也只是将这些别人对单渔的看法,摆给该看的人看而已。

      找个人看看单渔这几年在扶州是否有长进,单家子弟私下里切磋的比比皆是,这些都算不上什么,直到见了血,他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议事堂之后单峤那番雷厉风行的手段,不仅压下了有关单渔的风言风语,还好生敲打了府里众人,连族长都来了这后山,他能不担忧嘛。

      风打在面上,祝禾只怨天不遂人愿,更怨单渔,是她一个迟早要嫁去皇家的人,在这里跟他争她从头到尾都看不上的——单家的一席之地。

      是她把他耍的团团转,刺客动了心思想挣一份前程,也不是他指使,这有什么错?

      祝禾捏红了手心,那“惹人怜爱”的被众人围簇的单渔,更是让他看清了也恨透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伪善。

      *

      不管是夜里的风雪还是白日的寒意都没近单渔的身,但她不是闲得住的。

      “阿渔,你、你要嫁给朔表哥?”谯昶只当昨夜是单渔一时兴起,没想到一大早就听到这么个消息,“可是、明王殿下他能同意吗?”

      单渔无视了谯昶的担忧,自顾自说着心中的情意,不时跺脚捶胸,掩面轻泣,说到动情之处,还不忘用幽怨的眼神对谯昶诉说她的无可奈何。

      单渔说的情真意切,差点都要骗过自己了,最后再添一把火:“今日好不容易支开了寅雀,我只盼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一眼就成。”

      谯昶在心里叹息,他确实不大懂情爱,但瞧着单渔都快哭出来的神情,他也不好再推拒,只让她在竹亭等着,他找个由头让朔表哥到此处逗留片刻。

      “那你可别招了言时表哥!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单渔点头,催促着人行动。谯昶果然说到做到,不到片刻谯朔就到了水榭,离她所在竹亭不远,刚好够她把谯朔看个够,谯昶也好心地并未出现。

      单渔无声走近了些,却也没去打扰,接连几天她除了在单府瞎混,就是都打着去找谯昶散心的幌子,远远看上那么一眼谯朔。

      “执巫可否进一步说话?”

      “言时表哥何至于如此生疏。”

      单渔这边还跟谯期说着场面话,谯昶不着痕迹退后几步,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便把园子让给了两人。

      “敢问执巫是否真的倾心于朔弟?”

      “是,我心可鉴,只求言时表哥莫要阻拦。”像是攒够了勇气,小姑娘对上那双淡漠的双眸也不见退意。

      倔强的神色印在谯期眼里,他眼神动了动,双膝跪地:“谯某谢过执巫抬爱,可朔弟性情乖张,资质愚钝,执巫莫因一时之爱,误了自己的良缘。”

      “你们这些大人从来都只会权衡利弊,根本不懂情爱,等言时表哥遇见倾心之人,必定会为今日之言感到悔恨!”

      见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谯昶快步跑过来救场:“阿渔可是累了?饿了渴了?别急我带了你爱的吃食来,”说罢又朝谯齐看去,脸上堆满了讨好,“言时表哥要一同吃点吗?”

      谯期起身,略一俯首后便拂袖而去,剩下谯昶一脸担忧的看着单渔。

      少女的脸快皱到一起了,语气也难言低落:“朔表哥一定会被责罚,”但瞬时又舒展了眉头,“不如,送些东西给朔表哥赔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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