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网，胡不归》逐屹

47、第四十六章 考校

　　将癸市里的东西带回给谯昶之后，同时谯昶的课业也有了很大进展，也同指点他的学长成了朋友，不过回到学宫的崔纵和单渔两人反倒没什么交集了。

　　崔纵还是学宫里谁都喜欢的八面玲珑的学长，单渔也没能打破同窗对她神秘的单家人的印象。不过，偶尔单渔还是会想，借由字画接近吕显的可能，不过被她骚扰的各位夫子脸上就没什么好颜色了。

　　学还是照常上，休沐日卞兰骄也时常叫谯昶来家里吃饭，单渔也尽量每个休沐日都回去，但卞兰骄还是每次都会同她说多花些时间陪祝同。

　　单渔确实发现祝同最近沉稳了不少，她以为是单峤的状态让她有了改变，这是她心里的结，除非单峤恢复正常她很难再有改变，结果连甘询都说不全是这些原因。

　　可是她从头到尾对待祝同的心都始终如一，她想，或许是师姐师兄们不在身边，没人跟祝同瞎玩、瞎胡闹了，她也没有同往常一样为了祝同的安危跟他们据理力争，突然的沉闷孩子也许还没习惯。

　　所以她跟祝同有了个小约定，今年除夕一定跟师姐师兄们一起过，要么回去越州，要么去扶州，回答她的是笑开了花的祝同。

　　“道宁，你想什么呢？”

　　“噢，”单渔被谯昶一个肘击回了神，“今年除夕你回越州，还是家里人来堰州陪你？”

　　谯昶摇摇头：“还没定，不过你什么时候回越州告诉我一声，说不一定我们能一同回去。”

　　单渔这边还没点头应下，教习就盯着两人厉声呵斥：“我不管你们平日里是谁家公子小姐，今日考核没过的全给我重修！”

　　等待考核的学子一个个绷直了身体，没一个敢乱动的，都在心里祈祷这次一定要过。

　　教习鹰一般都眼睛巡视着每个人：“那我就再跟你说一次规则，今日考核不过者往后还是会由我考核，考核三次不过者，就只有退学这一条路。”

　　单渔算是明白过来了，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她当年是学宫名列前茅的学子，自然会被各夫子、教习所喜爱，她也记得当时的学宫给她带来的自由，如今她也是这么看待的。

　　可偏偏事与愿违，或许是圣上的那道特许入学的帖子，又或者自己这下任国师的名头，让学宫里的她被严格对待。

　　选科本来是三年生才开始，她一个被人半道硬塞进来的，被要求现在就选三科学，她硬赖着只从夫子们手下选了武、御两科。

　　“武科考试规则：各选三种兵器，将我平日里讲的融会贯通便好，完成后选一种兵器对打，点到为止。”

　　教习说完考核规则后，选好武器的众学子便开始比划起来，乍一看选择相同兵器的人的动作还挺整齐，但只要教习一靠近，便有好些人乱了节奏，于是教习的脸更臭了。

　　在一旁不起眼角落蹲着的谯昶早发现了这一点，这位教习是学宫内身手最好的，但也是最严苛的，还好他没为了跟单渔同上一科选武科，还好在这儿考核的不是他。

　　接二连三握不住的兵器从学长手中滑落掉到地上，砸出好几声丁零当啷的声响，单渔置若罔闻，专心回忆着教习的一招一式。

　　这一场下来单渔不用看都知道教习的脸有多黑，她直觉不太好，只想着速战速决，她还有下一场考核，于是快速组队对招了完成考核，听完教习给的评级后，拉着谯昶就去了下场考核地。

　　“甲等！是甲等！”谯昶听完她的评级就笑嘻嘻夸赞，“你是没看到那些三年生的表情有多精彩。”

　　单渔实在不想给自己拉太多仇恨，拽着谯昶飞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被夫子们额外“关照”已经让她吃不消了，她可不想再招惹其他人，她来学宫的本意分明是多交朋友。

　　“你别担心，御科比武科考核温和的多，我有立人学长给咱们撑腰，再加上你那一手训鸦手段，今日的考校不会有问题。”

　　“承你吉言，”单渔抽回被谯昶捏在手里的衣袖，“在这之前，你先靠自己爬上山吧。”

　　奉明山山巅常年积雪，这样的温度恰好适合个别珍惜药材生长，且山巅也有许多少见的兽类，所以御科的教学地大多都在山顶，不过好在武科考核地离此处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一年生首次考核都相较简单，在饲养和识药中任选一个就成，因此考核大多是由四年生或五年生来做考官。

　　很快考核的学子便到齐了，他们由各位学长引导到各自的考核区，单渔一直被卞兰骄按着跟她学习药理，所以她捡懒选识药，这让她的考核速度远超旁人。

　　在一脸艳羡中，她扭头往饲养考核那边看去时，只见着单峤努力的背影，她只得退到一旁安静等待。

　　直到单渔周围那片专门为家禽做口粮的草都快被她薅秃了，山上无聊的鸟雀在她头顶停下又起飞好几轮了，周围学长眼里的冰都快有山巅的雪凉了，谯昶还没能完成他的考核。

　　还是御科太温和，考核根本不设时限，只要是考核当天完成那都能算过关，单渔再忍不住朝着谯昶的方位走去，还跟监考的学长赔笑解释谯昶可能太过紧张。

　　单渔恨不得立刻抓住谯昶替他完成这场考核，终于在树林中找到人了，单渔强压下不耐烦问道：“不是说你有位师兄能帮你吗？”

　　“道宁？！”谯昶见到熟悉的人再没了刚才的镇静，“周学长就是帮我去找我养的鸡才不见的，我也在这片树林里找很久了，可不管是学长还是鸡我都没见到。”

　　单渔双手搭在谯昶肩上：“别急，我帮你找，你先出去跟考官说现下没发完成，等他用过午饭再过来就成。”

　　“靠近山崖边就是河了，道宁，会不会......”

　　“不会。”单渔将钉截铁说道，“你现在出去好好跟学长说，今日午饭让学长挂你账上。”

　　“好了，去吧。”

　　谯昶不太放心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单渔盯着人的动作脸上堆满了安慰，忽的，她好像闻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阵风吹过，山林都因之颤抖，那股味道更加浓烈了，她上前拉住谯昶，在他不解的眼神中问道：“你上山之前跟谁接触过？”

　　谯昶对单渔向来有问必答，被冷风一吹脑子更清醒，说话也直截了当：“你考核完之后，入学那日跟你比刀的跟我擦肩而过。”

　　单渔点头放走了谯昶，犹豫片刻还是补了一句：“去找找崔纵，他有空便让他来一趟。”

　　这味道她很熟悉，人闻了没什么影响，可对动物来说刺激很大，按理说谯昶养的鸡不至于反应这么大，让一个学长都束手无策，难道这场考试有人养了什么大家伙？

　　单渔谨慎地搜索着这片树林，她无法确定是不是当日说随她差遣人下的黑手，如果是，他一个老人自然比她更熟悉学宫的布置，她现在不仅要找学长，还得提防暗袭。

　　待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久，山林的温度也逐渐降低，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薄雾先遮盖了树冠，再后来单渔只看得见几步开外的事物了。

　　转了好些时候仍然没有任何发现，单渔知道这样不行，如果真有人暗算，或许学长就是诱饵，只要她不漏出破绽不给凶手任何机会，以凶手的胆量，就算崔纵带着教习来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单渔没办法，只能就近找了棵容易爬上去的树，爬得高了些她吹响了口哨召唤渡鸦，如她所料凶手出手了，一柄短刃直击面门，好在她躲得快往下跳的同时挂在了树干上。

　　但短刃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单渔只得放手跳下去，往侧面翻滚躲避见缝插针的短刃，被树皮磨破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雾气越来越浓，山里也越来越冷，单渔方才为了躲避尽量掩藏自己的气息，此刻身体有些冰冷，跑出几步后都觉得像是飘在空中，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

　　“你就不怕圣上怪罪？单家的怒意你真能承受？”单渔一边躲避一边寻找趁手的兵器，奈何树林里只有踩在脚下的层层落叶。

　　短暂的冷哼出现在单渔身后，她只能抬手格挡，但因被人贴得太近她还是免不了被短刃划伤，他太聪明，单渔想要接下刀势抓住人时，他又跟泥鳅似的离远了。

　　不过好在单渔还是连猜带蒙地知道了他的身份，可话到嘴边她才发觉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是入学同她比划之人。

　　单渔也不愿再躲，抓住人问出学长信息比她找来的快：“看来你还真是个小人，不敢透漏姓名，也不敢正大光明切磋。”

　　“不就是那日刀法输给我了吗？我看你都比不上我平日里喂鸟的蠕虫，更何况什么强硬的刀法。”

　　“你！”

　　单渔见果然将人逼出来了，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等渡鸦找机会也给他来个突袭，渡鸦用它的喙和利爪一次次折磨着他，等快被抓住的时候，又飞远遛着他。

　　单渔一时看乐了，没想到渡鸦还有这本领，于是在一旁为渡鸦加油打气，试图趁他不注意夺了他手中的利刃。

　　哪想人跟成精了似的，一面对付着渡鸦，一面还分神观察着她的动向，又一个短刃擦过她的臂膀，单渔迅速闪开又忍不住低声咒骂。

　　找不到趁手兵器的单渔只能靠渡鸦的牵制，以及期待谯昶能尽快让崔纵带人来，越想越生气，她还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别跑了，前面就是悬崖，你应该知道学宫是建在一整座山上的，下面虽然是河，你跳下去也是碎尸万段的命。”

　　“你想如何？”单渔站定，等待一个反扑的时机。

　　“我没想过要你死，”雾中的人影逐渐清晰，“我想的只是杀了你。”

　　说完单渔便听到了破风声，是朝着心脉刺的，她抬起右手一挡，同时左手按住他拿着匕首的手腕，只听“啊”的一声，他吃痛再握不住匕首，单渔眼疾手快用右手接住掉落的匕首反刺向他的心脉。

　　又是一声不甘的低吼，单渔扯起嘴角看着恼怒的人，手中的匕首刺得更深了些，她此刻也感受不到手心的痛，只觉全身冰冷，只有杀意沸腾。

　　男人还在挣扎，在他从怀里掏出爆炸符箓那刻，单渔果断抽出匕首躲远了些，没想到男人竟还有力气踹了她一脚。

　　单渔只觉腰上一痛，紧接着双脚踏空，只剩下眼前扑面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