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网，胡不归》逐屹

45、第四十四章 把戏

　　“我是。”

　　烛光和对方淡金色的外袍在夜风下不时晃动着，单渔没有反问对方是谁，任凭对方继续打量她。

　　“你爹往常叫我大师姐，”她说完又顿了顿，“不请我进屋坐坐？”

　　单渔这么一听，乐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师门，怎么都爱半夜来找她，一个单椿年，一个当朝国师都是如此。

　　她不清楚国师是单纯来看看她，还是跟单椿年一样，告诉她一些不为人知的，关于她爹和师门的事，但这些似乎没有邀请人进门重要。

　　就在单渔思考的这几息，如谪仙般清冷的国师皱着眉催促着她，像是在责怪她的不懂事，又像是通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于是单渔麻溜地将人迎进了门，给人到了杯往常单忌最爱喝的茶，不过这动作被完全不客气的国师打断了，说给她倒点白水就行，单渔依然照做。

　　单渔将水杯放在国师面前，十分规矩地等人品鉴完，于是又是长久的沉默，虽说她挥刀是有点成效了，可逛了一天，她也是人也是会累的。

　　“不知国师寻我所谓何事？”

　　“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开口。”

　　单渔一下被噎住，算了，她爹师门里的人都是一个德行，她这个做小辈的吃点亏不跟他们计较。

　　“你对单家有什么看法？”

　　看法？没什么看法，现在不是敌人一切都好说。

　　要真说有什么看法的话，那就是后山的金字跟幽都有没有关系，但这话得等到她回去才能知道，所以从她嘴里就蹦出两个字：“挺好。”

　　“对‘国师’呢？”

　　“没什么看法。”单渔根本不了解国师需要做什么，她只当是跟单椿年的交易，“所谓‘监管者’是什么意思，你真......”单渔适时住了嘴，单看单忌对“国师”的抗拒，就能想到当年几人的恩怨，她还是不提的好。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

　　单渔见人也不是跟她假客气，便一股脑问了出口：“我爹说单家是监管者，单家到底监管的是什么？又为什么是监管者。他还说‘国师’只是一具空壳，是傩神的傀儡。”

　　这些信息连渊殿的宗卷都不曾出现，若她真从国师这里得到了一二消息，那是不是就能借此解析任务，找到梦境的核心，找到单渔最原始的执念？

　　“身为臣子理当为君王分忧，无所谓国师或者其他身份，这是为臣本分。如今或许你无法理解，不过等你当了国师便能懂了。”

　　单渔被国师说的云里雾里，她朝正襟危坐的人看去，她这是无法直接告诉她？还是说只有成为国师才能知道一切？

　　那她换个问题：“单家的及笄礼和冠礼上出现的金字，跟单家身为监管者有关吗？”

　　“有。”

　　“你真没了七情六欲？”

　　国师乜了她一眼：“等你身居高位有了计较，那些身外之物自然而然就看淡了。”

　　问了跟没问一样，既然不是被动剥离，为何单忌的反应如此之大？难道他这位大师姐没跟她讲透？还是他其实不相信她？

　　单渔其实一点不了解这位国师，单椿年绝口不提，单忌也没有想讲的意图，她能跟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谈，全靠自己是下一任国师撑着，赌她不是来要她命的。

　　“国师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她不相信国师来这一趟，就是专门为了给她解惑来了？那单忌的面子也太大了点。

　　“为你解惑。”

　　单渔不信：“我爹当时为何抗拒成为国师？是你当年没有好好告诉他前因后果？”

　　国师摇头神情淡漠，单渔甚至看见了些许哀伤：“他就是知道的太多，放不下的也太多。”

　　单渔立马抓住了漏洞：“国师之前说的话是在诓我？”

　　“我并未有丝毫隐瞒，你问的，能说的我都说了，余下的确实只有等你成为国师之后才能知晓。”

　　“国师又怎么认定我能放下一切？”

　　“想要知道何为‘监管者’，还对单家的‘金字’有疑惑，还对可能成为傩神傀儡毫无惧意之人，本身就是答案。”国师说得直接，说完便不带任何感情看着她。

　　所以今夜国师并不是单纯来见故人之子，是来检查她的资质，测试她是否真的能成为下一任国师的。

　　国师喝完了茶杯里的白水起身欲走，单渔开口：“若是我今日什么都没问呢？”

　　“我依旧会问你。”国师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一直坚信一件事，问题出自谁答案也源自她，因为不是谁都能发现问题，若发现了，那她一定是破局关键。”

　　淡金色外袍消失在月光下，单渔还在捋国师说的话，照她所说，谁提出问题就能解决问题，那国师今日问出口的话自己也能解决。她想知道的单家与幽都之间关系，她自己就是破局关键。

　　她可不是关键嘛，她要是不做这个任务，哪里又需要问这个问题。

　　国师神神秘秘绕这么大个圈子，今日走这么一遭到底是为什么？单渔想不明白，抬头跟月亮打了个招呼，只觉得谯昶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单家人都神神叨叨的。

　　*

　　身为“破局关键”的单渔早早的就被卞兰骄从被窝里拉出来，说是今日她头一天去学宫可要好好准备一番，学宫里不乏狗眼看人低的世家、权贵，她可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单渔无话可说，有的人就是靠衣装辨人，世道确实是这样的，她也没必要跟卞兰骄说什么低调行事。

　　这一路谯昶坐在她身边畅想着学院的美好生活，还给了她一份详细介绍学院各科的册子，要她先好好了解一番再挑选想入哪科。

　　学宫一共礼、书、术、御、武五科，第一年每一科都得了解、学习，第二年便可以选喜欢的科，听说好些学子几乎每一科都会一点，基于此谯昶看向单渔的眼神变得可怜兮兮。

　　“阿渔，我在学宫如何可就全靠你了。”

　　单渔没回他，只一个劲把他拉出马车，一下车的景象是她没想到的，周围的学子大多是独身过来的，像他们这般大张旗鼓的还真见不着。

　　尤其单渔察觉到好些带着敌意的眼神，虽不至于抄家伙，但绝对会在学院给她使绊子，她一阵无言，谯昶都买册子了，竟然不知道学宫中人会对他们的这种行为带有敌意吗？

　　既然发生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学了，同卞兰骄分别后，谯昶便十分没骨气地站在了单渔身后，眼神里全是祈求。

　　单渔扶额抬脚踏进了学宫大门，没走几步，甚至没看见崔纵说的那颗挂满红绸的榕树，他们就被拦下了，见着横在眼前的长刀，单渔便知道免测入学这事是没可能了。

　　单渔扬眉：“我赤手空拳跟你打？”

　　那人让开一步示意她去旁边选趁手兵器，在她身后的谯昶倒是一点没被波及，单渔看着做贼似的谯昶摇摇头抽出一把大刀，准备速战速决，要是没猜错，今日她得接受五科的挑战。

　　单渔一个进步下劈刀，转身再一个下劈刀，一刀接着一刀出刀迅猛直扑来者，见状他举刀格挡，而后连续劈刀反攻，这几刀衔接之快，单渔看准时机附身躲闪，刀势再一次跟上，她顺势扎刀反击跪步正踢，再一看人已经被踹出了几步开外。

　　在谯昶的叫好声中，不只从何处飞来一群青雀，盘旋在单渔头顶，单渔也没犹豫，口长哨声一响渡鸦便出现驱散了这些吵闹的飞禽。

　　这时周围旁观学子的脸色已经变了，一个个惊恐的表情让谯昶的信心瞬间膨胀起来，再没有方才的畏缩模样，抬头挺胸地跟在单渔身后。

　　将将经过那颗榕树，前方便有单渔看不懂的“墙”堵在她面前，这大概是术科的路子，单渔在算数和建造上没什么天赋，但恰好手里还握着方才的刀。

　　单渔朗声开口：“这些我皆不擅长，我也没有爱惜之心，若再不撤去，手中的这把刀可是不长眼的。”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动作，单渔作势扬起了大刀，刀剑堪堪嵌入木头几分后，她听到了一阵焦急的喊停声。

　　“等等——”

　　崔纵抹着头顶的汗水，站在单渔身边喘着气，跟在他身后的众人看也不看她，卖力地拆着面前这堵“墙”。

　　单渔好笑地看着心虚的崔纵，明知故问：“这是？”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崔纵拉着方才同她比武还有放鸟的人，厉声道，“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

　　两人恭敬道了歉，还说往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单渔叫一声他们无有不从，不过那位驯鸟的眼神让单渔有些不适，眼中的崇拜是什么意思？

　　今日反正是低调不了了，单渔干脆将自己的实力展现给学宫别有用意的人看看，免得往后仔费心思一个个应付。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高声说给各位同窗一个别样的入学礼，众人闻声也放缓了脚步，齐齐朝她这边看过来。

　　只见一张张黄纸从她手中飞出，似是天空自由翱翔的飞鸟，在学院内翻飞着，接着她抬手一挥，便听见黄纸接着一个发出“噼啪”的声响，随后无数花瓣从黄纸中落下。

　　“仙法！她会仙法！”

　　“不愧是单家人，这怎么做到的？”

　　“障眼法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好美啊！”

　　......

　　单渔没管众人的反应将崔纵拉到一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崔纵受不了单渔的目光，他恨啊，恨自己为了些银钱，没查清对方底细就做生意，更恨这人竟然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下一任国师。

　　“我、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找到医治令兄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