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网，胡不归》逐屹

44、第四十三章 故地

　　正如卞兰骄所说，她确实把单渔一行人照顾的很好，到了雍都城由侍者引入宅院后，没让她休息片刻，就急着要带她出门买些雍都城的货。

　　单渔也是无奈，在于眠口中听说了好些卞兰骄的事迹，她一直认为她兰姨是个稳重之人，如今这非要拉着她逛街的模样，分明还是个孩子心性。

　　祝同仍然没醒，刚到这处宅院单渔还是有些不放心，好在甘询对管事这一位置上的理解十分透彻，他也细心照顾了单峤这么些时日，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

　　待单渔安排好了宅院里的事，卞兰骄便急着拉人上马，既然于眠想让单渔留在此间，那她势必要让小姑娘看看这繁华的雍都城，让她生出不舍的情绪来。

　　没有小姑娘是不爱打扮的，卞兰骄拉着单渔逛遍了胭脂铺、金银铺和成衣铺，这些尤嫌不够，什么糕点铺、古玩铺......都去了一遍。

　　首饰、衣物、吃食堆满了马车，单渔对这些没多大欲念，只是觉得这些日子，卞兰骄应该为单峤的事情费心了不少，也得让她发泄发泄情绪，于是在卞兰骄提议再逛一会儿的时候，单渔也没有拒绝。

　　看着单渔整个过程里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烦闷、欢喜、疲惫......这些卞兰骄都都没在她身上感受到，她不禁疑惑：单家人当真是无欲无求还是还在脸皮薄？难道这些小姑娘都不喜欢？

　　“阿渔，往日里在扶州你同你师姐师兄们都做些什么，逛街？”卞兰骄有些摸不准单渔是不喜欢逛街，还是不乐意跟她一起逛街。

　　单渔跟在卞兰骄身后：“会去。”但大多数时候都在跟戴二斗智斗勇，剩下的时间除了在演武场挥刀就是陪长赢玩。单渔瞬间陷入了回忆，好在卞兰骄没在意继续问着问题。

　　“想师姐师兄们了？学宫每半旬可休沐，到时候写信让他们来雍都陪你。”果然孩子还是喜欢跟孩子玩，卞兰骄想。

　　单渔敏锐地感受到了卞兰骄稍显低落的情绪，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笑着看向卞兰骄：“他们懂什么玩乐，在雍都城自然是要跟着兰姨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句话说到卞兰骄心坎上了，卞兰骄的热情又上了一个台阶，有一股不把雍都城逛遍，不把每个铺子买遍就势不罢休的架势。

　　单渔只得乖巧伸手任卞兰骄拉着，途中还听她聊起她从前的事迹，说是她年轻时候跟于眠总爱到处跑，在落脚的各地也结识了不少好友，如今雍都城的这房子就是托当年朋友的福。

　　单渔其实挺爱听长辈们年轻时候的故事，所以卞兰骄鼓励她要多交朋友时她便飞快点头应下。还说往后在学宫也可以多交些朋友，也别怕跟同窗吵架不合，年轻人只要心思正，打打闹闹很正常。

　　单渔一一应下，还想着若是她真在学宫跟人起了冲突，到时候卞兰骄会如何解决，就在她抬头那一刻便见着了一个熟人——崔纵。

　　其实也算不上太熟，只是来她宴会上赴宴，还带了见面礼为她解围，让她印象深刻。之后让裴枢查他的来历又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更是让她觉得神奇。

　　她去过那间茶楼，也见过茶楼东家，可不管是谁给她的册子上都不曾标明东家跟单忌的关系，遑论他们还认识这种信息，唯一的可能只有单峤动了手脚。

　　如今单峤昏睡着，他也还不是茶楼中人，她倒要看看这人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又在单峤的手底下起了什么作用。

　　“客官可是要看些字画？”

　　卞兰骄抓住了单渔呆滞的瞬间，又看看眼前这白面书生，心想果然是于眠的孩子，母女俩都喜欢这模样的，于是在崔纵介绍之下拉着单渔进了店。

　　不过单渔有一点不如于眠了，就是看上了人不敢上前搭话，卞兰骄无奈，只得推着单渔示意她别害羞：“将店里上好的字画都拿过来吧。”

　　单渔没理会卞兰骄的意思，只疑惑发问：“兰姨其喜欢字画？”

　　于眠的志在战场，单渔便想当然以为卞兰骄也对神兵利器感兴趣，知道她在医道上的建树喜欢些药材也是理所当然，偏偏没想到她喜欢字画。

　　卞兰骄一脸“你别装了我懂”的表情看着单渔：“是是是，我喜欢，你就不喜欢吗？”

　　崔纵抱着一摞字画出来：“我听两位口音不是堰州人？”

　　单渔没想暴露自己过多信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倒是卞兰骄开口了：“是有什么说法？雍都城的人看到字画不一样？”

　　崔纵连忙摆手，将怀里的画递给两人：“那倒不是，只是我们这字画铺大多为仿画，仿的是雍都城叫上名号的或是宫中贵人的真迹，怕二位买到不喜欢的。”

　　卞兰骄摆摆手表示无妨：“你们这儿确实有趣。”

　　单渔看不明白这些字画，只觉得还没有单家的符箓好看、易懂。不过卞兰骄好像看得津津有味，她也不好跟木头似的杵在那边，只得左动动右看看。

　　但似乎崔纵有些着急，单渔放下手中的字画，询问地看着他，他似乎也接收到了信息，却也说得磕磕绊绊：“就是，我该下工了。”

　　单渔跟卞兰骄皆是一怔，感情她俩是耽误别人休息了，卞兰骄有些抱歉地放下了字画，跟着单渔出了门，两人原打算回府的，但又因崔纵的话停下了脚步。

　　“两位初来堰州，可需要小子作为向导？我自小便在雍都城的大街小巷里蹿，想要好好了解雍都城，我是不二之选。”

　　卞兰骄听着他自信的自我介绍，疑惑道：“你、你不是要下工回家？”

　　“赚钱嘛。”崔纵搓搓手，等着两人的答复。

　　“听说四象学宫不错，不知小哥能否带我们二人去瞧瞧？”单渔示意卞兰骄，卞兰骄立马会意，这丫头终于是开窍了。

　　“学宫近日休沐，若想今日去大约只能在门外看看，进不去。不过几日后学生入学，你们若是想去，到时候可以带你们进去。”

　　“噢？外人能进四象学宫？莫非小哥是学宫学子？”

　　众所周知四象学宫除了学子和夫子以及专门护卫学宫的侍卫，连当今圣上都不能随意进入，此项命令是为防止其中学子被权贵影响。

　　“嗐，这不是、这不是为了生活嘛，我观两位面相定不是那般穷凶极恶之徒，想去瞧瞧也情有可原。”崔纵恭维着两人，四象学宫的买卖都是心知肚明，今日这两人他可不能放走，这得挣多少银钱。

　　这人，单渔分明记得几人见着李固时，那副耗子见着猫的畏缩模样，如今还跟她装。不过她也没太计较崔纵的回避，只将缰绳交给他，让他带路。崔纵笑着接过马车，开始做起他向导的本职来。

　　四象学宫是嘉明帝特旨修建的，为了同雍都城里的太学相区分，他硬是命人将几十里外的奉明山开凿出来，作为四象学宫的地址。

　　所以四象学宫其实就是在一整座奉明山，不过由于单渔的记忆里只有阻碍她学习的同窗，和日日与她比较的单峤，她脑海中根本没有多少学宫正经的印象。

　　单渔听着崔纵的介绍觉得新鲜，而卞兰骄倒是没多大起伏，四象学宫还未建成时，她受邀去为药材找合适的种植环境，四象学宫的半山腰上有什么，长什么她都清清楚楚。

　　不过看着远处高耸的阁楼有些陌生，当初四象学宫里有这样的建筑吗？还没等她开口，崔纵便先她一步解释起来。

　　阁楼本是为登高祭祀而建，但听学宫中学子强烈反应说食堂太差，大厨又说没有场地，于是这高阁最终成了学宫食堂。

　　随后崔纵又介绍起了学宫中不同课业所在区域，说学子在其中是如何自由，在自己擅长的课业中又是如何得被夫子培养；说学宫里能感受四季，山顶的积雪是如何被利用，山中的鸟兽是如何通人性......

　　“你不是学宫学子都却能为我们说的如此此详，简直身临其境一般，今日这一遭果真没白来。”卞兰骄真心实意的夸赞反倒让崔纵心虚起来。

　　单渔噙着笑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心情空前舒畅，回家后她嘴角的笑意也未曾减少半分。

　　堰州的夜不及祝吾山吵闹，单渔耳边没有虫鸣鸟叫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于是她如往常起身坐到窗边。

　　下弦月孤零零落在天上，月光暗淡，就在如此状况下，她跟一人一鸦对视着。

　　单渔捏着窗柩的手紧了紧，看了看来人又支着耳朵听卞兰骄和单峤房间的动静，安静，没有丝毫慌乱。

　　单渔便也冷静下来，这人似乎没有恶意，她也大剌剌看起此人，冷静、沉稳，是单渔从她周身散发的气质感受到的。

　　如天上月淡然，周身的气质却如月华般无声无息靠近，扩散，你也无法抑制想要靠近的冲动，虚无缥缈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住，攥紧。

　　半晌，像是被看得不耐烦了，又像是观察够了她，单渔听到她的声音：“你就是单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