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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执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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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夏日里的烈阳太过霸道,没人能忍受白日里的酷暑,所以待到日落天黑之际才是槐城众人出门享受闲暇的时刻。
本身就懂得玩乐的越州人为了弥补白日里的缺失,傍晚时分的各种新奇玩意儿比其他各州加起来的花样还多。
摊贩大都是在戌时初开始在槐城出摊的,尽管摊贩就那么十几二十个,但每日去光顾的人都不见少,可今日戌时正了也不见摊贩们。
程遂见一人衣着朴素,又是一副迷茫慌张的神态便断定此人定不是本地人,因着那若有若无的药香,恰好他程公子今日有这个闲情雅致,这才上前给这人说明。
“今日越州有头有脸的人都应邀去了单家,这些摊贩也被受单家所邀,酉时正便去了祝吾山山脚,你此刻去还能凑凑热闹。”那人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思忖了半刻压下心中的疑虑后又感激了一番,这才朝程遂指的地方走。
去往祝吾山山脚的一路上他没见着什么人,起先还有些怀疑那公子哥是拿他逗闷子,但越往前走越周围人也越发多了起来,他这才放下疑虑期待起来。
他本是个药商,前几年同师傅来槐城走街串巷收药材,那时跟在师傅师兄们身后的他只觉得这里的人和善,后来他也去过好些地方,但总是忘不了槐城的风物。
于是在他从学徒成长为药商后,其中的一个愿望就是再来一次槐城,在这座人杰地灵之地,他要好生弥补以往走马观花的遗憾。
这一路走来他也是边问边看,听说是单家那位离经叛道的徒弟今日归家,单家为其接风洗尘。但也有些隐秘消息,比如其实今日是为单家下一任家主造势,还有是想要为这位年轻家主招婿。
说的一个比一个真,但他却觉得一个比一个离谱。单家不知延绵了几代,如今是何地位还需要在越州招婿?再说如今大苍的国师还是姓单,这位未来的家主又怎会留在越州。
不过这些也是听个乐,今日的宴会单家可是大手笔,像他这样的一般人虽说上不了祝吾山,可这山脚下的各类摊贩却是单家为槐城人请的,亥时才会收摊,并且在摊上买的所有东西都能挂在单家账上。
祝吾山山脚如今早已被摊贩和人群遮盖,完全看不出这里是平日里鲜有人问津的大门,他抬头朝前望去,一盏盏穿插于山林间的灯笼照出了整个祝吾山的样貌。
跟着灯笼的指引拾阶而上,那片透出山林的绚烂的光芒大概就是正在宴客的单府。若眼神再好些,看得再仔细些,就能看到闪烁在山体的亮黄色的灯盏,在祝吾山上跳跃着活像是山中的精灵,正缓慢落向后山那座高耸的楼阁。
山脚下游走于各摊位之间的人偶尔抬头,便能看见有着月华般光晕的阁楼静静伫立在山顶,守护着单家的灯火以及绵延至山脚的热闹。
单渔按照单椿年的指示慢吞吞地走向主厅,说是不必在意礼节或是斟酌权势,她只需要保持神秘让人觉得只可远观便行,最好是能当个谪仙被人顶礼膜拜。
单椿年这个年轻有为的族长迟早长成满肚子坏水狐狸,他也比谁都了解越州的格局,既然都是一条船上的,想必这场宴会单椿年早有了打算。
单渔知道单椿年给越州各权贵放了消息,说她是单家下一任家主,可其中是如何将她推上神座的她是一概不知,想来同徐岘那次宴会大概差不了多少,笑一笑,稍微说几句话便能结束了。
单椿年早已将越州大大小小的势力跟她说了一遍,但她一路从阁楼往主厅走的时候他还是安排了人在身后提醒。
越州的世家权贵几乎都到了,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楼上听得清楚的不绝于耳的交谈,待她行至主厅早已烟消云散,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惊艳、嫉妒、疑惑她都感受地清清楚楚,而其中毫不掩饰的审视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兴奋,本来觉得有些无聊的宴会顿时让她来了兴致。
她明白单椿年的用意,单家在大苍的地位不低,但大苍的高门贵族也不少,谁都有傲气,今日的做法也是为展现身为单家人的傲气与资本。
所以以此种方式睥睨众人之后,下一关就是处理好往她身上投来的审视,这也许是单家家主必经之路,又或者是单椿年单方面给她的考核,但这些她都不在意,处理这些审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她见过太多审视的眼神,通常这些眼神落到她身上时,都表明她早已有实力与周围人拼杀,并能在拼杀中威胁到某些人的地位。
“恭喜单族长,你们家小辈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强。”说这话的人没给单渔一个正眼,将她忽略的彻底,还真是让人无比熟悉的下马威。
单渔认出来这身穿锦袍头戴玉冠之人是余家家主,执掌着整个越州的漕运,单家跟他们有不少生意来往但也发生过摩擦。
说起来他们两家之间的小小恩怨,还是因为余家主那废物儿子,越州漕运被余家把持,因身后支持他的世家隐隐有些挑衅皇权的意思,嘉明帝早有了动他的心思。
在这大鱼吃小鱼的大苍,按照单椿年的意思要是他主动求单家庇佑,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他非但不收敛还把尾巴翘上了天,一向为君分忧的单家怎会袖手旁观。
“今日就余家主来了?也是,我槐城的福分也不是人人就能接住的,”单渔压低声音看向余家主,“要不说活该有人眼瞎心盲呢!”
“你!”单渔一只手搭上了余家主的肩膀,不过一息他便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余家主急什么?”单渔从单椿年手中接过字条,将字条展开放在他眼前,“我年纪小,不知道余家的荣辱、家主的性命和犬子的眼睛哪一个更为重要,哪一个更让余家主着急?”
余家主头顶的汗再也止不住,可求饶声始终无法从喉咙中发出,单渔的手只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便止不住身体带来的麻意,见着那张纸条后全身寒毛耸立,眼前看似不谙世事的贵女堪比妖魔。
“求执巫放小人一条生路,往后我定为执巫鞍前马后!”余家主声音颤抖只想活下去。
单渔匝匝嘴觉得有些无趣,她以为这人会有什么多了不起的依仗,结果一个字条就能让他屈膝,她又转头看了看单椿年,多半这人也是扮猪吃老虎,不然这鸿门宴怎的还真有人空手赴约。
“族长的手段我等真是望尘莫及。”单渔还在感叹着,只见单椿年已经有条不紊地安排侍者将余家主搀扶下去休息了。
单椿年继续带路:“我说了你才是单家未来,你的成就必定不在我之下。”
单渔扯了扯嘴角,对单椿年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跟在他身后的步子迈得大了些,走得也快了些。
说她是单家执巫,现如今看来不过是狐假虎威,也许这都算不上,今晚的她更像是单家豢养的渡鸦,指哪打哪,但谁让她答应了单椿年呢。
两人站定在一张黑漆雕花桌旁,还没等单椿年开口单渔便已拱手见礼:“晚辈见过谯家主。”
“执巫有礼了,”单渔想要试试如今跟谯家的关系,没想到谯梅卿竟开口认了她的身份,“我同你爹也吃过几顿饭,若你不介意,往后叫我一声谯伯伯我也是会应的。”
果然,单忌跟谯家早有联系,思及此单渔一口应下:“谯伯伯哪里的话,不知道今日的饭菜可还合口?”
本以为谯梅卿会说些场面话,但他沉吟片刻后不假思索的话仍让单渔感到不可思议:“你爹还欠我一壶酒,我先去讨来。”
单渔还愣在原地,见人又折返来回来,像是随手甩下一个不如何的包袱:“你有空可以找谯昶玩玩,那边的祁献也是个缺心眼的,你们年龄差不了多少想来应该能玩到一块儿去。”
埋头狂吃的两人这才抬头,但下一瞬祁献便又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菜品上,谯昶也只是看了眼他早已走远的家主爷爷,随后便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神看向她,三两下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开始介绍起自己和祁献来。
单渔本就意外谯家怎么会养出如此性格的谯昶,原来谯家主就不是多正经的人,她还以为谯昶长歪了,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给了两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示意两人继续吃她不着急。转头便开始用眼神询问在一旁当自己不存在的单椿年。
单椿年说乔家掌握着越州矿产,而越州的矿产是大苍的命脉之一,所以谯家的地位不言而喻,但谯梅卿是个妙人,不管什么人送宅子、银钱他都照单收下,一点不办事的同时还能不被御史弹劾。
按照计划这次她是要威逼一番的,但两家竟然有这一层关系,单椿年到底跟单忌有多大矛盾,两人不知吃过多少顿饭,喝多少次酒了,他一个家主竟然能一无所知?
再有一个祁家,单椿年早早跟她说了,祁家以铸造闻名又擅长兵刃机关的制作,这个身份敏感,给一份贺礼就算尊重人了,不大可能亲自来这次的宴会,没想到祁家小少主跟谯昶坐一桌。
反而他信誓旦旦说一定会来的程家这次反而没来,这次的宴会除了放出单家下任家主已定的风声,更是想借此跟程家交好,他们家的药材说不一定有单峤能用上的。
“世事无常。”单椿年故作高深的感慨一番后,便说此次宴会的目的早已达成,剩下的由她自由发挥了。
单渔也懒得再披着睥睨一切,把所有人都当蝼蚁看的单家执巫的皮,瞬变便泄了气与谯昶和祁献同坐一桌。
谯昶往嘴里扒了几口饭,看了眼单渔,接着又扒了口饭,又再看了眼单渔,就这么反反复复,直到单渔都觉得祁献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谯昶终于开口了:“你饿吗?要同我们一起再吃些吗?”
谯昶说完看了眼桌上的残羹,觉得自己有些没话找话了,单渔倒是不大在意,一来是因为她了解谯昶,二来是她似乎有些抗拒这种觥筹交错只为利益的宴席,她此刻更想念演武场一角自己生火做饭的师姐师兄们。
说来也不过是几日没见他们,她竟然会想念那个跟戴二吵吵打闹的日子,看来人还真不能过多了安逸日子,这刚有要费心力动脑子的时候就犯懒了。
单渔礼貌拒绝:“不了,你们吃。”
单渔的拒绝是意料之中的,谁想吃别人的残羹冷饭,但谯昶他过意不去,便提议单渔刚回来,要不去山脚吃槐城的特产。
单渔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今夜她作为单椿年称手工具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去哪里都无妨,她对祁家有些陌生,能趁机拉近关系何乐不为呢?
谯昶见两人都没意见跟侍者吩咐了一番便带着两人下山了。谯昶果然还是那个谯昶,虽说两人现在不甚熟悉,但介绍槐城的热情像是两人已是好些年头的至交好友。
“祁献不是讨厌你,他这人就是不爱说话,有时候我跟着他待上一整天,都不见得他能开尊口。”谯昶一把将一旁走得好好的祁献揽过来,“等熟悉了就好了。”
单渔看着两人的模样认同点头,嘴角笑意还未落下时与同样噙着笑意的祁献四目相对,与预想的慌乱不同,看向她眼睛的人眼神很干净,没有打量,连好奇都没有,只是睁着眼睛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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